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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安东尼都更少有表情,现在也一样;只是,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里,再难以抑制地放射出了难以言喻的悲怆!
而弗瑞斯呢?就在刚才,他还幻想着等自己的父皇出现后好好教训朱狄斯一番,出一口气,可现在,他却惊惧地看着眼前的疯子,不停地向自己刚才的敌人——朱狄斯的身后退却,还忍不住全身发抖地抱住了他的右腿。
尼禄唱了一会儿,终于消停了,于是朱狄斯赶紧说:“陛下,随我去元老院吧,所有人都在等着您呢。”
尼禄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轻轻地“啊”了一声,然后冲身后搭了个响指。“对,对,我得立刻去元老院,我要把我的计划告诉大家!嗷~所有人听了都一定会惊讶的,我敢保证!啊哈~我真是个天才!”
就这样,尼禄一边眉飞色舞兴奋地说着,一边在众位奴仆的服侍下换好了衣服。当他执起王杖阔步向外走去的时候,弗瑞斯终于怯怯地开了口:“父亲……我……我该做什么?”
尼禄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弗瑞斯,又看了看提格里努斯,微笑道:“你可以让提格里努斯杀了你。他腰上正挂着剑,非常方便。”
弗瑞斯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再也说不出话来了。朱狄斯赶紧上前凑到提格里努斯的耳边道:“把他送到我家去,你懂!”说罢,他才尾随着尼禄快步离去了……
在帝国风雨飘摇的这一刻,罗马帝国的皇帝终于又坐在了他的群臣中央,只是现在,再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他——这些在暴政中苟活下来的老臣们,已经再也玩不起了。
尼禄不由得痞痞笑着挖苦起了他们:“瞧瞧你们现在的模样,一个个就像可怜虫一样。”
终于,还是年迈的阿庇安站出来说话了。奥古斯都赐给了他战功赫赫的祖父极高的荣耀,在那之后,他的家族三代都曾在这元老院中辅佐着奥古斯都家族的皇帝——不管这皇族的娘胎里怀的是什么种。
此刻,老态龙钟的他扭动着身体艰难地站了起来,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他的皇帝:“如今西班牙和高卢等地都在造反,你是否能给大家说一说你的打算?”
“当然。”
尼禄微笑了着离开了座位,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了众人中间。他的眼睛看向辽阔的远方,他的声音仿佛带着千年的沧桑。
他说:“塞内卡生前一直教导我:成为罗马帝国的皇帝,即是成为罗马帝国每一个人的皇帝;在子民前他应当宛如神明,散发着他无可比拟的光辉。因此,那些西班牙人也好,高卢人也罢,我一定会让他们感受到我所散发的光辉的。我能感受得到我的手中握着怎样的力量——是的,在我统治罗马帝国的这些年,我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它,那是神一般的力量。而现在,正是发挥它的时候了!三天之后,我就立刻出发去前线战场,让所有造反的人都清醒地知道,他们犯了一个怎样天大的错误!”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阿庇安更是老泪纵横——尼禄的演讲挽救了他即将破灭的最后希望。
可是……
“可是,我对付我的敌人,不是用武器,而是用艺术!”
掌声骤停,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几乎窒息了……
“没错,是艺术,我的艺术!”尼禄动情而激昂地表演着,“我要衣衫褴褛地走到我的敌人面前,唱一首最最悲怆、最最哀怨的歌谣,在他们面前轻声哭泣,让他们知道,他们是怎样地深深伤害了我。这就是我的力量,艺术的力量。他们也会随着我一起哭泣,这个时候,他们就会丢下手中的武器,羞愧地回到他们来之前的地方。我的歌声将一直持续着、持续着,直到他们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荡漾不止……”
晶莹的泪水随着尼禄动情的表演而滑落在了他的脸颊。
没有一个人敢再抬头看他、忍心再抬头看他。
而下一秒,尼禄却突然拭干了泪水。
“对,对……我现在应该去准备歌曲啊!我不能再等了,他们叫嚣着这就要打进罗马城……我立刻去,这就去……”
他立刻由哀转乐,欢快地拍起了手掌,眉飞色舞、大踏步地走出了元老院,只留下了背后那一片久长的叹息……
【26】
一曲祭痴狂,乱世终开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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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禄开始集结他的“军队”了。这是一支史无前例的怪异军队——全城的妓‘女都被他招进了王宫里,她们被剪短长发、打扮得衣衫褴褛,几天后她们将要随着皇帝一起出征,和皇帝一起走到敌人面前,演一场梨花带雨……
好一个石破天惊、伟大创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超越时间空间的千古好戏……
城外,那座在大火中幸存下来的马尔斯神庙依旧耸立,被烧灼过的墙壁,诉说着那段罗马城辛酸而炽痛的痕迹。古朴的走廊幽暗而绵长,通往那条没有出路的道路。
提格里努斯收到秘密的邀请,便披上斗篷独自一人来到了这里。在长廊阴暗的另一端,他看见了约他前来的朱狄斯的身影。摘下兜帽之后,提格里努斯并没有走上前,而是隔着一段距离低声道:“我明白,你约我来,是因为你已经决定动用元老院的力量废黜尼禄,想寻求禁卫军队的支持。”
没错,提格里努斯和他的禁卫军是朱狄斯毁灭尼禄的组后一道坎。
时至今日,已经不会再有人相信尼禄尚且保有理智,已经不会再有人相信帝国尚能在他的统治下被挽救,在别无选择的前提下,元老院投票宣布尼禄为国家公敌,已是木已成舟之事。只是,虽然尼禄的王朝已经无力回天,但是作为他挚友的提格里努斯是否会在元老院放弃尼禄之后领导禁卫军对这项决议进行阻挠,仍然是一个未知数。
逝水难收,逝时不返,虽然提格里努斯的阻挠不会扭转时局、不会对历史的进程产生多么大的影响,但是,这却决定了朱狄斯等人的生死命运!提格里努斯没有左右北方战局的力量,但是抹杀掉罗马城内反叛者的脖子,还是轻而易举地事情,因此朱狄斯迫切地希望听到他理智的的答复。
“你是要站在天下人一边剑指尼禄,还是站在尼禄一边助他苟延残喘呢?”
可没想到,提格里努斯却低声道:“尼禄是我的恩人,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朱狄斯说:“这没错,但你要看清楚。推翻尼禄统治的浪潮已经无法逆转,他终将死在反叛者的铁蹄之下,而届时,罗马将在蛮族的逆反和贵族的叛乱中分崩离析!”
“所以你要杀了他,让帝国易主,平定天下?”
“是!”
提格里努斯略一沉默,道:“朱狄斯,你可知道,我亲眼见证了塞内卡之死。在临死前,他曾说过这样的话:‘疼一个人,即便他无恶不作、人人唾骂、良知丧尽,我也要向着他,护着他,爱着他。’在尼禄将挣扎在生死边缘的我调进宫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把自己的友谊和忠诚许给了他,所以我要对你说的话只有一句:他是我的朋友。”
朱狄斯不由得冷嘲一声:“那么你是立志要当下一任皇帝的敌人了?”
向来面无表情的提格里努斯竟然轻笑了起来,“呵!我想请问,这‘下一任皇帝’会是谁呢?尼禄一死,奥古斯都家族可就只剩你这一条血脉了啊,朱狄斯!你不是在寻求我的表态,而是要禁卫军拥立你当皇帝!”
“你错了!”提格里努斯的设想并没有让朱狄斯感到意外,因此他也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于是,一直与这位强悍的禁卫军总管小心翼翼保持距离的他,此刻竟孤注一掷地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跟前。
“提格里努斯,我朱狄斯此时此刻面对你,孑然一身。即便我能够在老贵族的支持下登上王位,没有军队,没有土地,没有权钱,也只不过是一个空壳,以何去平定四方叛乱、力挽狂澜、拯救帝国?纵然奥古斯都家族统治了罗马几个世代,但是,当一种秩序已经没有出路的时候,便是时候建立一种新的秩序了。”
“于是,你们元老院要宣布尼禄为国家的公敌,宣布一个时代的终结,切断奥古斯都家族的血脉?”
“是!”
“嗖”地一声响起,朱狄斯还没来得及眨眼,提格里努斯便已拔剑直指他的咽喉。
此时此刻,这面露杀机的男人手握利刃,冷冷说道:“那我现在,就来切断奥古斯都家族的血脉吧!”
原以为木已成舟,自己只需顺水推舟而已,却没有想到,自己从前总是用黑暗去丈量别人的人格,而现在,自己也被当成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