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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来道:“王爷要批文。”
杜明懿:“……”
易归叩了叩屋门:“王爷,杜明懿求见。”
“进来。”
杜明懿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推开了房门。
书房很宽敞,采光也很好,东西两侧的窗下各有一长条书案,配一圆凳,北面墙上正中供着一幅孔子画像,左右一幅对联,两侧靠墙立着两个大书橱。屋子正中则是一方楠木书案,一把圈椅,易笙鸿便坐在那里。
四目相对,易笙鸿平静地开口道:“我想让你做我的文书,意下如何?”
杜明懿点头道:“听从王爷安排。”
“好。”易笙鸿指指东侧窗下的书案,“以后你就在那儿做事。”又接着道:“你很熟悉我的笔迹。”
杜明懿脸色刹那间变的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易笙鸿轻叹一声,道:“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代我拟份奏章。把周振和他的家眷们都送到京城去。”
杜明懿垂下眼应道:“我明白。”说完,转身走到书案后坐下,静坐了片刻,而后提笔、蘸墨,挥毫。
易笙鸿倚窗站着,毫不掩饰的看着杜明懿。有些人,气度天成,就算落魄了,一举一动间仍是风华难掩。他自嘲地想,曾被这样一个人骗走了心魂倒也不算太冤。
他已然明白自己根本无法从记忆里抹掉杜明懿三个字,越是逃避越是深陷,几成心魔。
既是如此,倒不如放在眼前,时间久了,习惯了,或许就好了。
杜明懿很快就写完了,拿给易笙鸿。易笙鸿读过,点头道:“可以了。”合起来随手放在案上,道:“北狄的几个将领你怎么看?”
杜明懿道:“二王子金术成和他的叔叔兀离都是非常出色的将领。金术成精通中原文化,骁勇善战且足智多谋。兀离号称不败之将,其悍勇狡诈鲜有人敌。”
杜明懿渐渐不再拘谨,看着易笙鸿缓缓道:“你要做好准备,这会是一场非常艰苦的战争。现在已经是九月份,如果在河水冰冻前,我们无法将战线推回到鸣子河以北,锡远的处境就会变得非常危险。”
易笙鸿沉默下来,如今皇帝年迈,朝廷局势动荡不安。皇位的争夺几乎已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否则也不会派他这个丝毫没有作战经验的半路王爷抵御北狄的入侵了。现在他们只有六万人,剩下的那五万人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被派出来,而北狄却有九万人。历史上虽不乏以少胜多的战役,但绝大多数时候,尤其是在双方其他各方面条件都接近的时候,兵力就是决定战争结果最重要的因素。
易笙鸿沉声道:“现在朝局动荡,我们能依靠的恐怕只有手上这些人,这些物。”
杜明懿立刻明白朝廷目前是指望不让的了,那么现在只有坚守一途。
易笙鸿道:“事已至此,不如早做准备,北狄未必就耗得过我们。”
杜明懿微笑起来,这个人就是这样,无论遭遇什么,都能无惧无畏,永远像山一样可靠,石头一般顽强。
门外忽然传来易归的声音:“王爷,今儿个在哪儿用晚膳?”
二人一愣,这才发现窗外日已西斜,易笙鸿应道:“知道了,我一会儿过去前厅。”
杜明懿道:“归去来兮,你这四个亲兵名字有趣,人也有趣。”
易笙鸿道:“收了他们四个,也算缘分。跟我一起去前厅吧。”
杜明懿当然不会有反对意见,他留下来可不是因为什么家国天下,就为了一个人,恨不得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和易笙鸿在一起。
到了前厅,甘凌、张纯已经在那里了。看易笙鸿来了,忙见过礼,几人坐定,仆役便开始上菜,菜样清淡,都是些素食,只有汤是鲜熬的鱼汤。
易笙鸿道:“甘凌,军营里的饭食比较简单,没有大鱼大肉,不比在京城,你还得忍耐一段日子了。”
张纯咽下嘴里的饭,笑道:“原来王爷已经知道这家伙嗜肉如命啦,哈哈。”
又转而笑话甘凌,“你说你既然这么喜欢吃肉,还干什么非要从军呢?和你哥哥们一样当文官不好么?”
甘凌正拿筷子搜刮汤碗里仅有的一点鱼肉,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再说了,文官是羊,你见过羊吃肉吗?武将是狼,狼食肉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张纯嘿嘿假笑了两声,道:“你这个比喻倒是形象。”
接着一字一顿重复道:“文、官、是、羊。”一边说还一边朝杜明懿挤眉弄眼,最后又对易笙鸿笑道:“王爷,你很快就能看到羊是如何驯服狼的了。”
甘凌终于把头从碗里抬了起来,奇道:“你说什么梦话呢?”
☆、同策同谋
易笙鸿被他二人一阵插科打诨,心里轻松了不少,看着杜明懿笑道:“拭目以待。”
杜明懿心里一颤,他有太久没有看到易笙鸿笑了。以前在鹿城的时候易笙鸿就像个不识愁滋味的大孩子,在他身边的时候总是在笑,开心的笑,讨好的笑,宠溺的笑,眉眼飞扬,神采弈弈,连带着原本深刻的五官都变得柔和起来。
再次在锡远见面时易笙鸿就像换了一个人,很难从他的表情上分辨出他的喜怒哀乐,言、行、举、止皆不怒自威。
也或许这才是原本的他,惟一不同的是,杜明懿这个人对他而言不再特殊,所以也不会再有特别的对待。
易笙鸿看杜明懿只怔怔看着他,也不说话,不知在想什么,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好在此时甘凌怪叫一声,打破了二人间凝滞的气氛。
“啊!杜先生,我可没有轻视你的意思,你可不要被张纯误导了。”
杜明懿收回目光,努力压下心里的酸涩,让自己表现的正常一点。
“甘将军放心,张统领是在说糊话呢,羊怎么可能驯服狼呢?”
“哈哈,是啊。”
杜明懿笑道:“不过将军有没有听过一个异国的寓言故事?”
甘凌被杜明懿的笑弄的浑身发毛,迟疑道:“什么故事?”
杜明懿道:“故事的名字叫,披着羊皮的狼。”
甘凌成功噎住了。
杜明懿放下碗筷道:“话笑话罢了,甘将军不必当真。我吃好了。诸位慢用。”说完也不待几人反应,径自回屋去了。
张纯尴尬道:“王爷,您别介意,杜明懿就这性子。”
甘凌瞅瞅易笙鸿,眼珠转了转;道:“他也吃得太少了吧。”
易笙鸿果然开口了,“甘凌,等会儿你从厨房拿点栗子糕送去给杜明懿。”
甘凌心里暗喜自己果然压对了宝,面上却不动声色,应道:“瞧我这张嘴,贪吃又胡说,这就去。”
甘凌喜滋滋哼着小曲晃到了厨房门口,却远远瞥见杜明懿从另一侧的院门拐了出去。
心里不由奇怪,他来这里干什么,难道是因为晚上没吃好所以来厨房打牙祭的么?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以吃货之心度他人之腹。
甘凌一脚踏进厨房,叫道:“刘师傅,王爷请你装些栗子糕叫我送去给杜先生。”
岂料他话音方落,厨房里的六个厨子都齐刷刷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满是同情、怜悯甚至还有痛心疾首。顿时吓的甘凌另一只脚不敢再跟进去。
王厨子说:“甘将军,你是新来的吧,怎么一来就把杜先生给得罪了呢?”
等等,谁告诉他们是赔罪用的?还没等他问出口,又听钱厨子道:“唉,太可怜了。”
孙厨子:“张将军没给你讲过吗?太不负责了!”
李厨子:“忍忍吧,忍忍就过去了。”
甘凌大叫一声:“停!停、停、停、停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周厨子道:“这孩子真傻,到现在还啥都不知道呢。”
甘凌:“……”
刘厨子道:“甘将军,你接下来六日没有肉吃了。”
“!!!”五雷轰顶,甘凌结巴道:“什、什么意思?”
刘厨子道:“刚刚杜先生来过了,说你今天下午打扰他晒太阳了,所以按照军规,你这六天伙食里的肉都要被扣掉。”
这是什么狗屁军规,甘凌简直要抓狂。
“是张纯那个混蛋定的吗?”
孙厨子道:“骂人是不对的,甘将军。虽然你是将军,但也要守军规,听说王子犯法还要与百姓同罪呢。”
甘凌:“……”
他放弃了继续争论下去的想法,失魂落魄的转身离开。刚走了几步,有人从后面追了上来。
刘厨子将圆形的填漆食盒递给他,殷切嘱咐道:“甘将军,别忘了栗子糕。好好跟杜先生赔罪啊。”
甘凌咬牙切齿的提着食盒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