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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征说完,便脱下貂皮的斗篷交给仆役,遣走一名轿夫,矮身抬轿。
轿梁压在阮征肩头,八个轿夫都呆愣了,直到阮征淡淡吩咐了一声‘起轿’,众人方如梦初醒。
寒风夹着细雪满天飘散,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新雪,阮征的黑缎龙靴踩得新雪嘎吱作响,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足印。
风雪中,众臣看着阮征瘦削的肩头压着的轿梁,目瞪口呆,直到轿子走进城里,众人被夹道欢迎的百姓的欢呼声惊醒——
阮征——这个心机深沉若海的摄政王大人,让他们相信阮征是忠心耿耿一片丹心之人着实太难,可能做到风雪中只穿着一件单衣扶轿相迎这等地步,却又让人不得不心生敬畏——
此时此刻,不论阮征是忠是奸,众人心里都明镜着一个事实——位高权重如阮征,此刻却选择了站在成王一方,那么成王回朝亲政便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事实了。
他们即便是不把失势的成王放在眼里,却也不得不忌惮阮征的强悍狠辣。
成王回宫,朝堂上百官叩首,山呼万岁之后,众臣便又摆出一副赤胆忠心心念陛下安危的模样,围绕着成王又是一番感天动地的报奏。
即便是暗潮汹涌,朝廷却也如此安定下来。
众多藩王、边疆将领,听闻了成王的的确确是安然无恙的回朝亲政的消息,却也一时不敢贸然行动。
动荡了半年有余的大殷朝似乎又恢复了昔日的繁荣稳定,年关将至,皇帝又化险为夷,这一年的春节更是要隆而重之的庆贺。
成王的刚刚回朝,便是数不尽的太庙祭祖、犒赏三军、嘉赏忠臣,成王之忙碌,甚至连阮征也三日未能见上一面。
一番忙碌下来,成王旧伤未愈,更是疲惫不堪。
腊月初三的时候,一清早下了早朝,成王便觉得有些头晕眼花,所幸上午还有两个时辰的空闲,终于能得片刻偷闲喘息,可一想到上书房里堆积如山的奏折,却又忍不住眉心紧蹙额角酸痛了。
推门而入,目光还没有适应屋子里的昏暗,却隐约见了书桌之后一个挺拔的背影,心念一动,快步走上前去,来人转身,便见了阮征清俊的面孔。
随行的小太监早都伶俐退出书房,随手关闭了殿门。
偌大的上书房里,只有默默注视彼此的两人。
半晌,成王忽然紧紧拥住阮征。
“我好想你。”
阮征笑了,唇角轻勾,在他耳垂上轻轻一啄,道:“我也想你……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想念你。”
一碰触到那熟悉的身躯,便如同点燃了干柴烈火,两人都不说一句话,只是炽热的唇疯狂的寻找着彼此,飞快的褪去那恼人的衣衫,去掉最后一丝阻隔,赤/裸的身躯相互纠缠、亲吻,直到把胸腔里烈火般灼烧的思念燃放殆尽,终于精疲力竭不能挪动半分,终究相拥而眠。
成王伏在阮征的怀里,浓密的长睫低垂着,阮征以为他睡着了,却忽然听他在他耳边轻声呢哝:
“你的肩膀,压伤了啊……”
阮征一愣,却见成王注视着他左肩的一道紫痕,却是那日他扶轿入城时所压之伤。
阮征笑笑:“饱食终日锦衣华服,着实有些单薄了呢。”
成王眼圈儿一红,却是心里一阵心疼。阮征身份尊贵,平素虽习武健身,却何曾抬过轿子,做过半分粗役?!
他低垂着眼睑,心里难过,也不知说些什么好,沉默了许久,只道是:“你为我做的太多了。”
阮征说:“我只是不原意让那些势利小人看不起你,我就是要让你堂堂正正的活着,任谁也不能看不起你半分,任谁也不敢伤害你半分。”
“你、你又何苦如此。”成王回朝亲政,阮征想了十几年的王位便又遥不可及,十几年付出的努力便付诸东流,成王心里怎会不懂阮征为他回朝付出的代价究竟有多大?!
屋外寒风呼啸,阮征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的,静静的靠近彼此,汲取对方身上的那一丝温暖、依靠,珍惜这难得的相聚。
睡意迷蒙间,成王似乎听见阮征在他耳边说:
“我爱你。”
醋
阮征醒来时,已过了晌午,屋外是极其明亮的阳光,蝉鸣声阵阵,阮征眯着眼睛,迷蒙中看见成王坐在与书案前一边揉眉心一边批阅奏章。
刚刚阮征休息于此,成王便遣退了所有的仆役,此刻偌大的上书房里只有阮征、成王二人,成王听见阮征窸窸窣窣的整理朝服,便撂下折子毛笔,起身拧了条擦脸的帕子递给他。
阮征接过帕子擦了脸,觉得清醒不少,整理好了朝服,却见了成王愁眉不展满面疲惫。
“近日上奏的折子可还顺利?”阮征随口一问,却见成王脸色更是难看。
“黄河水患,湖州集聚了数万灾民,赈济不足便落草为寇,把河下两省闹得民不聊生。国库空虚,寒冬数九,别说是各地守军的粮饷,便是棉服军帐也捉襟见肘入不敷出,还有屯兵城外的几十万大军……”
成王越说越觉得头昏脑胀,一边翻动御书案上堆积如山的折子,一边揉揉酸痛的眉心,忽然额角微凉,却是阮征代替了伸手替他轻轻揉太阳穴,微凉的指腹力道沉稳,紧张了数日的神经被按压得颇为舒适。
成王微闭着双目,便索性放松了精神依靠在阮征怀里,如猫般温顺的任他抚弄。
阮征见他疲惫的模样,终究叹了口气,便拖着成王坐在御书案之后,修长的五指拿起御笔,熟稔的研磨,摊开奏折,认真批阅。
成王和他挤坐在宽大温暖的裘皮座椅里,侧首看着阮征轻蹙的眉峰、专注的目光,那一刻,少年清俊的容貌加之沉稳的气度,竟俊美的让人移不开目光。
阮征正思索着安置灾民,却忽然发现成王盯着自己一动不动的目光,不由浅浅一笑,道:“怎的,看了这么久还看不够?”
成王笑笑,尴尬的移开目光,却摆弄着阮征白净的左手,闷声道:
“治理天下的事,原本就是你的志向所在,这偌大的天下,落在了我的手上是负担,落在了你的手上却将是万古流芳的一代盛世……”
“你又在说些什么傻话?!”阮征撂下毛笔,紧紧按着他的双肩,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与你在一起,就是上天对我最大的恩赐了,你不喜欢治理天下,自然有我为你分忧,有什么艰难险阻,自有我陪你一起闯过去便是!这些退缩的话我不想在听到第二次!”
阮征的话音未落,成王的眼圈儿已经红了。
阮征细碎的吻落在他脸颊上,柔声安抚道:“罢了,我知道这几日让你面对百官群臣的轻视着实为难,这几天我便想法子整顿朝政……”
成王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的伏在阮征的怀里。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阮征偶尔翻阅奏折的纸卷声,时光静静的流走,窗外明黄色的阳光渐渐变成金黄、金红……当一缕暖金色的斜阳把御书案照的通透,阮征面前已经整整齐齐的摆了数摞奏折。
成王动了动,阮征方才觉得肩膀发麻,转头见了成王面色的憔悴,便执起他下颚,在他唇上轻轻一啄,柔声道:
“你先去休息,我批好了折子便去陪你。”
“我封你个首辅摄政王可好?”
“呃?”阮征一愣,不知道成王为何迷迷糊糊的说出这样一句话,成王却有清晰的重复了一遍:
“征儿,我封你个首辅摄政王,掌管天下军政要务,如何?”
“你说些什么……”阮征眉峰紧蹙,这样的决定着实令他意外,成王却已经胸有成竹,沉声道:
“执掌天下,处理军政要务的事情本来就是你亲力亲为,何不封官加爵名正言顺?!”
成王主意已定,便不顾阮征反驳,执笔唰唰唰几笔便写好了圣旨,便一拍呆愣的阮征,笑容温润,道:“这件事便这么定了,你不要推辞,不然我便是真正的伤心了。”
成王一力促成,便不待阮征反驳,阮征在大殷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贵不可及的身份便风风火火的定了下来。
早先众人便纷纷猜测阮征挟天子以令诸侯,这样的旨意一下来,各方权臣贵胄更是坚定了信心,此奏折必定出自阮征的筹谋,大殷万里江山,一多半便握在了阮征手里。
众多朝臣各怀心思,有看准了主子筹谋着如何巴结的,有暗暗因妒生恨却又不敢招惹,只能表面逢迎的,有愤恨阮征窃国,怀揣正义暗自筹划忠君报国诛杀奸党的……
却在众人千奇百怪的心思算计里,阮征的权势地位却是如日中天势不可挡了。
阮征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