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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不许,他和我大吵一架,最后还是答应听我的话,不擅自行动。”说到这里,杜子期的话声里隐约有了笑意,“老狐狸竟然被小狐狸骗了啊,他居然阳奉阴违,回去第二日便上书皇帝,真是,让我措手不及。”
说着目光直直看向易笙鸿,“他这么着急,不过是因为二皇子一意要置你于死地,想打的二皇子乱了阵脚,好救你出来。”
易笙鸿已然可以想象出当时杜明懿是如何孤注一掷,赌上性命和老皇帝周旋。从此后事情的发展来看,杜明懿的确成功了,但也终于赔上了他自己的性命。
杜子期接着道:“我也是那时才开始注意你,调查你,结果让我大吃一惊。也许冥冥中一切皆有定数,幸而明懿一意独行,才未酿成大错。”
杜子期的话一句句反复回荡在易笙鸿脑海之中。事情的全貌渐渐浮出水面。许多当日觉得疑惑反常之处也都得到了解答。还有一件事,郝全有。可已经不需要再问,奇怪自己当时为何就那样信了郝全有的话,以致做出了让自己如今追悔莫及的决断。或许是因为那件事是压在他对杜明懿摇摇欲坠的信任之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吧。
如果不相信,那便不该再爱。如果还爱,就应交付全部的信任,否则只会伤人伤己,犯下难以挽回的错误。
杜子期看着易笙鸿通红的双眼,不再说话,悄悄起身离开,只留易笙鸿一人如泥塑木雕般一直坐到夕阳西下。
传闻睿王爷和安王爷在广安门前大打出手后,安王爷上门负荆请罪,二人一笑泯恩仇。此后安王爷便成了睿王府的常客,三两日便会去拜会一番。
“三两日?”易来一条腿搭在圆凳上,一条腿立在地上,一手拿着医书,另一手霸气的一摆,“那是他们没看见王爷翻墙翻窗户。”
易去哗哗地翻着桌上的古书,腾出一手一巴掌挥过去,“你还有闲功夫听那些街头巷尾的传言?”
天冬端着填漆小盘走进屋里,在二人手边各放了一小盅茶,道:“易去大哥,你怎么又打易来大哥的脑袋?”
易来喜道:“就是,你看天冬小兄弟都看不下去了。”
天冬:“易来大哥本来就迷糊,你还老打他,岂不越打越糊涂?”
易去:“噗”
易来:“……”
呼啦啦一阵响,年糕扇着翅膀从门口半跳半飞了进来。
易去易来立刻“刷”地一声端正坐好。
天冬眨一眨眼,就见易笙鸿从西边的厢房里走了出来。安王爷又翻墙了,他想。
年糕摇摇晃晃扑进易笙鸿怀里,易笙鸿将它拎起来放到墙边的条案上,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展开放到了年糕面前。
“今早围猎打的麋鹿肉。”易笙鸿对年糕说完,转身朝东进了东厢房。
他径直走到床边,扶起杜明懿,给他穿上银鼠毛皮外衣,青缎下袍,套好鹿皮靴子,再把人抱进轮椅中放好,推出了东厢房,推到了院子里。
虽是夏末,但杜明懿却因为服用了翠冰草的缘故,全身依旧冰冷。世上本没有能够起死回生的东西。翠冰草不过是因着它水遇则凝冰,大寒的属性,使人全身机能的运行降至最低,以此来延长性命。
易笙鸿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用两手轻轻揉搓着杜明懿冰凉的手掌,道:“要是天天都这么艳阳高照就好了,可以每日都带你出来晒太阳。”
“还记得以前在锡远,我偷偷看你在塌上午睡。那时候我就想啊,要是能把你藏起来,只我一个人能看到就好了。可惜拉不下面子,白白便宜了易兮那小子。”
幸福曾经触手可得,却又在一个转身间咫尺天涯。
易笙鸿收回手抹了把脸,又一个月过去了,想尽一切能想的办法,依然毫无结果。杜明懿的情形每况愈下,人已经瘦的只剩一把骨头,头发也开始变白干枯。
易笙鸿晚上抱着他睡觉,半夜里总会惊醒数次,直到感觉到他微弱的鼻息,心里才能暂时安定下来。
身后响起了脚步身,易笙鸿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贺晔。
贺晔在他身旁坐下,道:“今天皇上领群臣狩猎,你这个主角却早早退场,也太不给皇帝面子了。”
易笙鸿道:“今天天气好,明懿喜欢晒太阳,我要陪着他。”
贺晔问:“那昨天呢?福州水灾,满朝的文武大臣都在议事。你倒好,一柱香的功夫都没呆到,众目睽睽下退出朝堂。就算皇帝知道缘由,但其他人不知道啊。若是礼部弹劾,皇帝心气不平,再治你个大不敬之罪,你打算怎么办?”
易笙鸿想了想,转过脸盯着贺晔看了一会儿,贺晔有些绷不住了,刚想再说点什么,易笙鸿就对他笑了一下。
贺晔被这一笑笑得心惊肉跳,就听易笙鸿道:“敢问皇叔又为何总是我前脚到,您后脚就跟回来了呢?”
被戳穿了,贺晔干笑两声,谁让你总跑在我前面,一天到晚霸着杜明懿,早知道就不该手软,一本折子参上去先关你两天禁闭再说。
不待贺晔再说话,易笙鸿又对他抱了抱拳,笑道:“还是皇叔考虑的周全,多谢!”
贺晔忽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次日朝堂上,报吉昌国使者早朝后来参拜皇帝。
皇帝扫视站在下面的臣子们,开始点名陪同,“吴敬、卢绪升,贺晔”目光又落到易笙鸿身上,“贺……”一个洵字还未出口,只见易笙鸿猛然喷出一大口鲜血,人也软绵绵倒了下去。
朝堂上顿时大乱,皇帝从御座中站起,几步抢到易笙鸿跟前,见易笙鸿前襟上都是血,忙急呼:“太医、快传太医!”
易笙鸿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抓住皇帝的袖口,有气无力道:“臣无碍,请送臣回府。”
皇帝哪里肯依,命人把易笙鸿抬到偏殿中,让太医来瞧。
太医跑得满头大汗,瞧这阵势不敢怠慢,忙给易笙鸿看脉。岂料探了半天竟探不到脉息,吓得脸都白了。
皇帝问:“如何?”
太医哪里见过这种情况,忽而急中生智,道:“安王爷曾受过重伤,身体尚未恢复,本该静养。但这些日子奔波操劳,引发旧疾,才致如此。”
易笙鸿心里大赞,说得好。
皇帝果然道:“朕知爱卿忠肝义胆,但应保重身体,实在不该勉强。爱卿且在府中好生休养,不必再上早朝,一切等养好身体再作打算。”
易笙鸿极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让嘴角翘起来,虚弱道:“微臣该死,让皇上忧心了。”
皇帝道:“那便赶快好起来,不要再让朕担心了。”
易笙鸿心想明懿好了,我才会好,口上却应道:“是,谢皇上。”
☆、代价
贺晔疲惫的回到府里时,天已全黑了,他一路走到别苑的东厢房门口,掀开帘子,只见今早“病重”的安王爷正神采奕奕的抱着杜明懿坐在床头,给他讲睡前故事。
贺晔讥讽道:“安王爷怎么养病养到我府里来了?”
易笙鸿道:“皇叔这里地气好,人脉更好,一来便百病全消。”
贺晔气的直咬牙,忽然瞥见他衣领上有两滴尚未干涸的血迹,道:“你戏演的也太投入了吧,衣服都不知道换干净的。”
易笙鸿没听明白,“你说什么?衣服我一回府就换了啊。”
贺晔问:“那你领口上是什么?”
易笙鸿低下头去瞧,却瞬间变了脸色,急忙把靠在胸前的杜明懿放平躺下来。掐开他的嘴,只见雪白的牙齿已经全部被血浸红,这一动之下,又有鲜血从杜明懿的嘴角滴了下来。
贺晔惊叫一声,扑上前道:“怎么会这样?”
易笙鸿抓起枕边的帕子想把杜明懿嘴边的血擦干净,岂料手抖的厉害,反倒蹭到了杜明懿惨白的脸颊上。
他一把丢开帕子,将杜明懿扶坐起来,盘腿坐到杜明懿身后,运功凝气,双掌抵上了杜明懿的后心。
贺晔跌跌撞撞跑出去喊易去易来。
易笙鸿拼命把内力灌进杜明懿经脉之中,却似泥沙入海,毫无回应。
“明懿,明懿,求你,别死。”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喊,“该死的是我,我混帐,你醒来,我让你打,让你杀,只要你好好活着。”
易笙鸿觉得经脉都要胀裂开来,意识也开始飞远。
恍惚中,又有很多人跑了进来,易笙鸿只觉背上一阵刺痛。
易去急道:“王爷,静心,放松,气行带脉,息归元海。”
易笙鸿下意识按着飘在耳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