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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三僵硬地直起身子,他感觉到女孩轻盈地跃到地上,正用一种指摘的眼神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和粗布的旧衣服。
〃嗳,对了,〃女孩不停用小手扇着鼻子,〃我叫清清。你叫什么名字呀?〃
〃。。。。。。谢三。。。。。。〃
女孩听了吐吐舌头,笑道:〃好难听的名字。。。。。。好土!〃
谢三的十指紧紧握在了一处,终于僵直着身体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背后依然传来女孩清清亮亮的声音:〃谢三!喂!谢三!你回来!你怎么就走了?我的脚很疼哪。。。。。。〃
女孩的声音逐渐隐没在桃林深处,谢三却始终没有回头,只管绷着脸往前走。其实,还是懵懂少年的他并不怨恨女孩的直言不讳,他真正在意的,是女孩不经意间所流露出来的指摘和轻慢,那种轻快的语调所说出的讥讽的话深深刺伤了他努力维护的可怜的自尊。那天晚上,谢三在水里整整泡了一个半时辰,直到把手腕上的皮都擦破了,才停止了这种近乎自虐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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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浸在往事中的人往往会忘记周围的环境,当隐隐的厮杀声自左前方传来时,谢三才惊觉四外气氛的诡异。他正要回身避开,左侧的丛林中却陡然地跃出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迎面奔来。
谢三一惊,跳开一丈多远,站在一株桂树下定睛细看,只见来人面貌清秀,正是数日前在庄府厅堂上见过的相府二公子陈彦。此刻的陈彦衣冠不整、气喘吁吁,步态凌乱,月光照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贵族公子的儒雅?
谢三心思电转,欲待远避,却已经来不及了。那陈彦见前方有人影,只道是追杀之人,慌慌张张地转身向后奔了几步,但步伐逾近,慌忙又返身向右,目光胡乱中落在谢三身上,脸上猛然有了喜色。
〃你!你是。。。。。。!〃他急急忙忙地朝谢三跑来,〃你是流花溪的谢三罢?我是陈彦,那日在令狐夫人的府上见过,你可曾记得?〃见谢三冷冷地不语,陈彦又道,〃你还替在下解围,随后又陪着欧阳家的兄妹在驿馆叙话!你没有忘记我罢?〃
他急切的抓住谢三的衣袖,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请三爷救救在下!有人要杀我!!〃
谢三心中一动,暗道:事已至此,我避无可避,陈彦这般恳求,只怕对方已然知道我途径此地,免不了还想杀人灭口,我横竖脱不得身,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论功莫若救驾,救下陈靖威的儿子,总对自己有利。
念及此处,谢三沉吟道:〃公子可知追杀你的人是谁?〃
陈彦大喜,摇头道:〃丝毫不知。只怕是。。。。。。〃
然而话音未落,林中风声一紧,数条黑影自左前方疾奔而来,转眼间便将二人团团围在中间。来人皆是一身黑衣,脸上罩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虎视眈眈地望着二人。
陈彦吓得面如土色,拽紧谢三的衣襟道:〃三爷。。。。。。在下手无缚鸡之力。。。。。。〃
谢三低声道:〃莫要慌张。你且站在原地。〃说罢,拔出腰间佩刀便是一阵疾砍,刀光起处,两个黑衣人应声倒地。
谢三来去如风,一柄钢刀上下翻飞,横削竖劈,在月色下闪着幽幽的冷光,一时间,风声四起,血腥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陈彦僵直地立在谢三身后,身子抖如筛糠,只觉得眼前的刀光剑影让人眩晕不已,冷汗顺着鼻洼鬓角直淌下来。
谢三这两年刀法又精进了几层,况且此番情况特殊,故而下手极狠,皆是一刀毙命,只见片刻功夫,来人便只剩下了三个。陈彦心中叫好,谢三的面色却越来越沉,几番打斗下来,他心中已经了然:从这些黑衣人身手路数来看,竟全是冷月山庄的弟子!
谢三的眼睛死死盯着最后的三个黑衣人,虽然光线极暗,但是其中一人的身形他却认得清清楚楚,那人亦是自小在冷月山庄长大的弟子,功夫算得上个中翘楚,只是此刻弃刀用剑,再加上被谢三的快刀所逼,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三人自知不敌谢三,相互使了个眼色,抽身往后一跃,便欲撤退。谢三冷笑一声,左脚点地,凌空一个翻腾,弯刀在夜空中亮出一道弧线,但见刀光闪烁,三人惊呼数声,俱已是血溅当场,三粒人头〃咕噜噜〃滚落于地。陈彦在一边看着,只觉得脊梁骨隐隐透着凉意,竟有些魂不附体。
〃。。。。。。你。。。。。。你。。。。。。怎地。。。。。。将他们尽数。。。。。。全杀了。。。。。。〃陈彦劫后余生,声音不住发颤,〃将他们打伤。。。。。。也就罢了。。。。。。何必无端地。。。。。。杀这许多人。。。。。。〃
谢三在尸身上拭着刀刃上的血迹,头也不回地说道:〃如若不将他们赶尽杀绝,只怕我们今天走不出这片林子。〃他用刀尖挑起脚边那粒人头,虽然血污满面,面目极是狰狞,相貌却是自己熟悉的,尽管谈不上亲善,但曾在同一个庄子里生活了许多年,怎会认不出来?他又悉数翻开其他的尸体,逐个辨认,便发现这十数人中竟有好些是冷月山庄的高手。
洪惜。。。。。。
谢三敛眉沉思,缓缓将佩刀收入刀鞘,冷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公子,你在青州可有信任的人?〃
陈彦呆呆地望着满地的死尸,面白如纸:〃。。。。。。青州守备粱默臣乃是家父的门生。。。。。。〃
〃如此好极!〃谢三拉起魂不守舍的陈彦,转身向东南方向疾行,〃出了这条山路便是青州道的官驿,公子当立即联络青州守备,以防不测。〃
〃可。。。。。。可是在下与欧阳公子约好,明日在徐州道驿口会面,同去江南。。。。。。〃
谢三面沉似水:〃如今人为刀俎、君为鱼肉,如果公子还想活着回到京师,还是请令尊大人亲自派人来青州接公子回京罢。〃
陈彦再不作声,只管三步并作两步地跟随在谢三身后,两人转过几道山路,便到了一处斜坡,远远望去,便能看到青州驿馆的旗帜。
陈彦早已经大汗淋漓,喘息道:〃三。。。。。。三爷。。。。。。适才发现了什么。。。。。。莫非。。。。。。三爷已经认出这些黑衣人的来历了?〃
谢三道:〃公子尚不知道,谢某怎会知道?〃他转过身,目不稍瞬地看着陈彦,〃但不知陈公子三更半夜来这里做什么?公子不是应该同欧阳公子一道回京了么?〃
〃我。。。。。。〃陈彦面色微微发窘,〃来看一个人。。。。。。〃
谢三想了想,笑道:〃此地毗邻庄府,难不成公子是来看望令狐夫人的?〃
陈彦一听,脸色却越发地红了,终于叹息道:〃三爷救了在下一命,在下自然不能隐瞒三爷。我。。。。。。其实。。。。。。哎!早在数年前,我便仰慕令狐夫人。此次来青州,一者是因为故人冷云峰过世,二者,亦是出于私心,想来会会心中念念不忘的佳人,岂料,夫人她。。。。。。却是几次三番地避而不见。。。。。。好不叫人伤心哪。。。。。。〃
谢三一愣,喃喃道:〃那方才。。。。。。〃
陈彦微微苦笑:〃我自然全看见了。你与夫人同辇而出,又同辇而归,看来夫人有意于三爷,可惜在下无福。〃
谢三淡然一笑:〃公子误会了。令狐夫人于我有知遇之恩,谢三充其量不过是夫人的马前卒罢了。〃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夫人对三爷的心意,正如我对夫人的心意。〃陈彦长叹一声,〃那年牡丹花会上,我不过只看了夫人车中的一个侧影,便从此魂牵梦萦,无法释怀。只惯那时年少,错过了机缘,待我寻到她时,她已然嫁给了庄帮主。如今庄帮主殉难,夫人却连见我一面也不肯了。哎!想来陈彦在夫人眼中怕是一文不名。〃
谢三漆黑的眸子看着陈彦:〃想不到公子还是个多情之人。〃
陈彦不语,只管仰头望着天边的一轮明月,良久,方喟然吟道:〃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一灯如豆。
谢三坐在床榻边,默默看着冷云峰恬静的睡颜,良久,他缓缓展开手中的折扇,目光落在微微有些泛黄的白色扇面上。
甲子清明夜游普陀寺偶遇陈兄子彦 冷云峰
谢三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抚摸扇面上熟悉的字迹,仿佛透过这些字,就能触及到那个人的灵魂。。。。。。很多年前的旧事同现实的一切杂糅起来,让人感到无所适从。他的脑海中清晰地闪过年少时冷云峰教他写字的画面……那个总是冷若冰霜、沉默寡言的少年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地在纸上写着〃谢〃这个字。
『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还想练武功?』
『我们冷月山庄从来没有吃白饭的人,你想出人头地首先就要让人看得起你。』
『闭嘴!我决定的事情绝不容置喙。以后不准你再和大小姐说话。想清楚自己的身份!谢三!』
。。。。。。
谢三觉得自己此刻的思维简直混乱不堪。记忆中少年的目光清冽而孤傲,只是在隐约间流露出一股若即若离、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