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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瑕被他攥得指骨生疼,低头揉着颜错的头发安慰道:“怕什么?就你这样还想上战场咧?”
“这个……这个和上战场不一样么……”颜错扁了扁嘴巴,又想起一件似乎比眼前景象更可怕的事情来,“父亲,等会儿我要去见祖父和姑姑么?”
颜瑕一愣,随即笑道:“不是早和你说过了吗,快点走啦!”
“哦。”颜错点点头,脸色却有些发白,他低头用脚尖拨开路上砾石勾连的一小段白幡碎片,素色的布料在沉重的雷雨欲来的气势中默默地往旁边滚了几寸距离,又躺着不动了。
“父亲!小妹!”颜瑕尚未入正堂,就大声喊起来。
“不是说明日才是归期么——阿兄你又自顾自地赶路了?”颜简璧依然穿着一身青碧襦裙,在阴霾重重的天色和白幡交织的背景中显得异常鲜明。
她如今已是二十二岁的姑娘,却依然待字闺中,两年前被迫着上了笄——这样的景况若放在平常姑娘家,是定然要被当做“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来嘲笑的,可盈许城中人尽皆知这位国尉之女天生的慧黠与灵秀,前几年推着媒人纳彩问吉的城中子弟几乎将门槛踏断了,但颜家却总是不允,如此几年之后,大家便传说颜家姑娘目光远得很,常人攀不上,许是注定要往宫内走的人。
颜瑕一边“嘿嘿”地笑着,一边拍着衣袖上的灰尘:“想早些回来嘛,而且盈许这几天不是也出了点事,听说……”
“瑕儿!”
颜瑕抬起头,见父亲颜共华正从堂中大步走出来。
“父亲。”颜瑕连忙拉着颜错行礼,“快见过祖父!”
颜错转一转圆溜溜的眼眸,低头行礼道:“阿错见过祖父。”
颜简璧和颜共华这才注意到适才一直躲在颜瑕身后的小男孩,二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有鲜见的讶异之色。
“瑕儿,谁告诉你在戍边时可以找女子结婚的!”颜共华突然怒喝道,“为父是让你去戍边,不是让你去享乐!亏得魏老将军总在信中夸你长进不少,你果然长进出一个儿子来!”说罢,抬手就要揍颜瑕。
“我……我不是父亲的儿子!”从一开始就显得怯弱畏生的颜错此刻却猛地站起来,用力抱住颜共华落下的手掌,急急地辩驳道。
“噗!”颜简璧顿时笑出声来,“什么叫做‘不是父亲的儿子’?”
“我……”颜错不知要如何回答眼前这位陌生“姑姑”的问题,只是鼓着腮帮子稳稳拉住颜共华的胳膊而已。
“是是,父亲,你先让我进正堂,我再解释,再解释……”颜瑕赶忙往边上挪了一点,分辩道。
颜共华狐疑地看了看颜错,小男孩挺着腰杆,正用亮晶晶的眸子大胆地望着自己。
颜瑕又偷偷瞥了瞥颜简璧,简璧会意,拉住颜错微笑道:“你叫阿错?你阿爹和祖父有事儿要商量,先跟着姑姑走好不好?”
颜错不太放心地回头瞅瞅颜瑕,对方挥着手让他跟简璧去,颜错只能放开抓住颜共华的手,三步一顾地被简璧牵走了。
“错儿今年几岁了?”颜简璧一边将糕点推到颜错面前,一边笑眯眯地问道。
颜错不敢接那糕点,抿了抿嘴唇回答道:“父亲说我七岁了。姑姑,祖父会打父亲么?我是父亲收养的,将军们都说那年有敌国的坏人来攻城,我的父母都被坏人杀掉了——那时候我才出生,是父亲……姑姑,你和祖父说一说,不要打父亲。”他说到最后,眼神里分明闪烁着焦急的光芒。
“没事,既是如此,他自然不会挨打。错儿先吃东西吧,过一会儿姑姑带你去找父亲。”颜简璧笑着说道,内心不由得嘲笑起自家兄长来:阿兄真是,这么简单的事儿,弄成差点挨打,也不知他在千里关是怎么打仗的……慢着!
颜简璧蓦地感到心口一阵剧烈地跳动,她再次打量着颜错,手掌莫名冰凉了起来。
“从父亲那儿回来了?”
“嗯嗯,都解释好了……”颜瑕还打算再向简璧打听一下盈许城中近来关于楚椒的传闻,却发现对方神情有些异样的严肃,再环顾四周,见颜错并不在,便问道,“小妹,错儿呢?”
“喂了药,睡下了。”简璧淡淡地回答,“自然是有话问你又不想让他听见——不要这样瞪着我,坐下!”
颜瑕一边嘀咕着“怎么看起来倒像是姊姊”,一边还是听话地坐下了。
“错儿说你告诉他,他七岁了。”
“是啊!怎么了?错儿的父母被敌军屠城时候杀掉了,所以我就只有把他留在身边——他看起来是成熟一点,毕竟是跟着我四处漂泊戍边,可比不得盈许城的小孩子。”
“阿兄,七年前,是柴国攻打千里关的时候对吧?”颜简璧平静地问道。
“是啊,就是柴国人……”
“那时候柴国只是打到了千里关,却并没有攻城。这一点阿兄比我清楚得多吧?”颜简璧打断了颜瑕的话。
“这个……”颜瑕张口结舌,只有偷眼瞧了瞧简璧。
“相反,难道不是我们乘胜打下了柘城么?阿兄,错儿他究竟是什么人?”
“小妹!”
颜简璧望着颜瑕苍白的脸色,长久沉默之后终于叹了一口气:“算了,我也不想再多问了——阿兄,你往后要编什么谎,还是先来找我商量罢。”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四章
颜简璧望着颜瑕苍白的脸色,长久沉默之后终于叹了一口气:“算了,我也不想再多问了——阿兄,你往后要编什么谎,还是先来找我商量罢。”
颜瑕垂着脑袋沉默了一会儿,简璧又叹了口气,起身道:“我给阿兄备饭去。”
“这还不到晨食的时候吧?先坐着,我问问你最近宫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何……”
“阿兄什么时候还管晨食的时刻了?”简璧笑着打断了颜瑕的问话,顾左右而言他道,“对了,谢将军和阿兄一起回来了吧?”
颜瑕点点头回答道:“他说要先去拜访楚相——怎么了,父亲要找他?”
“不是,如果找了楚相的话也许父亲就没有什么别的话要交待了。”简璧瞥见颜瑕困惑的神色,又“噗嗤”笑道,“哎呀,阿兄连一个小孩子的事儿都处置得这样蹩脚,朝堂里的事还是别管了!”
“喂!这是在和兄长说话吗!颜简璧!”颜瑕摆着架子恶声恶气地喊了几声,小妹却早就跑得不见踪影了。
颜简璧轻笑着跳出门槛,又往前跑了几步,转过屋子拐角,才仿佛精疲力竭似的靠在了墙根旁。她蹙眉望着满天摧城一般的乌云,蓦地捂住了眼睛。
“阿兄,朝堂的事……你和父亲,真的不要管啊。”
她这样自言自语道,似乎就要哭出来了。
第十四章
谢扬进入相府正堂的时候,隆隆的雷声正从穹窿中凶险地滚过,而应该到来的闪电却仿佛隐匿在云海之中一般,只觉得有模糊的白光,将重云之间的裂隙勾勒得剑拔弩张。
楚偃并不在正堂中,倒是相府中的众多属臣在埋头从一卷卷竹简中整理着什么,他们的素色柯橐滦浞诎竿罚孟褚恢恢怀了诙镜陌啄瘛�
这样安静得近乎死寂的气氛让谢扬产生了莫名的不祥感,他行了礼,迈步跨过了门槛。三五位臣属这才抬头看了看挡住射入正堂的微光的谢扬,目光微微动摇了一瞬,又迅速地归于失落,只是低头道了声“将军”而已。
谢扬不解,身后却有人犹犹豫豫地轻声唤道:“将军,将军?可否请将军让一步?”
谢扬回过头,见是一位中年属臣抱着八九卷竹简,正憋红着脸望着自己。
“啊,对不住!”谢扬连忙往边上让了一步,又分了一半竹简,帮那属臣挪到了案上。
“多谢将军。”属臣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定睛上下打量着谢扬,似乎在分辨着什么,“你……你是……谢扬?”
“正是在下。”
“啊!”属臣低低地惊叹了一句,又四顾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将谢扬拉出正堂,“谢将军终于回来了。”
谢扬听他的话语里带着难以名状的百感交集,便讶异道:“相府当中出了什么事?为何不见楚相?”
属臣摇摇头道:“不是相府出事了……是那里出事了。”说着,悄悄指了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