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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是冬月初十。
这一个多月来,中兴帝恩准骆缇带着云娃回私宅居住,还特意叫了个宫女来服侍。可也奇了,云娃对那宫女淡淡的。晚上非要粘着骆缇睡。
骆缇自幼净身,到这四十岁上才体会到为人父的快乐与无奈。
云娃睡觉很不安稳,骆缇几乎要给她盖四五次被子。又怕自己睡迷了压着她,因此格外的惊醒。
白日里,骆缇走到哪儿,云娃便寸步不离的跟到哪儿。小妮子声音又嗲又糯,一张小嘴儿如同抹了蜜的一般,切极爱撒娇。骆缇就见不得这个,被她吃得死死的。底下人见了莫不惊叹。
想骆缇在宫里也是个呼风唤雨之人。各衙门的掌印内侍莫不对他俯首帖耳。外庭的百官对他也多有奉承。虽长的一副笑面,却行事果断,手段毒辣。如今遇到这个小妮子,竟象是转性了一般。岂止是温柔似水,简直是婆婆妈妈。拿云娃当了自己的骨肉看待。
这一日,下人来报,宫里来人了。等那人进来一看,云娃立时哭叫着扑了上去。骆缇放下手里的泥娃娃,抬头一看,果然是云修儒。见他头戴三山帽,身着一领青衫,脚蹬薄底软靴,半蹲了身子,紧紧的抱着女儿抽泣不已。他身后还立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内侍。
骆缇见方才还跟自己撒娇的云娃,这会子抱着云修儒不撒手,心里直冒酸。打起精神笑道:“公子大好了?如何一月未见,竟瘦的这般?”云修儒抱着女儿跪拜道:“小女多亏公公照料,小人不知如何报答才好?”骆缇慌忙双手相搀道:“公子万不可如此,奴婢都是奉了陛下的旨意。令爱这几日过得很好,很听话。”云修儒望着女儿粉团儿般的小脸儿,明显比以前胖了许多,又躬身再拜道:“小人知道公公是真心喜爱小女的,若小人有什么三长两短,小女还要公公多疼爱才好。”骆缇一面与他寒暄,一面让座,命人上茶来。
那小内侍上前跪下道:“小的与骆掌印请安。”骆缇打量他几眼道:“好齐整的孩子。你叫什么?以前是跟谁的?”小内侍低着头道:“回掌印的话,小的贱名叫柳春来,以前在司礼监秉笔鲍公公手下伺候。如今奉旨伺候云公公了。”骆缇点头叫他起来。
云娃回头望着他,那是一个有着明亮眼眸和迷人梨涡的小男孩儿。云娃似乎对他极有兴趣,不错眼珠儿的看着他道:“你叫什么呀?”柳春来含笑道:“回姑娘的话,小的叫柳春来。”云娃见他态度温柔,不觉有些喜欢他,又问道:“你今年几岁了?”柳春来道:“小的今年十一岁了。”云娃道:“我三岁了,以后我叫你哥哥吗?”柳春来微微躬身道:“使不得,小的怎敢高攀。小的是来服侍云公公和姑娘的。”
云娃不明白他口里的“云公公”是哪个,愣愣的望着他。柳春来看了云修儒一眼,云娃仰头看着父亲道:“爹爹,为何他叫你‘公公’呀?”不等云修儒答话,骆缇就抢先道:“如今你爹爹在皇宫里做事了,所以要称呼他‘公公’。”云娃睁大眼睛道:“皇宫?爹爹,你真的要去皇宫吗?那我了?”骆缇笑道:“你自然也要去的。”云娃欢喜的眯起了双眼,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柳春来,最后瞅着骆缇道:“伯伯也一起吗?”骆缇见她还不忘自己,心里好不喜欢,故意逗她道:“伯伯怕是去不了了,以后要听爹爹的话。”云娃眉头皱了皱,小嘴儿一撇,哇地一声哭起来。
骆缇不料这小妮子有如此大的反应,当下也顾不得什么体统了,抢身来在云修儒跟前,伸手便把云娃抱到自己怀里,轻拍着她的背道:“莫哭莫哭,伯伯骗你的。伯伯也在皇宫里做事,自然会跟你们一道进去的。”云娃揉了揉眼睛,抽抽噎噎的望着他,骆缇冲她点点头儿,这才慢慢止住。
柳春来虽未跟过骆缇,但他的为人多少有些耳闻。平日在宫中相见,心中对他多有畏惧。前些时便听说,骆掌印被个奶娃娃摆布的俯首帖耳的,只是不信,如今看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晚,骆缇留饭,饭后,柳春来牵了云娃出去玩儿,屋内只有骆,云二人。
骆缇呷了一口茶,望着他道:“你既不愿我叫你‘公子’,那就叫你的字吧。守真啦,如今木已成舟,还是安下心来,好好儿伺候陛下吧。别再拧了,多顺着点儿,要不,吃亏的还是你们父女。”云修儒惨淡一笑道:“公公请放心,为了云娃,我认命了。要怎么样随他去,我只当自己死了。”骆缇叹口气道:“看开些,怎么不是过了,忍一忍就过去啦。唉,
我也是怎么过来的。”云修儒点头。二人又叙一会子话,骆缇便让人安排客房,带他下去安歇。
云修儒洗漱已毕,唤了柳春来道:“你小孩子家,累了一天了,下去歇着吧。”柳春来施礼退下。
云娃迫不及待的在父亲的胸口上曾来蹭去。云修儒鼻子酸酸的,忙解开怀,云娃张嘴含住吮吸起来。云修儒痴痴的看着女儿的小脸儿,泪水夺眶而出。
骆缇躺在床上,把云娃盖过的被子紧搂在怀里,睁着眼到天亮。
次日一早,云氏父女坐车,骆缇坐轿,往皇宫而来。
天阴沉沉的,一会儿便飘起了细雪。
云修儒抱着女儿,心情如这天色一般灰暗。骆缇的话不断的在他耳边回旋。是啊,忍忍就过去了。为了女儿,还有什么不能忍的吗?过得几年,说不定只一年半载,他对自己看厌了,便不再来纠缠。
又走了约半个时辰,隐约望见灰色天际下,绵延不绝的宫殿楼阁如海市蜃楼般显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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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宫里早得了消息。那些内侍宫女比平日都起得早,在必经路上三两成群的,躲在隐蔽处观看。几乎是能来的都来了。里面自然还有各宫的娘娘们特意派来的。
云修儒照例将女儿托给骆缇,同了柳春来往紫宸殿而来。
一路上,云修儒目不斜视,不急不缓地走着,刺骨的寒风,夹着雪花儿,卷起他的衣摆,仿佛竟要将他吹走。那些躲在一旁偷看的内侍宫女,莫不张嘴瞪眼,出不得半点声。三魂七魄都跟了他去了,只留个空壳子杵在了。云修儒只做不见。
穿殿绕廊,经过重重宫门方来在皇帝寝宫—紫宸殿。
首领内侍孙树,率领几个有脸面的手下立于宫门前等候多时了。
柳春来轻轻提醒,中立者便是紫宸宫首领孙树。云修儒虽心中有些慌张,脸上却强作镇定,上前见礼。那几个毫无例外的盯着云修儒发呆,柳春来在一旁轻咳一声,才把几人唤醒。
孙树快步走下台阶,双手扶起云修儒道:“云爷休要如此,我实实的当不起。日后,大伙好好的服侍陛下,兄弟们还要云爷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多多提携才好了。”云修儒一听此话,心中很是不快,脸上跟火烧似的,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孙树只当他是年轻面嫩,忙岔开话题,与他介绍那几个手下。云修儒与众人一一见礼后,孙树又亲自领他去住处。
望着寝宫后的一座小巧殿阁,云修儒迟疑的停住脚步。孙树笑着说,是陛下亲自安排的,要他到里面去看看。云修儒道:“小人只是一名新入宫的内侍,怎可居住在此?这与体制不符。”孙树笑道:“真真是读书人。云爷的一切均有陛下安排,他老人家让住哪儿就住哪儿,何苦逆他之意了?陛下可说了,若不依从,便是抗旨。云爷还是随我进去瞧瞧吧。”众人也都来相劝,云修儒只得跟了进去。
推门看时,里面布置的素雅又不失华美,收拾得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