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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个这等没眼色?”沈约晓得范希诚此言婉转,什麽“绊住了”,八成是被堵在园子里要求比武,回忆著来之前看过的资料,只有两人会做出此等莽撞之事,他笑问:“靳羽还是冯唐?”范希诚微笑道:“果然是做过功课的,是冯唐。”
沈约暗自为那位骁勇善战的冯副将默哀,任晖自李明丰出事後气到现在,他几次上门赔罪都被打将出来,在这当口向他挑衅,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是什麽後果。他不欲多谈此事,转而问道:“你擅自挪了位置,没问题吗?”范希诚是正三品,理应坐在沈约左前方。
范希诚微微一笑,眼中现出促狭之意:“彦升兄说国宴兹事体大,让我看待著你些,别一会儿御前失仪就不好了。”他只道是任晖对沈约的关爱强迫症发作,沈约却听出话中讥讽之意,只得苦笑道:“他才是,别把人家冯副将打得鼻青脸肿,一会儿陛下问起可就难看了。”
范希诚挑眉微笑,“那也无妨,维茨自两年前飞雉城一败後就再不敢进犯我大应疆域,如今遵从协定年年按时上供,我大应自然也不会骚扰於他,冯唐想报今日之仇的话,只怕要等上不少年。” 同绝大多数应国人一样,范希诚说到炫耀国威之事就分外兴奋,沈约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心下微觉反感,嘿嘿笑道:“万一任晖输了,可也有趣。”
“怎麽可能?”范希诚失笑,“彦升少年英雄,一生决斗百场,向无败绩。”语气无比诚恳自然。沈约更觉有气,哼笑道:“他才几岁,一山更有一山高,莫小瞧了别人才是。”范希诚只当沈约妒意上涌不善掩饰,微笑颔首,不再言语。
就在这个时候,殿後忽而传来琴瑟隐隐,殿中诸人顿时连低声耳语都停下,两侧鼓乐齐鸣後,有太监高声开道:“皇上驾到──”殿前应国群臣立即肃然跪下,高声唱喏:“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使团来宾也躬身行礼。在太子的陪伴下,应国尊贵的皇帝陛下携皇後安然入座,和声道:“众爱卿平身吧。使团远道而来辛苦了,今夜咱们不分尊卑,但求同乐,开宴!”顿时场面一派和谐,双方使团频频致礼,又轮流向皇帝及太子祷祝献礼,若是忽略维茨与喀尔喀使团中偶尔几个不忿的眼神,几有天下大同错觉。
由於师父的缘故,这次沈约倒对南澧来人留了点心,这次国宴规格甚高,南澧作为陪客,也派来了常驻使团的最高代表,也是南澧在应国的人质,魏宁候段远均,沈约算了算,大抵是师父的远方堂孙之类的,看相貌不过二十来岁,应该是顶替父亲或者叔伯的,这种人质在越春的待遇不错,虽不能保持在国内的高贵地位,养尊处优地过日子倒是毫无问题,所以多半养出来些毫无骨气的窝囊废,即使人过中年回到故国,也不可能成为良材。
也不知是师父遗传突变还是这位小侯爷太不中用,沈约暗自皱眉,身疲气虚,眼下还带著两个黑轮,显然是纵欲过度,皇亲贵胄的俊美倒还残留了两分,但也沦於流气。真不想承认他是师父的亲戚,沈约颇感闷气,瞟了一眼高台上的皇帝,心道此人真是将权谋之术玩弄到了极致,连荼毒软化敌国後裔的机会都不放过。
没想到皇帝也正往他这边瞄了一眼,沈约一惊,猛地垂下眼帘埋头吃菜。虽然进过几次宫,但久坐龙椅养成的压迫感还是非一般人消受得起。沈约心中纳闷,太子也好,魏宁候也好,父执辈的气势们都继承到哪里去了?
宫女换过一轮菜,沈约腹中已是半饱,却不敢再抬头瞎望,於是停箸不食,转而小口啜著酒浆。任晖久久不至,他位子靠前,也不知皇帝发现了没?他正想著,忽听高高龙椅上传来一声询问,皇帝陛下颇有些疑惑地提声问道:“任晖呢?”
整个殿里的人虽各自忙活著,其实都留了大半个耳朵仔细留意龙椅上的动静,生怕一时不察错过了什麽。所以当皇帝陛下发话之後,诺大一座宫殿顿时安静了下来。陛下刚刚那句话没有点明对象,也不知是问谁的,因此也没人敢抢先开口。
总不能禀报圣上,您最心爱的臣子在国宴之前跟别国的外交使团成员比武打架去了吧?
终於有了个不识数的大臣站起来,高声禀奏道:“启禀陛下,臣方才见到安和公和维茨冯副将正在切磋武艺。”沈约定睛一看,那答话的大臣是名武将,身高八尺有余,容貌不甚佳,却别有一分粗豪雄奇之气,心中暗暗叫了声好。
“胡闹”,皇帝陛下面有不愉,摇头斥道:“我大应与维茨均是尚武之地,若要比试,在殿上为大家助兴岂不甚好?黎骅闳,去把任晖和冯副将找回来。”
“臣遵旨。”黎骅闳沈稳见礼,领命而去。
“此人是谁?”范希诚皱眉问道,他疏於武事,此时只觉耳熟,一时却是想不起来。沈约低头饮了一口酒,掩饰脸上怪异神情,低声道:“飞雉大捷中,率军屠杀城中七万余众的将领,飞雉城改名安远後便赐给了此人。”
“安远伯,黎骅闳。”
未完待续
第十五章(2)
皇帝陛下此言一出,登时举座皆惊,稳重些的只是眼神变幻,稍微沈不住气一点的则开始窃窃私语。维茨使团和喀尔喀代表更是群情骚动,兴奋者有之,更多的则是满腔激愤──任晖的名号何等响亮?平喀尔喀破飞雉大败维茨军,威名震慑四海,正是此时大应军方第一人!也是背负了两国数万条性命的罪魁祸首之一。应国皇帝此言既出,便算是允了当庭挑战,若能在四国代表之前打败任晖,不仅可报家国之仇,更可在一日之内扬名天下!
莫说维茨武人个个摩拳擦掌,便是秉性温醇的南澧诸人,也有好几个跃跃欲试。魏宁候更是惋惜之色溢於言表,显是後悔今日没带几个高手赴宴。连应国这边也有好几名中年将领眼神发亮。沈约眉头一紧,他就知道皇帝老儿绝对舍不得放弃这种扬我国威的大好机会,便是存著让任晖将对方武人统统折辱一遍的心思。可方才黎骅闳站起身时,维茨使团的眼神就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维茨人对任晖恨之入骨,若是比武时一个不小心闹出血溅国宴,铁定回安和公府的路上就得罩任晖麻袋。
果不其然,皇帝殿下慷慨地把机会给了出来,“今晚乃是宴会,不必拘礼,在场的青年俊彦若有希望切磋武道修为的,大可上前一试,也算是以助酒兴。既然是比武嘛,总不能没点彩头──霍将军,你认为赏点什麽为是?”
这话问的却是维茨使团代表霍山。霍山忽然被点名,倒也不惊,起身行了个礼,平静答道:“霍山一介武夫,所求恐怕唐突,维茨这方若有人侥幸胜了,希望能请安和公做一件事。”
皇帝哈哈大笑,“好胆色!你可别想把朕的大将拐到维茨去,朕可不会答应。”
霍山微微一笑,神色恭谨,“任将军是大应股肱之臣,霍山还不致如此不明事理。”此人大约三十出头,又矮又胖,其貌不扬,沈约虽看过他资料,先前行礼致辞时却几乎没注意到这人,此时见他这一番话不卑不亢,言语间礼数周全,却又未表现出丝毫畏惧,倒不由得颇为讶异。皇帝显然也对他甚是欣赏,高声笑道:“有何要求但说无妨,只要合理,朕无有不允。”
霍山眼神一亮,沈约的眼皮子忽地跳了一跳,只见霍山语气更是谦恭,极其诚恳、极其温和地说道:“维茨若是有人侥幸胜了,霍山斗胆恳请安和公亲自前往应国北疆安远城,为我维茨五万六千三百一十四具平民迁坟!”他顿了一顿,无视周遭哗然之众,忽地一头拜了下去,“身死疆场是军人的光荣,霍山身为军人,早有马革裹尸的准备,可霍山刚刚所道安远五万六千三百一十四人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身死归乡乃人之常情,陛下金口玉言,谅来不致不准!”
霍山说完,脖颈一梗,额头重重叩上青石地砖,“砰”地一声闷响,重霄殿上人心一寒!
琴音不绝,兽香不断,席上酒菜微温,可偏偏有那麽一霎,人人都感到那一响叩在了自己颈後,阴恻恻、彻骨寒!
不知是谁带头,殿上登时哗啦啦跪下一片,有带翻杯子的,有撞到桌椅的,金属落地瓷器碎裂之声连响,就是无半句人言。
噤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