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颜瑕将他搂进怀中,那男婴扁扁嘴,渐渐不哭了。颜瑕回过身伸手替那女子阖了眼,然后拔腿夺门而去。
“你把他带回来,魏老将军知道么?”谢扬看看那躺在榻上的男婴,皱着眉头问道。
颜瑕一边鼓捣着碗里的米汤喂那婴儿,一边回答道:“当然不敢让他知道!”
谢扬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道:“我以为你最好把他送走——且不说这是秦简的儿子,就算他是柴国的平民,也是不能养在这里的,去柘城随便找一处人家送了吧。”
“不行!”颜瑕挡在谢扬面前,“我……我不说他是柴国人,谁也不会知道!”
“我已经知道了。”
“你不说就可以了!”
“就算是谁也不知道他是柴国人,军中也不允许养小孩子的——再者魏老将军迟早会知道你这里无故多了个孩子出来,到时候你如何圆谎?”
“我……”颜瑕张口结舌说不出话,身后的男婴又扯开嗓门大哭起来,他连忙俯身继续往那男婴嘴里灌着米汤,“总之我不会把他送走的!”
十几岁的少年犟起来就没个边界,谢扬叹了口气,也不想再劝。
作者有话要说: 重新分了下章节=v=
☆、第十一章
姚铮受过诸臣之贺,回到内廷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望了望内室透过窗纱晕出的朦朦胧胧的灯火微光,屏退了身边提灯引路的宫侍,一点一点往内室艰难走去,终于在门口僵出了一张古板生硬的脸,然后跨过了门槛——新制的乌舄在门槛上磕出一声响动,在寂静的内室里显得尤为明显。
楚苌在榻旁正襟危坐了足有两个多时辰,跪得膝盖一阵一阵麻。她久候姚铮不至,心中有些莫名的委屈,想起楚偃的叮嘱,又不敢多言,只是百无聊赖地握着合卺杯翻来覆去地瞧,末了她觉得自己几乎能蘸漆默画出上面的图案了,可国君姚铮依然没有回来。
楚苌轻轻地探了探身体,将合卺杯重新放在了对案上,缩回身子的时候因为发麻而差点歪倒。她伸手抚平了衣袂上的褶痕,往案边靠了靠,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直到姚铮那声响动,蓦地将楚苌惊醒了。
姚铮皱着眉头,冷眼看楚苌几乎歪倒在地上,又战战兢兢地敛衣跪下,颤抖着身体半天才虚弱地说出“国君”两个字。
姚铮在她三尺之外坐下,瞥一眼尚伏地而跪的楚苌,想起她的姓字,就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恶心,他厌恶地说道:“楚偃就送了你这么个女子来?君夫人丑一些本也没什么,没有带随媵?”
“小童不敢……”
“你不敢什么?”姚铮探出手捏住楚苌的下颌,注视着她惨白如雪的颜色,冷笑道,“楚偃不就是派你来看住内廷的么?没什么可不敢的。只是连随媵都没有,寡人夜里要找个美人相伴也不可得啊。”
“小童……”楚苌的下颌被姚铮捏得生疼,她闭了闭眼,半晌才抠着指甲道,“小童愿伴国君左右。”
“寡人说的是‘美人’。”姚铮将“美人”二字咬得无比清晰,蓦地松开了手。
楚苌颓然歪在榻上,一颗泪珠自她的眼眸里滚落而下。
姚铮并未注意到楚苌的异样,兀自漠然地说道:“你不是要伴寡人左右?解衣侍寝,快点!你……”
他之所以住口,是因为听到了楚苌再明显不过地抽噎了一声,然后一滴泪水从她的下颌滴落在了褥子上。
姚铮的表情在瞬间有些软化,却又立时恢复了原先的冷漠,他“哼”了一声道:“还君夫人呢……纪国就没有别人了?”
说罢,也不看楚苌是怎样的形容,扭头就离开了。
楚苌听着那乌舄踏在地上渐渐微弱的脚步声,直到它终于比自己的鼻息还要浅促,乃至强弩之末般被烛火舔舐殆尽。她微微抬起头,又倒在了榻上——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的眼眶里流出,楚苌却无力去擦,她望着自己黑红交错的吉服,上面新绣的凤凰矜持而骄傲扬起头上的翎毛,长长的尾羽在云纹间若隐若现,繁丽得难以言说。
如同自己此刻的心境般,难以言说。
灯火交织出的缭乱光影,还有姚铮适才冷漠话语,仿佛枷锁和牢笼,将她紧紧困住——谨室时一息尚存的羞涩与幸福幻象,还未从沉沉的土壤中发出幼嫩的新芽,就已经被狠狠地蹂躏枯萎。
楚苌瞪着眼睛,任凭泪水流进散落的发髻中,她蜷起手指,捏一捏自己的衣袖——那里,还藏着自己小心翼翼用五色丝线编成的长缨。
姚铮出了内室便被几个举着长戟的守卫拦住:“国君不可……”
话音未落,姚铮已经“铿”地拔出剑来,稳稳地抵着其中一位的胸口,沉声道:“让开。”
“国君……”
“寡人说让开!”姚铮恶狠狠地喊道,“以为除了太后,寡人便不会要你们的命了吗?!快滚!”
姚铮甩开犹豫了片刻的守卫,却不知要到那里暂歇,只能下意识地疾步往自己原先住的偏殿走去,却发现殿内黑漆漆的不见一丝灯火,透着令自己全身发寒的气息。脚底的影子被月光拉得瘦削狭长,如同薄刃般划破了银灰的夜色。
他打了个寒颤,举目四顾了片刻,还是往五庙走去。
五庙的灯火,总是不灭的。
姚铮缓缓拾级,长长的吉服衣摆在台阶上蹭出如同雪粒从松针上滚落的“沙沙”的响声。他觉得步履愈发沉重,想到内室中哭泣的楚苌,高高在上怨毒的楚椒,冷冷注视自己的楚偃,还有曾经在自己面前大口呕出鲜血的姚铸……太多太多的人影,在他的眼前攒动着,他们无声地翕动着嘴唇,自己什么也听不见——昏昏的微茫灯火照透了这些虚幻的身影,他最后恍惚看见的,居然是谢扬素衣飞扬的模样,还有凌厉的剑锋,将这些焦躁的影子劈作了两半。
怎么会想到他?
姚铮晃了晃脑袋——千里关的战报传来,魏戎只说还在围城,却不知什么时候能将柘城破了。
原本并不打算非攻下柘城不可,但姚铮就是厌恶莒和那种得意又猖狂的表情,若是能让随国的附庸柴国吃亏,也算报过仇。记得一个月前要让颜瑕去千里关的时候,他鼓着腮帮子一脸不情愿,说是这么早赶着走,连国君大婚都看不到……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不过虽然是打着国君使臣的名号去的,但姚铮却打算让他在那里多待上几年,这并非姚铮的意思,而是颜共华特地请求的。
“瑕儿那孩子主意多胆子大,却不知道谨慎和收敛,臣怕他心性高脾气大,又仗着是国尉之子,大了免不了狂妄,只求国君派他去边关历练几年,就算没立下功劳,也能好好灭灭他的倔脾气——走了就别让他立刻回来。”
姚铮想到这里,不由得笑了笑——有父亲真好。
“国君?”稚嫩的声线带着点讶异。
姚铮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已经站在了祖庙庭前,披着厚缎斗篷的姚光正站在庙门的门槛边,瞪大了眼睛望着他。
“光儿?你这么晚了待在祖庙里做什么?”姚铮也有些吃惊。
姚光一边吃力地跨过高高的门槛向姚铮走来,一边努着嘴巴道:“我还想问国君大婚之夜到这里做什么呢!”
姚铮怕他冷着了,弯下身子将他一把揽进怀里,又轻轻地拍一拍他的脑袋,笑道:“寡人的事是你这小孩子能问的?快说,大半夜跑到祖庙来干什么?”
姚光揪住叔父黑地红绣的龙纹衣襟,翻着眼皮道:“哼,我是‘尸’,怎么不能问‘儿子’来做什么?国君先告诉我,我才告诉国君!”
姚铮哭笑不得地捏住他胖嘟嘟的脸颊:“又乱来了!宗礼是怎么学的!还学着要挟寡人了?颜瑕教你的?外头风这么大,快进去!”
“颜阿叔笨得很,我才不让他教呢!”姚光不屑地撇撇嘴巴,却又任凭姚铮牵着,往祖庙里走去。
“说吧。”
姚铮言简意赅,目光锐利地盯着姚光,姚光被他盯得心里发虚,便只有缩缩脑袋,指着高案和铜灯下的那卷竹简说道:“我在看兵书,先生说祖庙有先祖之灵在,可以镇得住杀伐之气……我有些怕,所以就……”
姚铮难得地笑出声来,敲一敲姚光的额头:“寡人本来想过几日就让你做世子的,这么看来还早了——哪里有胆小到如此地步的世子?”虽然姚光早住进了东宫,却迟迟未立做世子,姚铮不是不想早立他为世子,只是依然有些惧怕楚椒。
姚光抱着脑袋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