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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花说,明沉碧的心上人脾气傲了一点,性子爆了一点,吵架幼稚了一点,无情无义,没心没肺。
天明说,明主只对您好。
天明说,您让我说明主是怎么样的人我还真说不上来,我只知道,在您面前的明主,和在天下人面前的明主,完全就是两个人。
天明说,有些事情,不是您不知道,只是您不想知道罢了。
明沉碧说,有什么事我来想就好,你个没心没肺的就别添乱了。
淮安京街头那个突如其来的冰冷的拥抱,水茗心在逼问时他说求不得三个字的彻骨凄哀,握着失而复得的玉戒指他那飞过眉角牵扯着心脏的相思,醉酒时那一声柔情百转苦涩异常的低唤,他眼睛里总让人猜不透的深情,他对他笑着时唇边的宠溺,他对他开口时隐藏其中的纵容,他对他的温柔对他的信任对他的好……
这二十二个朝夕相处的春秋日月,究竟有多少时候是他不糊涂地过着的?
白云愁捂住眼睛,不知是不是阳光太刺眼,他觉得自己痛得几乎落下泪来。
居然什么都看不见,那么,这双眼睛,不要也罢。
明沉碧微微阖上眼帘,倦怠和苍老犹如藤蔓一般一点一点爬上了眉梢皱褶,刻深了眼角的纹路,他忽然冷声念他的名:“白云愁。”
白云愁一顿,他从未听过明沉碧用这么陌生的语气唤他。
从有记忆开始,他们就不曾陌生过。
“别做无谓的事,”明沉碧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冰渣子似的,带着腐骨蚀心的冷,带着山穷水尽的狠绝,“就算你死在外头,我也不稀罕。”
若没心,他抱个尸体,又有什么用?更遑论说一双睁眼瞎的眼珠子。
明沉碧隐在阴影里,用冷漠覆盖住他的脸。
盛气凌人不可一世的毒姑射,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逃避的法子?
门外,白云愁身形一震,看着门扉,有些难以置信的、缓缓地放下了手。
他们如此的了解对方。
是白云愁信誓旦旦地说,我不介意用天下人的命,换你活下去。
可是生生将这个从容闲散的人逼到穷途末路的,也是他。
疼痛从左肋毫无征兆地喷涌上来,他无声地苦笑,苍白的面容疼得几近扭曲。
分明相识相知相濡以沫二十二年,但是在这一刻,他们却觉得好像从来不认识对方一样。
……
谈安县,一家客栈,一间上房内。
穿着一身儒衫、华发半染霜的男子斟了一杯茶,不甚在意地瞥了一眼房间里的另一头的人。
那是一个脸戴黑纱的女子,挽着斜髻,也就二十一、二出头的样子,看那身段风韵天生,格外地成熟魅惑而风情万种。
此时她正来回不停地走着,情绪显而易见的激动,流露出的眼神近乎痴狂,“他还记得我!我就知道,他一定还记得我……”
女子反复地念叨着,像是了却了什么心头大石似的,让她失了惯来的常态。
葛曲觞也不理会她入魔一般的碎碎念,悠然饮着茶,虚虚拿着酒杯,即使年已不惑,他的姿态依旧闲散风流,书生意气,另有一番华贵韵味。
女子忽地转头看见了他的样子,原本欣喜的眼中闪过一抹恼恨,斥道:“给我坐好点!”
葛曲觞也不生气,随意放下杯子,笑着道:“古时有人爱屋及乌,夫人今日倒是恨屋及乌了。”
女子恶狠狠瞪着他,但那目光却更像是透过葛曲觞瞪着另一个人:“恨?岂止恨这么简单!若不是他,我怎么会流落到如此地步!我恨不得将他食肉寝皮挫骨扬灰!”
“让他这么干脆的死,”葛曲觞沉沉地笑,“不如先让他一无所有的好。”
……
132、第一百二十五章
“暗主,您怎么坐在这里?”
“您先起来好不好?”
“要不您先回房,明……明主一时半会也不出门的。”
“用点午膳吧?”
“暗主您就别为难属下们了……”
“夜深了,暗主进房去歇息一会儿吧?”
“这天,怕是又要下雨了……”
“啊、屋檐挡不了大雨的。”
“暗主!夜寒雨冻的,您倒是躲一下雨啊!”
“暗主……”
“滚!”
“……”
……
屋外混乱不断,屋里寂静非常,只有一些纸张翻动的声响。
青年随意披着雪白的外衫,坐在满地描着山川地形的图纸上,仿佛一点都听不见外面的吵杂似的,一心一意翻看着那些山水图,时不时地拿过一尊青玉如意双峰笔山对照着,辨别其中有无相似之处。
窗户上忽地传来叩窗声,一长两短,不多不少。
明沉碧抬手掷去一个飞蝗石,不知打中哪里,那紧闭着的窗叶倏地打开了,一个黑色的身影带着大包东西跳了进来,一股冷风顺势灌了进来,旋即被窗叶隔开。
“明主。”来人一张冷面英挺,正是护法非雾。
他熟门熟路地抹了抹身上的水气,放下又一捆资料,然后拎着一个食盒绕开一地散乱的东西蹲到明沉碧身边,清理出一个空档,拖过一张小桌子,摆上饭菜和一盅汤。
一闻那汤的味道,明沉碧就皱了皱眉。
非雾道:“这是非花去濮阳先生那里拿的。”
明沉碧沉默了片刻,挨不过属下的殷切,便端起来喝了,随即问:“你的伤如何?”
“无碍。”
“查到了?”他换了一个话题。
非雾道:“很像之前伤你的那个人,不过,身形七分相似,气质不太像当年的偃笙。”
明沉碧的神色波澜不动。
又是一阵沉默,倒显得雨声格外扰人,屋外,风雨交加,后半夜的天色黑沉沉一片。
夏季的淮安京,总是特别多雨,这趟,来得真不是时候……
“明主。”非雾注意到对面床铺的凌乱,怕是之前打雷的时候躲进去了。
“嗯?”明沉碧心不在焉地夹菜。
非雾道:“……暗主在外面待了一天了。”
明沉碧动作一顿。
“雨很大。”
明沉碧将东西送入口,嚼。
非雾没提醒他,那是他不喜欢的蘑菇,“暗主什么都不肯吃,我们劝不动他。”
明沉碧垂着眼睫,显得分外安静温顺的模样,又夹了一个蘑菇。
“地上湿冷,怕是会风寒了。”非雾继续道,长时间的说话让他有些不太自在。
眉染桃花的青年仿佛此刻才发现自己夹到的是什么,换了一样菜。
雨声,不绝。
明沉碧放下筷子,淡淡道:“四个人,够了。”
非雾看了看他,随后才跳窗而出。
片刻后,屋外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幸亏暗主饿过头了。”这是天明的万分庆幸。
“四个对一个,还要占便宜,太丢人了……”这是非花的声音。
夜半的惊呼:“呀!暗主发烧了!”
非雾冷声:“叫府里的大夫过来。”
“哦!”
……
屋里,明沉碧放下筷子,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白云愁,若有前世,我必定是和你有不共戴天之仇,这世你才如此闹腾我。
……
133、第一百二十六章
隔壁,一阵人仰马翻。
药味浓浓,人影蹿动。
天明洗着毛巾一脸无奈:“我就知道迟早要出事的。”
来到淮安京之后很多事情都诡异了起来。
夜半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新被子,苦恼无比,自家暗主这都多少年没生过病了,以前都是明沉碧亲自照顾的,这会儿轮到他们都手足无措了,四大杯具护法团刚才还联手敲晕白大美人,再乱碰的话他醒过来要宰人怎么办啊啊啊——?
非雾拿着换洗的衣服也难得踌躇了。
非花垂头丧气地蹲墙角画圈圈:“早知道会这样,我就应该早点灌明主一肚子春。药塞暗主被窝里一不做二不休生米煮成熟饭的!”
最起码,就算明沉碧白云愁大发雷霆恼羞成怒相爱相杀圈圈叉叉……也好过现在这种一发不可收拾的场面。
天明绞好毛巾,替昏睡着的白云愁擦拭额头,瞧着那张一夜憔悴下来的艳丽颜容,万分唏嘘:“瞎折腾,也不知道谁对不起谁。”
非花嘀咕:“我才不觉得明主有错呢!暗主没心没肺脾气暴躁人又迟钝还脚踏两只船,这么多年了你们也是看着的,明主说过暗主一句重话吗?你说是谁对不起谁?”
天明哑言。
夜半讷讷:“暗主只是没想到吧……”因为我也没发现呜呜呜呜,“其实暗主对明主是真的好。”
其余三人默,同时看白云愁。
一贯嚣张的男子躺在床上,脸颊渗着病态的红,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真是前世怨孽啊……
夜半没说错,说到这世上无条件无保留对明沉碧好的,除了白云愁就没有第二个人了。
这件事隐瞒了那么多年,被捅破也是早晚的事,非花他们本来都预料到发现自己像呆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的白云愁会恼怒,但今天最大的变数就是突然冒出来不知是真是假的偃笙,明沉碧一气之下妄动真气加重了原本就有的内伤,白云
愁却误以为是自己打伤了他,加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