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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凌小声对身旁的张纯道:“这么大的雾真是天助我也。”
旁边的人似乎答应了一声,但在呜呜的风声中听不甚清。
甘凌不再说话,专心领着队伍向目标前进。
两军遭遇的瞬间,兀离和他的兵将们都吃了一惊,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毕竟战场上形势瞬息万变,出乎意料的情况也很正常。他好战悍勇的性格发挥了作用,立刻指挥着士兵们冲杀上去。
遮住月亮的云层飘荡开来,兀离很快看到了靖北将军的大旗,是孟国的安王爷。
兀离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他和这个安王爷交过两次手,每次都难分胜负,棋逢对手让他对孟朝的靖北将军念念不忘。如今有了再次交手的机会,岂能错过?
刀剑相交,银芒乍亮,剑光擦着兀离的头盔掠过。他大喝一声,挥刀向靖北将军的下盘砍去。
对方猛一勒缰绳,KUA下战马立刻长声嘶鸣人立而起,躲过了一击。辅一落地,便策马直冲过来,一剑刺向他的双目。
兀离举刀便挡,使猛力架开了对方长剑,第二刀斜劈下去,对方仰过身子险险躲开,策马便走,兀离正欲追赶,中间已插/进/数个捉对厮杀的兵士。他提刀欲砍,却猛然发现月光下,刀身上鲜血洇然。
劈中了,刚刚竟然劈中了!兀离心里一阵狂喜。越发凶悍起来,几下便将四周的孟国兵将斫翻在地。抬眼看去,孟朝军队已然开始后撤。
兀离下令猛攻,对方却撤而不乱,殿后的弓箭手一波波飞箭射来,暂时阻住了他们的追击。
兀离大声呼喝,赶着手下继续冲杀上去,很快便击溃了孟军的防线。
天将亮未亮,雾气渐渐散去,视线慢慢清晰起来。
兀离这才发现四周已是大片的密林。他隐隐觉得不安,忙勒令众人停下。
另一边,甘凌骂道:“他娘的,兀离这厮果然狡猾,这就不走了。怎么办,现在要杀回去吗?”
身旁的人开口道:“你用内劲喊话,骂他胆小如鼠,畏缩不前。”
甘凌听到这个声音差点从马背上一头栽下来,他转过头仔细看旁边的人,头盔下一双清亮黑眸看着他满是戏谑,这双眼睛再不可能生在第二个人身上。甘凌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你……杜明懿,怎么会是你!”
杜明懿笑道:“怎么不能是我?兀离和易笙鸿交过手,想骗过他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熟悉易笙鸿的剑法,由我来假扮他再适合不过了。”
甘凌已经没功夫计较杜明懿乱呼王爷以前的名字了,他气道:“你这么做犯的可是杀头的大罪。”
杜明懿冷笑道:“我的罪名还少吗?也不在乎多添这一条。你再啰/嗦,兀离可就跑了。”
甘凌咬咬牙,转过头朝前用内力喊道:“兀离你这个老匹夫,阵前退缩,胆小如鼠,根本不配做我们王爷的对手。”
那头兀离听到,想了片刻,哈哈笑道:“上,今天必要活捉他们的靖远大将军。”
兀离的副将道:“将军,孟朝人诡计多端,这想必是他们的激将法啊。”
兀离笑道:“你这么想,反是正合他们的心意了。如果真是激将法,那么喊话的便不该是他们靖远将军的副将,而是他本人了。他已伤在我刀下,现在让属下这样喊,就是想让我疑神疑鬼,自行退兵。”
兀离的副将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幸亏将军识破了他们的诡计。”
☆、咫尺天涯
听到前方传来的喊杀声,杜明懿道:“甘凌,替我跟张纯赔个不是吧。”
他其实还想再见师傅一面的,却不知一向四海漂泊的师傅此刻会在哪里。京城里最后一次见面还跟师傅大吵一架,现在连道歉的机会都没有了。若是师傅知道他这般作为,怕是又要骂他愚蠢之至了。再收个徒弟吧,师傅,他在心里默念,收个性子好听话乖巧的,不要像他这样。
甘凌刚想说话,北狄军队已冲到了近前,双方再次厮杀起来。孟朝的将领们且战且退,逐渐将北狄军引进了陈峻的伏击范围中。
两侧的山林里喊杀声震天响起,兀离这才明白自己中了埋伏。箭矢如急雨般射的北狄士兵四散奔逃,北狄将领们挥鞭怒喝,拼命试图稳住溃乱的阵形。
兀离的副将大喴道:“将军,您先撤!”
大批的孟朝兵将从两侧山林中涌出,与北狄军战成一团。
兀离向前看去,靖北将军的大旗仍张扬的立在不远处。
他吼道:“你带中队,后队先走,前队留下跟我殿后!”
说完一马当先,朝着那军旗的方向冲杀过去。一路砍杀竟无人能挡。
甘凌打马迎上,抖起长矛向兀离直刺过去。兀离举刀相抗,蓦地一声大喝,将全身的力量都加注在刀上,他力大无比,竟将甘凌一下掀翻过去,亏得甘凌紧抓住马缰,战马机灵,向前蹿了一下,甘凌趁势翻回了马背上。
兀离余光瞥见剑光闪烁,他猛一侧身,剑身在他的护肩上擦出刺耳的嗡鸣。兀离大怒,回马横刀反削过去,杜明懿拨马便走,向东奔去。
山间的风呼啸着在耳边刮过,杜明懿蓦然想起“初识”易笙鸿那年,二人在鹿城郊外纵马比剑,而后又喝的酩酊大醉。他怀着恶意,不仅将易笙鸿的字学了个十成十像,连剑法也能照猫画虎比个一二三招。他不合时宜自愉自乐的想,若是易笙鸿知道了,会不会再另创一套剑法?
兀离岂肯放杜明懿离开,一路追赶上去,只要有孟朝兵将阻拦,便如切瓜削菜般将对方砍翻在地,却没有发现二人已在不知不觉中退到了百余丈高的断崖边上。
杜明懿回马冲向兀离,倒挂下马背,长剑横扫兀离胯/下战马。兀离从马上直掠而出,合身扑向杜明懿。二人双双从马上翻滚下来,杜明懿手中长剑被震脱了手,兀离倒翻一个跟头跳将起来,一刀向杜明懿当面劈去。
头盔瞬间四分五裂,兀离的刀却在这一刻顿住了。
他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不是靖远将军,眼前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清秀俊美,但此刻看来却犹如地狱催命的恶鬼。
杜明懿一跃而起,拖着兀离滚下了山崖。
呜呜的山风中间或夹杂着凄厉的鹰鸣,恍惚间杜明懿似是又看到了那个风雪夜中,向他伸出双手的孩子,“跟我回家,从今日起我便是你的大哥了。”
他微笑起来,想答应一声,意识却终于湮灭无踪。
泰和元年,廿月廿八,孟国大败北狄于鹰嘴山,北狄大将金术成、兀离战死。北狄至此元气大伤,全面撤回武兰山以北,对孟朝俯首称臣再无进犯。
而孟国也同样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靖北将军安王贺洵身负重伤,被送回京城,至今未醒。监军杜明懿于最后一役中落崖失踪,遍寻无迹。
五月里,天气渐渐炎热,却也正是草木繁茂、云淡水清的季节。京城里的人们在经历了种种动荡压抑之后,终于恢复了昔日的生机活力,市集里人头攒动,酒肆中呼朋引伴,河岸边悠游谈笑。与之相较,京城安王府中,就显得格外安静了。
易归站在漆红的廊柱下看易兮给年糕喂肉,叹道:“这是我听过见过的惟一一只不会飞的海东青。”
易兮道:“那也得好好养着,万一他的主人哪天就回来了呢?”
易归仰头靠上廊柱,道:“怎么可能还回得来?士兵们在山里找了三日,易去易来两个混蛋不是就憋不住什么都招了吗?且不说那么高的断崖上人落下去生还的可能性有多大,单就那毒/药早就能要了他的命。”
易兮呆了半响,道:“总觉得这样的人死不了,也不该死。”
易归戳戳他的肩膀道:“你跟了他半年被灌了迷魂汤啦,他手段有多狠,心肠有多狠你不知道吗?连王爷都被他逼到那幅田地,你还总想着他吗?”
易归越说越靠近易兮,最后一句话呼吸间热气都喷到易兮面上,易兮的脸刷的红了。
易归看到易兮从来冷冰冰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羞赧和不知所措,心情大好,贴着他的耳垂轻声道:“你要想也只能想我一个人。”说完轻轻吻了上去。
就在此刻一声拉长的尖叫忽然从屋内穿透门窗而出,简直要震破人的耳膜。
这样好的氛围被打破,易归直起身低声怒骂道:“易来作死!”
他转身几步走到易笙鸿的卧房门前,推开门走进屋内,绕过屏风,朝里间看去,却只一眼,人便呆在了当地。
半响,他反应过来,用比易来更大的声音喊了起来:“快来人,王爷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