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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等止水回话,他便又自顾自说起,“是了,这千年混混沌沌倒忘记了,你我二人日夜相对,你可是好得很。就是不知,你将我魔族屠戮殆尽,如今是以什么心情将我魔魄寻回?”
止水哑然无言,他倒忘记了神魔恩怨,“临音将军,神族也好,魔族也罢,碧云山上只有我一人,你想如何?”
临音的掌心内突然凝起一颗血珠,他微微仰头向着山下望去,“我以魔息唤众妖聚集碧云山下,你止水纵使本事比天大,也不能以一敌千——可我不杀你,我会去找羲云算账。”
止水看着临音这满眼的凶戾之气,满心都是无奈,“你真当我神族能让你操控的区区妖物为所欲为?”
“区区妖物?”临音的语调徒然一变,黑云内突然闪现出一只嘶吼咆哮的巨兽,踏在云巅之上,形如一只黑色巨龙,却生有羽翼,獠牙骇人。
止水看懂了,“羲云可真是轻敌了,以为踏平了魔域就能后患无忧,没想魔族还在暗中养精蓄锐,只等着你临音将军一声令下。”
他顿了顿,面上始终没看出什么错愕的情绪来,只是缓缓走过去,用一种复杂的神色望着临音,“你就没有其他的话要与我说?”
临音不答他的话,止水就伸手过去要牵他,他不着痕迹的转身就走,空着止水一颗心留在原地。
羲云带着众天将时,碧云山下已是血流成河。
谁没见过止水上神如此杀伐无度的模样,一袭素色的长袍上血色斑斑,长枪握在手中,下手不留半点余地。
羲云亲自下了云端,提着长剑站在止水面前说,“你在这杀这些不疼不痒的小妖做什么?魔族的将军在山上召集旧部你权当看不见?”
止水不理他。
羲云有些恼怒了,“你是不是还挺乐意魔族兴盛起来,把这天下换成他们来掌权也可以?”
止水只哼了一句,“那可不简单?把你这天帝之位夺来,再将帝冕双手奉上给魔族?”他说完就把长枪扔了,自知理亏,还是向羲云低了头,“这回的事是我铸成大错,你带人上去,为时未晚。”
羲云又问了一句,“你就不怕我杀了临音?”
“你是天帝,你全权做主。神魔不两立,你要杀就杀吧。”
听得这种回答,羲云果然还是微微有些错愕,不由再问,“若是我让他生不如死呢?”
止水将长枪横在羲云颈侧。
羲云似有若无的笑过,挥剑示意众天将攻入碧云山。
止水只听得杀声震天,仿若当年。
当年他意气风发,守于女娲大神殿前,神鬼莫敌。后来日子越加清闲,连着打仗也变成了儿戏,他索性闲下心来,还是那股谁也看不上的秉性,却凭白添了几分玩乐的意思。
与魔族征战千年,没见过临音这样的人,妖的很,媚的很,勾得他实在是按捺不下去这心思。
其实羲云有句话说的是,他真的起过这念头,要与魔族交好,要颠覆这日月乾坤。谁做这天帝又有什么干系?魔族里多少英雄他也是见识过的,红月下把酒言欢也曾相见恨晚,感慨神魔有别。
早前临音在床榻上与他说过玩笑话,说要把他这天帝御前第一上神扣在魔族为质,看羲云会否念着师兄弟情谊,立下个互不侵犯的誓约。
他与临音说,他日若魔族当真覆灭了,又能如何?
能如何呢?眼前就是了。
震慑于止水周围杀意,山下这群妖类只是虎视眈眈地向着止水挑衅,不敢上前。云端上的天将们正与凶兽纠缠,云层翻涌处森寒的刀剑光影掠过他眼中,都是无言。
正要合了眼静待着这场厮杀的结束,止水却突然站起,怔在当下,提起长枪就往山巅赶去。
可还是晚了一步。
一片血腥当中,羲云正躺在地上,面色煞白。
止水忙将他扶起,瞬间就变了脸色,“你……”
“学艺不精怨不得人,我小看了临音,他宁死也要为魔族报仇,怎么也要杀了我才肯罢休。”羲云搭着止水的肩膀,定定地看着他,“我还是将他的魔魄与身形分离,他虽身形俱灭,魔魄依然落在人间……我总不想让你真的记恨我……”
“不必说了。”止水摇了头,话里已有些哽咽,“你……安心。”
他再没说什么了,只知道羲云一头栽在了他怀里。
☆、离合聚散(5)
这一局棋已经持续了近半个时辰了,天帝一直在慢悠悠地饮着茶,催促着对面的人落子,“我说龙王,这一步当真这么难?”
然而人好似没听见,仍在蹙眉。
“龙王,东海龙王。”
敖锦回过神来,忙应,“天帝恕罪,只是敖锦还在思索着您方才跟我说的那些神魔征战的故事,一时失了神。”
“哎……”天帝长长地叹了口气,“羲云天帝其实本不必死的,当日碧云山上天兵天将数千人,一个临音又能奈何?堂堂天帝何必非与魔族交手。可羲云天帝却是执意要打,还要打的磊落,谁也不能上前一步,否则格杀。”
敖锦终于落了子,问,“那又是为什么?”
天帝说,“他不服。”
“若你去翻阅旧年的书册,凡有止水上神的内容,后面一定跟着两个字,羲云。那个洪荒走兽的时代里,他们始终密不可分。要我说,羲云帝对天帝这个位置,大概从来没有过什么执着……”天帝拿手指敲了敲棋盘,“是止水上神到底误会了他。”
“若是止水上神早前能看得懂羲云帝的心思,也就没这么多枝节了,不过可惜,他当真是一心只念着一个临音——就千年前,他来我这回禀说,将临音魔魄寻回,只做惦念,不为其他。”
“那个魔族临音啊,死前还往山下面望,眼里不知藏了多少事。再怎么记恨魔族的人也要动容,那股情义,真是对止水上神用情至深。”
天帝说着,语气里颇有一股无奈。
敖锦想了想,时间大约对的上,就是那一次止水下了人间才遇上了恒越。
“怪不得……”
敖锦似喃喃自语,“止水老头有方木盒,里面隐隐透出煞气,他却视作珍宝,谁也不能碰一下。这些年我去碧云山时,他连酒都不爱喝了,整日的端看着木盒。”
天帝已无心棋局,只是感慨,“该有万年了吧?再怎么缠绵纠葛的事都该作罢了。羲云帝因他救回临音而死,他这余生万年,即便是碧云山上整日清闲,怕是过得也不自在。”
敖锦把这些话都记在心上,这一次去碧云山时,特意带了一壶好酒。
止水只喝了一口就说,“当了龙王还拿这兑水的东西糊弄我,你们东海真是吝啬的很。”
敖锦连声的辩解,“你可就凑合凑合吧,当天下还有什么酒能跟恒越的手艺比呢?”眼尖的又瞥见止水放在怀里的木盒,问说,“那盒子里装的,就是临音的魔魄?”
“知道了?”止水把木盒掏出来,放在石桌上摩挲,“你老子那会天下就没有魔族了,新鲜吗?”
敖锦不以为然,“化成人形,还不是一个鼻子两个眼?”
止水嘁了他一句,“临音的容貌,可比长陵那混小子都好看百倍。”
提起长陵,敖锦又忍不住唏嘘,“什么容貌,都那副疤痕满脸的样子了。不过他可真是上仙,又把自己关了百年,说来奇怪,出来时术法居然一点没精进,太长老君看了他连连叹气。本来还指望他能当个天帝,如今是没戏了。”
止水把木盒捧在手里,眼皮也不抬的说,“他这是压根没把恒越的事想明白,自己钻着牛角尖还非要装作豁达。就现在天宫里那些个神仙,一个比一个能装腔作势,好似两耳不闻窗外事就是得道了。你跟长陵说,让他自今日起来碧云山跟我修行吧。”
“跟你修行?”敖锦笑了一句,“你是想从他那再骗几壶酒吧?”
止水也不回话,只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将方盒揭开,端看起其中的魔魄。
依旧是诡秘的紫色,紫里带着黑色的魔息在蕴散。
止水微微皱眉,“敖锦,在上面滴一滴血。”
敖锦有些犹疑,“你这是要做什么?现下天宫一片太平,二郎神那只狗都胖的没型了,要是魔族再卷起风浪,可就真没人能抵挡了。”
止水也不管敖锦唠唠叨叨,直接割了他的指头滴在魔魄上,出乎他意料,原本紫黑的魔魄竟渐渐化去雾色,呈现出琉璃般清透。
敖锦看得奇怪,“这是怎么了?”
“他死了。”止水像是终于从迷茫中惊醒,一脸的沉静,“怪不得我三番四次用窥天镜都看不见魔魄所在,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