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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洼,鞋子上也沾满著泥巴,但他已无法顾及。因爲一旦停下脚步,他就会失控地胡思乱想起来,妄自揣测起方才他看到的一幕。
一路上,二师兄都保持著沈默。回到山庄後,他更是把自己关到房间里,一步也不肯踏出。半夜三更,眼见外头开始下起暴雨,又想到二师兄在山下没怎麽吃饭,他便溜到了厨房找了些点心打算给二师兄送去,也好顺便逗逗二师兄开心。只是没想到,他看到的却是那样的一种情景。他的二师兄被师父紧紧地搂在怀中,他从没见过那样脆弱无助满眼泪光的二师兄。那一瞬间,他知道自己在嫉妒。嫉妒比自己更接近二师兄真实的师父,嫉妒能环抱著二师兄的师父,嫉妒知道一切原由并安慰二师兄的师父,嫉妒二师兄对师父露出的信任与依赖。他甚至有股冲上前去拉开两人的冲动。这到底是怎麽了?他懵懵懂懂。
一个不留神,他的脚下一滑,狠狠地跌倒在了地上。
「你跑够了没有?」
不想回应身後熟悉语调的询问,他站起身来又想继续往前奔去。但他快,有人比他更快。後面的人在看清他意图的同时,已是一招扣肩出手,轻轻松松地将他扳回面对自己。
他见逃跑无望,只得撇开头,避开那人的目光,从嘴中挤出两字:「师父。」
对,那人赫然就是他的师父,书剑山庄的掌门吕黔。
「原来你也不过是个懦夫!」吕黔立马给他一个激将。
他愤怒地对上师父的目光:「是你……是你不要脸!」
「好小子,翅膀硬了是不是?敢骂你师父了?」没见徒儿回答,吕黔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可知道你二师兄在这样的雨夜会如惊弓之鸟一般缩在小小角落哭得厉害?」
他一怔。
「你可知道这心病跟了他足足十三年?」
「我……我不知道。」
「他需要旁人的安慰,在那样冰冷的夜尽可能多的给他温暖。」
「可是……可是……你那样抱著他……」
「我不抱,难道你抱?」
「爲什麽我不行?二师兄是我的!我要和二师兄在一起。」
「他不可能永远是你的。总有一天,你们会分道扬镳。你和他都会有喜欢的女子,都会娶妻延续血脉。」
「那我就不成亲,永远守著他。」
「即使他的心中再没有半分你的位置?」
「即使……」他犹豫了。
公子,你喜欢奴家吗?
青楼中某位女子的话突然在此刻闯入他的脑海。
喜欢啊!
那时的他回答得很当然。
有多喜欢?会不会很想永远和奴家在一起?嫉妒奴家喜欢上别的男人?
他没有回答。因爲当时的他看到了二师兄的局促,所以他借著调侃师兄,远离了这个问题。
永远?嫉妒?
这一刻,他认清了一个现实。他喜欢他的二师兄,他想要长相厮守的人是二师兄。所以他嫉妒著师父,甚至嫉妒著所有能接近二师兄的人,不管那是女人还是男人!他根本无法忍受二师兄的眼中有比他重要的人存在,那会让他彻底地疯狂。
「傻孩子啊!我本以爲你只是孩子心性喜欢粘著他,没想到你竟已陷得如此之深。」
「师父,告诉我师兄的事吧!我不能再一无所知,不想随时因爲我的无知而伤害到他,不想在他痛苦的时候无法出言安慰。我想给他力量,用我的温暖来让他心安,让他依靠我、信赖我。不想再有像今天在山下的事发生。」
「山下?你们又偷偷溜下山了?发生了什麽事?」
「师父不要怪二师兄,是我逼他的,要罚就罚我吧!」他急忙爲二师兄辩解起来,接著继续说道,「当我说要去醉陌阁时,他的反应差点吓死我,我甚至怀疑他随时都会倒下。」
「醉陌阁吗?」吕黔若有所思地沉吟,「也难怪他了。当你知道他的遭遇後,你就不奇怪他爲什麽会有那样的反应了。不过在听完故事後,你需要分清楚什麽是情,什麽是怜,否则对你对他都不公平。」
「难道……」他往著最坏的方面想去。
吕黔横了他一眼,现在的小孩子思想都这麽龌龊吗?
「你不要想太多!」他在徒儿头上来了记爆炒,「你的二师兄是个很苦命的孩子,自小就没了爹娘,成了某家族斗争下的牺牲品。他的原名我现在无法告诉你,希望总有一天你的真诚能让他会对你展开心扉,亲口告诉你他的名字。但无论你在何种情况下知道他的名字,绝对不能跟任何人提起,否则你二师兄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他的思绪慢慢地回到了与沈逸相遇的那个风雨夜。
(五)
和今天一样的风雨夜里,那个缩在路旁土地爷神龛中躲雨的小小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明明就有急事在身,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去,爲他递上一把纸伞。没想到,那孩子非但不感谢他,反倒以一种怀疑的表情审视著他。
算了,就当自己是多管閒事好心没好报好了。可刚想离开时,却因爲孩子突然的晕倒而停下了脚步。诊上脉,他不觉地皱起了眉头。饥饿过度导致体力不支,还淋了一身雨受了风寒。若是任他如此下去,还有小命在吗?於是他暂时屏弃了「前嫌」,爲他脱下了那身早已湿透了的衣服,在震撼於他身上那些数不清的伤疤的同时,也惊讶地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印记。除了大小之差外,几乎跟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胎记。
那时的他多麽想感谢上苍的怜悯。一直以来他都认爲友人一家在那场突变中全部罹难,却没想到还有这个曾经被自己抱在怀中的小孩幸存下来。
逸,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应该叫沈逸。
他轻轻地抚著孩子的脸庞,心痛著他那只有沉睡後才显示的脆弱。就在快要落泪之时,孩子醒了,除了病中的苍白外,脸上没有其他的表情。
「爲什麽救我?」
不是「我在哪里?」或者「你是谁?」,而是「爲什麽救我?」
这隐含著不信味道的问句,让他很是心酸。原来在这孩子的心中,人心已经不再是单纯无邪的了。他已然习惯了乱世中的尔虞我诈。
「逸儿,我是你父亲的朋友,以前你都管我叫叔叔的,记得吗?」
「我不是什麽逸儿,更没有叔叔。」他淡淡地否认。
吕黔会心地一笑:「就知道你会这麽说。」说著,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件物事,塞到了孩子手中,「给,还记得这个吗?」
拉起孩子的手晃动起来,清脆的铃声在屋内盘旋不去。
他明显地感觉出了孩子的颤抖,他知道这孩子已经认出了这样小东西。这是沈逸三岁时,他父亲亲手爲他带上的铃铛,瞧著这孩子十分喜欢,吕黔便起了捉弄他的心思。在他接到家书不得不回去接任掌门前,他开口向孩子讨那个铃铛。本以爲孩子的心性总喜欢巴著自己中意的玩具不放,却没想到这孩子竟轻易地将它叫到自己手上。
「逸儿喜欢叔叔,逸儿也喜欢铃铛,所以逸儿把铃铛交给叔叔,叔叔也一定会喜欢这铃铛。」
这个逻辑虽然有点搞笑,但是当时给他的震撼是巨大的。这样的孩子将来必成大器,他理所当然地这样想。多麽希望能在他身旁看著他一点点地成长。只是「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该走的始终要走。
「叔叔一定会保管好它,等逸儿长大了就来向叔叔要。若是那时叔叔弄坏了它,你想怎麽罚叔叔都成。」
「嗯!打勾勾。」
当时孩子的笑脸还深印在自己心田。一别四年,怎会想到竟如此相遇,真是让人感叹世事无常!
「怎麽样?叔叔没弄坏它吧!」他笑嘻嘻地问道。
孩子将铃铛贴在自己脸颊,怀念地摩挲著,眼角已不觉地落下两行清泪。
「嗯,很好。」他带著哭腔,「叔叔……叔叔……叔叔……」
他反复地叫著这个许久不曾用过的称呼,万般心情涌上心头。
「孩子,你受苦了。」他将孩子紧紧地搂在怀中,「别担心,以後有叔叔照顾你,你不会再孤单一人了。」
「嗯……」还来不及说话,他已控制不住地放声大哭起来。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的天,这孩子将他所有的心事告诉了自己,他害怕风雨夜。三年前的那个风雨夜,一块明黄色的绸布毁了他的一家,他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