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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会像某个人只喝一口就不见了人影。”六王爷还为之前的事耿耿于怀,语气甚是不爽。
“王爷息怒。”文烈调笑着,“你不要闹,只要你在皇上今晚的宴席上没喝醉的话晚上回来我继续奉陪。”觉得上次还真的有点不太给面子。
刚进城时的热闹已经退散,柳絮纷飞的日子视线都是缠绵的,下马时,文烈拉住赵礼嘉,“头上有柳絮。”摘下后放到赵礼嘉手里,笑地甚是温柔。
“这有什么好看的,扔了。”赵礼嘉不耐烦地推到文烈的手上。
“小时候,梓优和太子赵牧远在书房里好好读书,就你一个人跑得不见踪影,我去找你却看到你坐在栏杆上看着漫天飞舞的柳絮发呆,半晌才很不好意思地问我天上飘得是什么,那是你第一次对我说话,当时我就想笑,但还是忍住了,当时你怯生生又一副你爱答不答的表情真是有够别扭。”现在提起来,文烈还是忍不住想笑。
看着赵礼嘉开始变色的脸文烈适时地收起了笑意,拉着他的衣袖,仰天叹道:“那个时候多美好,可是现在……”文烈的话即使收住,没有说下去一是因为将军府的家丁从远处走来,二来“可是”后面的话说出来就什么都变了。
“少爷,老爷有事找你。”文府的老奴似乎很不安,文烈立刻感觉到事情的严重。还没来得及想赵礼嘉告别,背后就传来人声:“快去吧,喝酒的事以后再说。”
快马赶回去,幸好路程短,刚下马,文烈就听到一声哭喊,心里一紧,小跑过去。
“怎么了?”
“少爷,是老爷,老爷……”底下的仆人都乱作一团,话也说不清楚。
文烈第一次耐不住,拨开众人,闯到房内。
其实眼前一点也不凌乱,什么事情发生了,清清楚楚,可是文烈就是觉得脚步虚浮,视线模糊。半天反应过来时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将落未落,文烈用袖子一抹,干干净净。看着床上没有呼吸的父亲,冷静地吩咐下人去善后。所有哄闹消散完全时,文烈坐在床边,一言不发,眉目深藏,看不清喜怒,眼泪终是落了下来,只是落在无人看见之处,落在衣袖内,头发里,文父教导文烈在任何时候都不能流泪,原本带兵打仗的世家本应该豪爽多一些,文父却始终教他温文尔雅的处世哲学,微笑最是不伤人的,所以尽管文烈幼时每日的武学课已经累到散架晚间温书还是必不可少的,一代文雅将军就是这样练出来的。
可是教导他的人呢?朝中暗流汹涌,文烈费劲才保持住清白,多亏父亲。
天色不早了,春天的气温还是不客气的,文烈没坐一会,连渗骨的寒意都来找他麻烦。这才起身稍微活动了筋骨。一缕缕暗下去的天光暗示着明日依旧好天气。锦苑应该已经觥筹交错,歌舞升平了吧。各种前去恭维巴结的人估计没走几步就会被礼嘉的眼神给扫回去了。为什么这个时候还在想着赵礼嘉?文烈回头看着冰冷的父亲觉得自己不孝,刚准备继续守着父亲时。一个人影冲进来,隔着天井里短短的数步,隔着微湿的空气,还有那此刻静静下坠的柳絮。文烈只见赵礼嘉分花拂柳向他走来,好容易收回去的男儿泪又一次在赵礼嘉抱住他的时候掉了出来。
“我是不是没出息,‘男儿有泪不轻弹’从小读到大,偏偏今天就是止不住,赵礼嘉。”到最后已经是哽咽到发不出声音。
“阿烈……”赵礼嘉从没有看过这样的文烈,刚刚唤出的话再也找不到何时的词句接下去。一对人就这样站着好久,久到文烈已经清醒,反而问起赵礼嘉的事。
“皇上设宴为你接风,你怎噩梦跑我这儿来了?”尽管感谢赵礼嘉及时赶来,但是文烈还是问向那个现在本应该呆在皇宫的人。
“我就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表面功夫我都做好了,你不用担心,我只是推掉了一大堆来向我敬酒的大臣来这里。”赵礼嘉陪着文烈坐在地下,难得的好脾气地解释。
“少爷,您还是吃点东西吧。”从小照顾文烈的老仆端着清淡的粥走来。
“还是拿下去吧,我没有胃口。”文烈推拒着。
“放下吧。”赵礼嘉不管文烈的反对。
“来,张口,不要我来灌的就乖乖听我的。”这个时候脾气还是这么臭。文烈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只好张开嘴看着赵礼嘉毫不温柔地把勺子塞到他嘴里。
“烫,烫……”文烈连忙吐出来,倒没有生气,看着赵礼嘉有点错愕的脸,淡淡地牵扯起嘴角道:“从来就没有伺候过人的六王爷真是莽撞啊。”
赵礼嘉看着皱眉的文烈,手扳文烈的下颚,仔细看着文烈伸出来的舌头,勺子再次送来的时候是事先在嘴边吹过的,文烈一口口倒是安静地吃完了整碗粥。
看着赵礼嘉敞开的怀抱,文烈笑:“你还真当我是闹脾气不肯吃饭睡觉的系哦啊孩子啊,你还是赶紧回王府吧。”
“今晚不回去,快点过来,不要等我动手。”冷冷的语气刻意压抑着小心,只是因为赵礼嘉不想给文烈太多关心而伤到他的自尊,六王爷也是人,只不过七情六欲对着的只有文烈一人而已。这只见深深的羁绊赵礼嘉根本不知道该从何追溯,或许是骨子里刻下,血液里流淌着的吧。
彻夜的冷被温温的胸膛阻隔,文烈睡得还算安稳。赵礼嘉只略略眯了一会,看着睡梦里眉头紧锁的文烈㊣(6)就再也没有了睡意。长时间环着文烈手臂酸了就换另一边,一夜,赵礼嘉紧握着文烈的手半分都没有送过,手心的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两人之间如同交换秘密般得亲密,再容不下任何的间隙。
晨间,文烈搓了搓僵硬的脸,准备换上朝服,院子里传来声音,老奴跑来:“少爷,是圣旨。”
文烈系好扣子,从容地来到堂屋。
“文烈接旨,”小太监在文烈脸上扫了一圈,没有看到太大的痕迹,便放下心来,接着道:“今日朕听闻文老将军与世长辞,万分悲痛。特此追封文老将军为护国公,文烈将军此后一月可不用上朝,为父戴孝,钦此。”
“谢皇上。”一双手稳稳接住圣旨。小太监近身低语道:“将军节哀,圣上甚是担心您身体,还望多为保重。那我就告辞了。”
“公公辛苦了,来人,送公公。”礼数周到,小太监看到这儿更加松了口气。文家自此只剩下文烈一人,不知道这份悲痛文将军能不能承受。一想到不是自己操心的事,小太监就利索地整整衣帽赶回宫复命。人间四月天的天气也是越来越暖了……
披麻戴孝,文烈依稀记得当年母亲过世时,自己还小,六七岁光景,不明了生死的含义,但也大致知道满屋子哭泣的仆人们,自己的母亲安静地躺在床上,眉目安详。父亲则站在窗边整夜不说话,懂事的他也伏在母亲的床前长跪。最终因困倦而倒下时被一个人抱起。
“烈儿,去自己房间睡觉吧。”
膝盖酸痛,睡意很浓,文烈就顺从地躺到了床上。
现在是想睡也睡不着吧。文烈揉着酸麻的腰,长明灯不灭,夜色袭来。白日,皇上赵牧远和丞相林梓优来过,人前,文烈浅浅招待。人后,赵牧远和林梓优陪着文烈在灵堂坐了很久,要不是小太监再三提醒,赵牧远几乎要住在这儿了。相府也缺不了人,两人这才双双告辞。
没有一句话,告别时也是。
不负君卿(十三)
文烈其实没有遵旨,出殡后第二天就准时出现在朝堂上,赵牧远气得差点吹胡子瞪眼,明目张胆抗旨又无法在群臣一再称赞文将军对大宋的一片忠心的时候发作,只好在早朝后独自召见。
“文烈,你是想朕在群臣百官面前下不了台吗?公然抗旨,你的胆子未免太大了吧?”尽管幼时交好,并不代表文烈可以侵犯权威。
“臣不敢,虽然家父过世,但是近来边关又有战事,我不能置身事外。”合情合理,赵牧远也不再发作。
“那你来说说应该怎么办,正巧朕和丞相也在商议到底派谁去。”重心转到朝政上后的赵牧远句句直达要点。
“南疆已在掌握之中,西陲驻扎的李家表面平静,实则已被李家小儿子掌握,心明显偏向六王爷赵礼嘉,这是隐藏的炸弹,爆发时,西陲的边关防守力量会受到大大的削弱,但是,李家人明白事理,国家安危当然还是在首位,所以,如果发生叛乱,西陲可暂时交予李家。想必皇上也知道一直处在众人议论中的六王爷心思不明,皇上务必要好好防范他,臣会竭尽全力保卫皇上周全。”一席话越说越残忍,赵牧远虽然为六王爷的事头疼,但听到文烈第一次在他面前表明自己的立场心还是狠狠地缩了缩,差点想打断堂下人的话。
文烈语气并未有半分波澜,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