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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裳呆呆地看着那个淡淡的痕迹,她还以为几经轮回,早已经不可能再留下什么了。
这一次,她是真的崩溃了。
闻倾方才还沉浸在错愕里,眼见红裳突然昏了过去,急忙过去将她扶起。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近的端看她的容貌,这样的近的感受她的温度,他慌慌张张将她抱回到床上,听见了她几不可闻念了一声“渊尘”——
红裳总记得,那时不听她劝,说什么就是死也不会向天帝低头。她气不过,床笫之间对着渊尘的肩膀就咬下去,等咬出血来,她才知道自己过火了,坐在床上埋头就哭起来。渊尘拿她没办法:“疼的是我,你倒会先哭起来了。”
她一脸的委屈,抹着眼泪说,“回头天帝把你打回原形,你要我做活寡妇不成?”
他凑上来将她揽在怀里,“嚯,原来是怕我不能与你交欢?那简单了,我为蛟,你为龙,他日我若修为尽失,你可愿屈尊降贵化成原形与我生一窝娃娃?”
他素来就是这么一个没脸没皮的人,她自然也无从计较什么,总之还是那时候想的太美,以为最严重不过就是打回原形罢了。他没有修为便没有了,只要仍是他,还念着她,只要还能过一世,就没什么不好。
她终究失去了他。
从前,不论她在人世里找寻多久,她都始终以为,他一定也在等着她。她千路漫漫,不知何时才能走到头,他一定也是在轮回受尽苦楚。总以为他们是彼此不能割舍的存在,无论多久,一定是到重逢的那一日才能完整了自己。
她的渊尘,不在了。
☆、心念执惘(7)
红裳自昏倒时起就是高烧不退,闻倾为她换了一夜的湿布都始终降不下热度,阿离贴着她滚烫的额头,不由有些担心,“她是龙,怎么会烧成这样?该不会有事吧?”
闻倾借着烛光,看红裳的脸没有一点血色,连唇都是苍白的,“她肯定是累坏了,再也撑不下去了。”
阿离握着红裳的手,心里也有股说不出的怜悯。
一直到了第二天的正午,红裳才醒过来,就着阿离的手喝下了一杯暖茶,好歹缓过来一些。闻倾在厅里摆了两盆炭火,又从柜子里找了一条厚摊子给红裳裹上,她才终于不发抖了,勉强吃下了一些饭菜。
闻倾知道她是心绪难平才会昏倒,言谈里,也刻意不去提从前的事了。
红裳心里清楚,她如今,已经与一个普通人没有区别了。除却些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术法,现下就是让她将屋内变得温暖如春她都再也做不到了。昏迷中,她隐隐知道自己的龙息正在流失,再过不了几天,怕是维持人形都不能了。
都到这一步了,还留在这做什么?
阿离忙活着要去炖一锅鸡汤,红裳忙拉住了她说,“不用麻烦了,我这就走了。”
闻倾一怔,“走?现在吗?可你……”
“你忘了,我是龙,东海龙王的女儿。”红裳忍着晕眩站起来,一手扶着桌沿,“一个小妖精还操心起我来了?”
红裳拉了门出去,风雪一股子灌进来,冷得她刚刚才暖起来的手一下就麻木了。抬头,却见一个白衣长发的人站在院中,满天的雪不曾沾染上他的发,凛冽寒风拂不起他的衣衫,红裳一眼就将他认出。
阿离和闻倾都还没能缓过神,他已然不知何时踏入屋内,一手眼看就要抵在了闻倾咽喉。闻倾一惊,被逼得步步后退。
红裳突然大喊了一句,“长陵上仙!不要!”
长陵停下了脚步,转头过来与红裳解释,“原本我也不愿意这么做,可天帝令他生生世世沦为畜生,他却因我一时酒醉而机缘成妖,我必须将他打回原形,否则有违天帝谕令。”
闻倾在挣扎里瞥了一眼长陵,“我认得你,你是北海礁石上喝酒的那位仙人……我喝了你壶里的酒……”
北海?
红裳三两步上前拦在了长陵面前,不容他再靠近闻倾半步,“长陵上仙,这件事,既然天帝尚未追究起来,可否请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暂时,放过他?”
长陵说,“公主,你可知此是何等罪责?”
“我知道这件事,实在是为难上仙了。”红裳正视着长陵,用从没有过的严肃口吻说,“那可否请上仙看在恒越的面子上,放过他。”
她话里没有疑问,就料定了长陵会应承。果不其然的,长陵思量了片刻,终于点头。
红裳松了一口气,又突然感慨起来,“原来,他竟是无意喝了恒越哥哥的酒,才成妖的吗?”
闻倾看了看长陵,想来是还有些后怕,但更多的还是感激,“那天仙人在礁石上睡着了,手里的酒壶摔在了海里,我一时好奇就过去尝了尝味道,后来才发现自己越加的不同了。若是没有仙人,我还是北海一条游鱼罢了,怎么能有如今的生活。”
“从前恒越总爱拿酒逗我,说我小小年纪不知道酒的好,以后肯定要后悔没好好尝尝他那等的好酒。”红裳说着,话里有股欣然酸涩,“冥冥之中,真是天意,他人不在了,居然还帮了我这样大一件事。”
提起恒越,红裳也还是难过,从小就让恒越牵着到处走,就是偶尔惹了敖锦不高兴,也还是习惯性躲在恒越后面。那个素来会讨人欢心的哥哥,每每在她不高兴的时候都能扯出天下地下的故事来哄她,明明已经下决心要板着脸不吃饭,一不小心就能让他逗乐了。
当年渊尘的事也一样,东海里没一个人愿意管她,只有恒越带着贺礼来看她,说一眨眼,婷婷玉立的公主都嫁了人。
又一眨眼,他已不在,而她将死。
长陵自始至终都在看着红裳,突然伸手点在了她的眉心处,绯红的龙纹一闪而过淡的几乎看不清楚。
“公主……”他对红裳的情况已了然于心,眼中生出惋惜,“如此牺牲,当真不悔?”
红裳不以为然,“如果不是因为龙族不能投入轮回,恒越若转世,你不去找他?”
长陵摇头说,“自然不去。”
“怪不得敖锦说你脾气怪、性子倔、嘴巴硬、不开窍、心肠狠!”红裳恨恨地看着他,曾经有那么一瞬间是为恒越不值的,那么好的人怎么说死就死了。可转念想,他真心的不在乎,还要跑去北海喝酒做什么?可曾听闻命无七情,不喜不悲的长陵上仙也有喝醉的时候?何况世间凡提起感情两个字,哪有简简单单就像摆在台面上那么一回事的,虽说当局者迷,可更不是外人能看得清的。
长陵不表示什么,只是淡淡地说,“公主应该知道,他已成妖这件事,即便我不过问,天帝也迟早会知道。到那个时候,你预备如何庇护他?”
红裳让他问得心里连底都没有,其实这件事她也不是从没想过,只是一直都沉浸在自我的悲戚里,又一时找不到解决的办法。长陵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天帝一旦知晓,便无人能救得了闻倾了。她转头看了看阿离和闻倾,实在是不知道,若是有一天闻倾被打回原形,阿离该如何是好。罪过只是渊尘一个人的,结局也只要她一个人承受就好,闻倾与阿离,都是无辜的。
长陵继续说,“有个方法,可令他妖气散去,化为仙灵。只是以公主现在的状况,还是由大太子来施法较为妥当。”
“你的意思是……”红裳这才入梦初醒,生出笑意,“我的龙息?”
长陵点了点头,“我可施法将龙息注入他体内,凡水生妖族,只要沾染龙息,便可散去妖气。”
红裳领悟了他的意思,却说,“这件事不必麻烦我哥,我要自己来。”
长陵当即不允,“公主现在的龙息,不足以让他化妖为仙。”
“我当然知道。”红裳顿了顿,又说,“所以,我拿元神来为他施法。”
☆、心念执惘(8)
红裳记得,小时候资质平庸,无论如何也修不成人形,成日甩着龙尾在东海里瞎逛。因着听人随口说了一句,要是能得四海龙王的龙息,不用修炼就能化成人了。她想也不想就去南海和西海里闹,不论虾兵蟹将怎么劝她说龙王不在龙宫内,她也不肯信,还是父王让敖锦用索龙锁将抓她回去的。那会是真的任性,在龙宫里整整哭了三天,父王给她哭的没办法,才请了其余三海的龙王为她注入龙息。
修行不到二百年就成了人形的,她还是头一个。
凡是她要的,从来没有父王与敖锦不给的。所以她总以为,所谓得到,简单到仅仅是几滴眼泪罢了。
原来有些事,即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