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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中兴帝才二十多岁,正是年轻气盛,血气方刚之时。忍了五日,暗中步署一番。第六日上朝后,领头儿的几位老臣故技重施,被中兴帝斥责一顿,立时命内侍赐鸩酒。
中兴帝原非皇后所出的嫡子。其母乃是后宫中小小的美人,娘家又无甚势力。老臣们对他的出身颇多微词,若不是先帝极力坚持,甚至为此处死了两位大臣。再加上中兴帝其实颇有才干,怕走不到今日。便是性命也未必保得住。
从做太子,到荣登大宝,他忍了许久。直到今日,忍无可忍。于是,大开了杀戒。
经历过那次浩劫的大臣们,背地里想起当年之事,无不两股战战,冷汗直流。抄家,灭门,人头落地。仿佛一瞬间的事。中兴帝的同胞兄弟,宝麟亲王魏允之,领了八九百人,冲在最前面。
从早上到黄昏,名单之上的官员清剿一空,无一幸免。
事过数日,城中刮的风都还有股血腥味儿。
自此以后,百官才真正的臣服于中兴帝脚下。
如今虽出了云修儒这档子事儿,因他是净身之人,又不是罕见的,可以生子的阴阳人。云娃也只是个女孩儿,尚未触犯到谁的利益,大臣们也只能是提醒中兴帝,莫要沉迷□之中。
曼说是外臣很难见到云修儒,便是内侍们,也难得有机会一睹芳容。对于他的容貌,大家多有猜测。
如今,这个人的女儿就在眼前。于是乎,众人在她的身上,隐约看见了做父亲的影子。
这些人,据都是在宫中十几数十年了,有的还是先帝时候的老人儿,什么样的美人儿不曾见过。又听骆缇说,孩子长得很像父亲,众人暗中一阵点头。
云娃此时,见这许多的人围着自己看,竟无有半分惧色。在骆缇指引下,用她那软糯的童声,向众人请按问好。
大家见她娇憨可人,行事说话大方得体,爱的什么似的,都想抱抱她。云娃这回不干了,紧紧的搂着骆缇的脖子,只是不撒手。骆缇见她如此依恋自己,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得意。
众人纷纷取下玉佩,戒指,小玩意儿,要给她作见面礼。云娃虽喜欢却不敢收,说是爹爹不许,回去要挨骂的。
骆缇道:“不怕不怕,你只管收下,我与你说去。”云娃低了头,紧抿了小嘴儿不开口。骆缇又道:“这样儿,权且先放在我这里,若你爹爹实在不许,我在还与他们,你看可使得吗?”说着,拿起一枚鸡蛋大小的水晶砚台,在他眼前晃了晃。那东西虽小,却难得雕工精细。此时在阳光下,烁烁生辉。云娃看得眯起了双眼。
骆缇见时候不早了,便叫众人散去。抱了云娃来到值房后面,自己就寝之所。
小内侍们摆好了已热过一到的菜,又从铜盘里拿出烫好的酒,与骆缇斟满。
骆缇招手叫高智远一同入席。高智远推辞不过,只得坐在下首相陪。
云娃望着金碟儿银碗儿一大桌子的菜,吃惊的问道:“伯伯,你可真能吃呀!我们家几天都吃不了这么多。”骆缇一面与她擦手,一面笑道:“快瞧瞧,这可都是你最爱吃的了。”云娃定睛一看,果不其然,这些个菜,都是在第一次住的家里,还有骆缇府上吃过的。且每道菜都是自己爱吃的。
猛然间想起,爹爹同柳哥哥不在身边,她竟然轻轻的叹了口气。
骆缇同高智远诧异的相视一眼,问道:“方才还好好儿的,这会子叹什么气呀?”云娃抬头看了看桌上的菜道:“爹爹这几日身子不好,老生病。可惜他不在这儿……”裸体亲了亲她的脸,不无感叹的道:“好个孝顺的孩子,你爹爹没白疼你。”回头吩咐一个小内侍道:“你去跟厨房的人讲,照样子做一桌,今儿晚上送到云掌印那儿。从我的帐上出。”那小内侍应了声是,急急的去了。
骆缇笑笑道:“可满意了?”云娃在他脸上亲了亲道:“伯伯真好。等我长大了,象孝顺爹爹一般的孝顺你。”骆缇愣了一下,正色道:“果真吗?”云娃也认真的望着他道:“果真。”
骆缇只觉胸口暖暖的,鼻子有些发酸,继续问道:“等你长大了,伯伯就老的走不动了。又没有钱,给你买不了新衣服,再也吃不起这样儿的饭菜了。你还要伯伯吗?”云娃歪着头想了想道:“不怕不怕,那时,伯伯就同我们一起住。”骆缇道:“要是你爹爹不愿意,那便如何?”云娃道:“不会的,我爹爹是天底下最好的人。”骆缇道:“若是你们家也没有钱,我去了,饭也不够吃,那又如何?”云娃皱了一下眉头,吸了吸小鼻子道
:“也不怕的,我少吃点儿,让伯伯吃饱。”骆缇一把将她搂进怀中,嘴里不住的念道:“好孩子,好孩子!”云娃微微挣扎了一下道:“疼,伯伯轻点儿。”高智远也立起身,在一旁提醒着。
骆缇醒悟过来,慌忙松开手问道:“我昏头了,好孩子,伤到哪儿没有?”云娃冲他笑一笑道:“已经不疼了。”忽看见他脸上有泪痕,忙问道:“伯伯怎么哭了?”又学着父亲哄自己的样子,一手轻拍着他的肩,一手给他拭泪道:“不哭了,不哭了,别人瞧见会笑话你的,乖乖的啊。”
屋里伺候的小内侍同了高智远,差点儿撑不住笑出来。骆缇也觉好笑,渐渐平静下来。
小内侍服侍他洗了脸,被他打发下去。
高智远一面与骆缇布菜,一面道:“有这样的孩子,挨一刀也值了。哎,云掌印算是有福之人了。”又望着云娃,意味深长的道:“这孩子要是爷自己的就好了。”骆缇叹口气道:“尽说些个没用的。”说罢,夹了云娃最爱吃的奶汁鱼片,小心的喂起来。
高智远在一旁暗道:“这还是那个人人害怕的‘笑面虎’吗?”
云娃用过饭,没一会儿就打起了瞌睡。骆缇抱着她在房中慢慢踱步,哄她睡觉。高智远见她睡着了,小声儿的让骆缇把她放到床上去。骆缇摇头笑道:“你哪里带过孩子?只要一放下,她就醒了。到时候闹给你看看。”
高智远见房中再无旁人,瞧着骆缇那一脸的婆子像,委实的忍不住了,笑出声来。
骆缇横了他一眼,轻声道:“小声些。”又正色道:“昨夜之事可打听清楚了?”高智远这才住了笑,放低声音道:“孙树向陛下进献了宫里秘制的春药,名叫‘醉妖娆’。听说这药原比一般的春药厉害得多。”说到这儿,又凑近骆缇耳边悄声道:“那边的人说,昨儿直闹到三更天,快四更了才歇下。”骆缇狠声道:“这个畜生,为了讨主子的好儿,就不顾人性命了?”
高智远接着道:“昨儿午后,贵妃娘娘把云掌印给叫去了。晚饭都过了才回来。小柳儿说,云掌印回来时,手里抱了一摞儿书,人快冻僵了。在床上捂了好一阵儿才缓过来。今儿个小的刚进门,就见他一家三口儿,抱在一处,哭得好不伤心。”
骆缇皱了眉道:“你看他气色如何?”高智远叹气道:“很不好。爷细想想,昨儿中午就不曾用饭,到贵妃那儿受一肚子的气。晚上又……又被陛下召去,折腾了几个时辰,到今儿早上方回。回来没多久就吐了。偏是死活不许请太医。小柳儿急了,自个儿打自个儿的嘴巴子,求着让他去请李太医。”末了儿又摇头道:“依小的看,云掌印这身子骨儿,要照这儿样下去,怕是挨不了几年了。”
骆缇缓缓坐下,云娃此时睡得正香。
他宠溺的望着怀里的小人儿道:“真是冤孽呀。陛下其实极爱他的。想直接封个华容与他,偏他执拗,竟推了。”高智远道:“偏他们读书人认死理儿,守着那些规矩做什么?太迂腐了些吧。如今已然进了宫,还有退路不成?再者,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便该一门儿心思的想着,怎么讨陛下的欢心才是。爷是晓得陛下的性子的,若是真到了不可回转之日……”说到这儿,又把云娃望两眼,接着道:“别说是他,便是这小妮子,怕也保不住。”骆缇点头道:“我何尝不晓得其中的利害,只是他也得听劝了。”
高智远轻轻的给云娃掖了掖斗篷,低垂着眼帘,迟疑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