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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独舞没了声息。
他抬起手,袖子顺著胳膊滑落到肩膀。那苍白色的手指冲著明月,显得更加诡异。被剪的圆润的指甲已经又长出了一些。
萧方无声微笑。
“何独舞你知道麽?”他笑弯了眼睛,“其实沈灏这个人,很有趣。”
江匪之事,说大不大,办完此事,却已经过了三月初八。
因有了长江天险,故而江匪一事传的极快,甚至赶得上彩云追月。当然,其中亦少不得无良神教千名教众的得力散播。若之前还有人只知道武林盟主的,如今却已经牢牢地将沈灏二字印入脑海。
这消息,甚至传的比两人胯下马儿还快,仿佛长了翅膀似的,待沈灏回到铜山城,才走到城关镇上,便有小儿呼叫:“沈大侠回来了!”
一路引得百姓注目无数。
沈灏也不惊讶,多看了两眼,便一切如常的出了镇子,又行了两三山的梯田,方才瞧见沈家大宅。绕至後门,唐刻带著霍有鱼段小火已经在那里等候。
“大哥!大哥!”段小火跳起来挥手,兴奋不已。
萧方扶了沈灏下马,牵著马跟在後面。
唐刻已得空对沈灏道:“沈三和老爷子知道盟主今日归来,差人请你过去一趟。”
沈灏顿了顿,道:“爷爷喊我过去是什麽事?”
“听说是您堂哥将盟主今期租税银两没有交齐的事情在老爷子70大寿上捅了出来。又正好没找见您。这个……怕是凶多吉少。”唐刻苦恼的叹气。“去年您不曾在老爷子寿宴上出现,也没招惹了什麽。今年倒好,听说沈老爷子勃然大怒。”
沈灏有些苦笑了:“怕是骂我不孝子孙,要我去祠堂面壁思过吧?”
“正是这个意思。”
“萧方,你把马匹送去马场,回来把路上捎的东西分一分。”沈灏将鞭子扔给萧方道。
“主子,那您呢?”萧方问。
“我?我去祠堂。”沈灏道。
沈家家法,十分苛刻。
上下数来,共有一百二十八大条,三百四十五小条。
祠堂面壁乃是最常规的家法之一,时间可长可短,但是都有一条,入了祠堂便不准送食送水,饿上七日,在不开窗子没有灯火的祠堂里对著祖先灵位跪著,直到自我反省後,方才可以放出。
只是近年来,因为宠溺後代,少有人被罚,若是真被罚了,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蒙混过关。
沈灏知道自己在这家里身份不高,也就不再去辩解什麽,换了身衣服便去祠堂领罚。入了祠堂大门在身後一关,他便撩开袍子在祠堂里跪坐小憩。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会儿,後面大门突然被人悄悄打开,接著又合上,屋子里短暂黑了一会儿,亮起了一盏油灯。
萧方端著一碗面,旁边摆著一盏灯,已经走了过来。
“主子,吃点儿东西可好?”他半蹲在沈灏身边,笑问道。
沈灏只瞥了他一眼,缓缓扭开头,却说不清心里是什麽滋味,问道:“你来干什麽?”
“听说您要罚面壁七日,小的担心您身体支撑不住,特地送些吃的过来。”萧方道,又讨好的往前递了递:“主子还是快吃了吧?”
沈灏亦非不懂变通之人,他晓得要熬过七日,常人都受不了,遂端了碗快吃了那碗面条。萧方这边正在收拾,身後大门又开了。
沈灏回头去看,沈三和正被他那尖嘴猴腮的沈家堂哥沈竹棣搀著站在门口。
“祖父……”他站起来行李。
沈三和本就生气,看他竟然吃干了一碗饭,还有仆人伺候,更是怒火中烧,厉声质问道:“沈灏,你可当沈家还是有家法的?!”
17 一线天机
沈灏於沈三和面前,一向是规规矩矩的好孙儿,就算是被沈家屡次瞧不起,亦不曾有任何不乖顺的动作。这次被沈三和抓住,饶是沈三和十分辱骂,也只是跪地聆听,不曾回嘴。
“你说他怎麽办吧?”沈三和最後指著萧方怒道,“你养的好奴才!”
沈灏便只瞅了萧方一眼,漠然回答:“杖毙。”
屋檐上偷听的何独舞吓了一跳,心里暗骂这个沈灏狼心狗肺,竟然要杖毙忠心耿耿的毒尊?!当然,毒尊是否真的忠心耿耿是绝不在何独舞的考虑范围之内的。
萧方倒是睁大了眼睛,一脸无辜的看了看两个主子,接著哭天喊地的扑倒在沈三和面前:“老爷子,饶了奴才吧,奴才冤枉啊!”
哭天喊地的很有一副奴才做派。
沈三和被他哭的十分不耐,踹了萧方一脚冲左右道:“拖下去,二十棍!”便立即有人来拖了萧方出去,一会儿就响起了萧方仿佛杀猪般的哀号。
沈灏听了忍不住皱眉。
“灏儿,你明知家规还一犯再犯,该怎麽罚?”沈三和问道。
沈灏叩首道:“祖父,孙儿犯家规,自然要重罚。请祖父准孙儿祠堂面壁後於一线天内禁足,以示惩罚。”
“一线天?”
“是,一线天。”沈灏点头。
沈三和考虑了一下,颔首道:“也罢,既然你有这份悔过之心,便去一线天十五日吧。”
“多谢祖父成全。”
祠堂大门再次缓缓合上,外面萧方的哀号也不知何时没了声息。萧方说话从不老实,偷了蓄家财产,还窃取了一件叫做“胭脂头陀”的“阴间之物”。这次杖刑便是他借祖父之手送给萧方的惩戒。
沈灏重新端正跪地在黑暗中合起双眼养精蓄锐。
萧方所窃之胭脂头陀据探子报来,上带有蓝色幽冥鬼火。只是他却知道,这般无温的火焰他曾见过,就在一线天内。
在他亲娘的坟头上。
蜀中有地,常年被雨水河水冲刷的千沟万壑,日积月累,河水渐渐行入了地下,以至於掏空出许多摩天大洞,洞内大可建造村落,小可聚集千百人众。河流所行沿途,继续掏空泥土,因而有了这沈家後山中的“一线天。”
一线天并非寻常之地。
乃是一巨洞,洞上有一线缝隙,阳光可从中间射入洞中,故名一线天。洞中有一股山中清泉,夏溢冬涸。因了那一线阳光,四周洞壁长满苍天古墓,年年落叶腐烂於泉水之中,日日腐湿,使得泉水呈现碧绿之色。人畜饮则死。
谣传此处乃是沈家龙脉,需血亲镇住风水。因此沈家历代族内罪人,或者不能入族谱的姬妾便被埋葬於此。除此之外,一线天内禁足,亦是沈家最严厉的一项惩罚。故而沈灏以此自罚,沈三和方才消气。
七日後,沈灏从祠堂出来,略微梳洗进食,便直奔一线天而去。老远便瞧见一线天入口处,那看守老人身边还站著个弯腰驼背之人。
那人瞧见沈灏,就一副可怜兮兮道:“主子,您真狠心,小的挨了这二十棍,大小便都要失禁了。”
沈灏觉得几分好笑,问他:“失禁了吗?”
“差一点。”
“那便是没有。”沈灏道。
那看守老人已经开了洞门,压著嗓子低声道:“灏少爷,时辰已到,请入洞。小人已备齐火石,盐巴,水囊,被褥等物,方便您进内使用。”
“嗯。”沈灏点头,“萧方,背上那个行囊,随我进洞。”
“……主子。”萧方无限委屈道,“怎麽又是小人?您不看在我伤势未愈的份儿上,然其他人陪您进去?”
“一线天凶险,我总不能看著无辜之人送死。”沈灏叹息。
“……小人便不是人?”萧方哀怨道。
“这麽说吧。”沈灏难得好心情道,“我曾在一线天内看到过如胭脂头陀那种蓝色火焰。你有兴趣了否?”
萧方一听,顿时谄媚笑道:“主子您怎不早说?小人为您赴汤蹈火,深入险境,那是在所不惜的。您真是小看了小人的衷心,就算小人的屁股还肿著,但是绝不会皱一丝眉头。
看来这二十杖果然打得不轻,萧方一副无耻的无辜模样中透露出几分委屈的楚楚可怜,仿佛还真是冤枉他了一般。
待二人进了洞口,看守老人锁了洞门。
整个天地顿时安静。
周围树木刚发新枝,一线光阴下那条溪水哗啦哗啦的流淌著。
萧方回头看了看洞口那高耸入云霄的悬壁。
“怎麽?”沈灏淡淡的问,“在操心你的手下如何翻进来麽?”
何独舞蹲在树枝间,眼见看守老人锁了洞门,心下著急,却无计可施。
“独舞,你愣著作甚?!”江小花不知道从何处出来,在他身边道,“我去了这许久,回来怎麽就看你抓耳挠腮?你把尊主弄丢了?”
“尊主和沈灏入了沈家禁地。真是让人焦急万分。”何独舞道。
江小花嗤之以鼻:“你急什麽?祸害遗千年,你没听说过吗?”
“……”何独舞无言以对的看他。
江小花心虚的缩缩脖子。
合同制奴才(18)一纸契约
18
一线天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