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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可以装作不在意,日子久了以后,很多事都渐渐让狄仇不能忍受。他武功高超,智慧卓绝,但他终究是个人,不管他有多冷漠,多不为所动,只要是人,就会寂寞,就会嫉妒。
原本感情就不是融洽的兄弟之间更是渐行疏远。
最后,终于变成他们无法挽回的地步。
第一次在飞瀑之下的夜晚,是韩绍衡最后一次看到他们两人站在一起。在他什么都还不明白的时候。
***
凌云听到韩绍衡说着过去的事,一言不发,他总觉得中间漏掉了什么。
“狄仇兄弟为了争夺你而互相残杀?”
“不是。”韩绍衡的声音变得十分的伤感,凌云忽然之间觉得韩绍衡仿佛不是那个韩绍衡。凌云看到的他潇洒不羁,悠闲自得,似乎没有任何事能够动摇他,但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忧伤的故事。
“当我知道师父被杀的时候,我冲进了狄仇的房间。用剑指着他。”
***
只要我活着,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狄仇只是微微地笑了,什么都没有说。
***
“一直到很久以后,我才发现我不只是对狄愁怀有倾慕之情。”
“不只是倾慕之情?”
“我爱他。”
太直接了,凌云一下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要怎么去回答这样的话。一个男人说他喜欢另一个男人。而且,从他刚才要在梦中对他做的事,他几乎可以得知韩绍衡的想法。他不知道该感到恶心还是觉得可怜,也许都有,也许还有一些些连他也不明白的情感在。
“只不过我知道的太迟了。”低低的声音里,凌云感觉得到韩绍衡的遗憾。
“什么意思?”
“我知道时,师伯和师父已经去世。” 韩绍衡微微地苦笑。
如果当初有人把话说明白,还会充满遗憾吗?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世界没有“如果”,他也不能改变过去。
“你会觉得我很恶心吗?” 韩绍衡突然问道。
“因为你喜欢的是男人?”
“嗯。”他的眼神直视凌云,一点也不感到愧疚。
在那样的眼光之下,凌云既说不出不会,也说不出他觉得恶心。不知道为什么,但在这种语调之下,他竟然觉得那并没有什么不对。
“我不知道。”最后,凌云只能逃避这个问题,他想也不想就冲出客栈。
他没有办法回答,韩绍衡也没有再问下去。那天晚上不管是凌云也好,韩绍衡也好,都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他们都没有办法再问些什么,或是回答些什么。
看着凌云走了出去,韩绍衡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些难过。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有些话是说出来才能轻松一点呢?还是不说出来比较好?
此时此刻,他也说不上来是感慨还是觉得失落,像是很多味道混在心里,别说是旁人,连自己也分不清是酸、是甜、还是苦。
就在韩绍衡看着窗外时,门轻声地推了开来。
“云哥哥好像跑出了客栈?”
“嗯。”韩绍衡没有回头,只是随口应了一声。
“你们两个也未免太会装了。”莫非叹了一口气。
“你不也一样吗?”韩绍衡轻声地笑了,笑声听不出来是悲伤还是满不在乎。
“也不只有你一个,每一个人掩饰自己的本性,带着一副面具,真正的心情只有自己才知道吧。”
韩绍衡顿了一下,接着说:“你也有同样的想法吧,莫非,不,唐非。”
韩绍衡这句话一出口,莫非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唐并不是一个很稀少的姓,但在武林中,唐是个很特别的姓。
“你别乱说。”
“你应该最清楚我是不是乱说。”
莫非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地开了口。
“你怎么知道我是唐非?”
“我对唐家的毒药、招色都很熟悉,而且,你很像你母亲。”
“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唐柔好几次。”
这又是个令人吓一跳的身份。欧阳敬要是知道他想调戏的小姑娘就是唐门门主的独生女,唐家的大小姐,哪还敢对莫非上下其手。
“你果然见过我母亲。”
“这几年常常见到,你的母亲似乎很喜欢我的小姑姑。”
“是的。”莫非点点头。“我每一次看着母亲的时候,总觉得她是那么悲伤,又那么快乐,她明明是那么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不能跟那个人在一起。”
“因为对她来说有很多放不下的事物。”
“有什么不能放下?”莫非有些生气。“连我都不是她不可以放弃的东西。她明知道我不可能从你的手中骗到天城的秘密。”
“她还是很疼爱你的,所以她才派你。”
“喔?”
“因为她知道,我一定不会杀你。”
“你不会吗?”
“由你来决定。” 韩绍衡指着她。
“由我?”莫非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
“我希望你不要再浪费时间跟着我们,我没有地图,别人也不会有。”
“总会有什么机关图吧。”
“没有。”韩绍衡摇摇头。
“不必瞒我,你知道我的身份,我也知道你的身份。”莫非说道。
“我从来没有改过名字。”
“别人也许不知道,但我认得你。”莫非笑得可开心了。“知道你名字的人往往不知道,当年和狄仇战成平分秋色的人是你,知道你和狄仇战得平分秋色,想和你决战的人总是找不到你在哪里。”
莫非指出韩绍衡就是当初杀死狄仇那名剑客,如果凌云的脑袋好一点的话,就可以从剑法和莫非的故事联想到韩绍衡绝对和天城脱不了干系。
什么样的人会拥有那么惊人的剑术却不曾闻名?
什么样的人熟识狄仇却又和狄仇有深仇大恨?
又是什么样的人会和云楼兰认识?
答案只有一个。
就是韩绍衡。
“你知道的可真多。”
韩绍衡苦笑了一下。回想起来,知道那个故事的人应该不是唐非,而是她的母亲唐柔。唐柔也在现场吗?他实在想不起来,他并不是记忆力很差的人,但那一天他实在想不起在场的有哪些人,他知道有青衣、有云楼兰,但是除此之外还有谁?
客栈里人不少,但每一个人的脸对他来说都只是一片模糊。
只有狄仇的脸在记忆里依旧清晰得一如刚发生过的事。
他不记得那天是不是下了雨,也记不得他和狄仇交手有多么危险,他只记得狄仇一个表情。
一种温柔的,不像是属于他的表情。
他想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表情。
“但我知道的还不够多。”
“你为什么对天城那么执着?”韩绍衡看着莫非,仿佛要看穿她的心思。
莫非却转过头去,不想回答。不过,不需要莫非的回答,韩绍衡也可以猜得到。再怎么慧黠灵精,终究也是个孩子。不过就是想要博得母亲的一笑,只是这么简单而已。
只是卑微的愿望,却怎么样也无法实现。
即使盼望了多么久,多么虞城的祈求,回应她的只是一次一次的失望。
“我只想知道天城究竟是什么样的城?”
韩绍衡摇了摇头。“你听完有关天城的故事之后,就会知道没有如何东西,你看过天城的人做过什么事?”
天城没有城墙,也没有门,但他看起来就是无比的厚实,仿佛坚不可摧。但是,谁又见过天城?你会发现你没听人说过天城长什么样子,也没有见过天城的人做过什么事。
提起天城,最终让人想起来的是云楼兰、无名剑客这些在刺杀狄仇的行动里大放异彩的侠客。但除了这一些人之外,天城还有什么?
“这么说起来,天城似乎没有做过什么事……”
“你知道狄仇吧。”
“当然知道。”
“你知道在他被刺杀前的十年做了什么事吗?”
“我不清楚,但我曾听过许多前辈说过,那是他们永远不敢去回忆的一段时间。狄仇似乎不把人命当作一回事对吧。”
“是的,对他来说,不管是正还是邪都一样,对他来说,这世界上只有两种人。”
“哪两种?”
“仆人和死人。”
莫非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但是,狄仇的确有这个实力。直到他被韩绍衡所杀之前,他所做的事情都不能被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