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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徒-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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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云点点头。他话不多,寥寥几句交待了前因后果,更多的却不再透露。
  赵云深在家中是脂粉堆里泡大的,临安偌大一个城,怎样的美人都见过,但是当他看到齐云怀中的顾微言时,还是一时之间不知道用什么笔墨来形容。顾微言长得不是极好看的,但是看到他就会让人想起指尖上那一片将要化去的雪,湖底那一钩沉沦的月。纵使冷到刺骨抑或明知虚幻荒芜,仍让人流连。他虽好奇,却懂得人情世故,不再多问。
  他们所停留的镇子不大,方寸之地却也十分热闹,且兼民风淳朴,是个好去处。赵云深租下的院子靠近小镇边缘,清净的很。
  齐云虽然与顾微言分离了6年,但与他相处时的细枝末节都不曾忘记。有时候习惯一件事很容易,然而忘却一个习惯却很难。骤然分离的那段日子,他时常会茫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应该干什么。这种空落落的感觉直到很久后才逐渐淡去,却不曾消失,在不经意间宣告它的存在。直到如今,心中空落的一角终又一次被填满。
作者有话要说:  

  ☆、又相逢(四)

  “武学之势,或寄劲于婉,或寄实于虚,穷极变幻而适如意中所欲出。”青年手执竹枝,边款款而谈,边与赵云深对招。赵云深只觉得青年手中的细竹时而刚硬如铁时而柔韧如丝,一时间难以招架,忽觉手腕处一阵火辣辣的疼,手中长剑不由得脱手飞出,“唰”地一声插入地面,兀自颤动不休。
  “剑道臻至化境,何时何地出剑只需心随意动,云深,你太拘泥于一招一式。”齐云手中竹枝轻弹剑身,那剑便从地上飞向赵云深。赵云深手一伸,将剑接住,嘴中来回嘀咕:“心随意动,心随意动……”眼中一亮,笑道:“是了,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时常听说武功达到天人之境,便是无招胜有招,可不就是心随意动么。”
  齐云眼中微微带笑,夸道:“悟性不错。”说罢将竹枝轻轻一抛,那竹枝便像插入一块豆腐似的,悄无声息地插入地下半截。
  此时月上柳梢,清风徐来,吹走白日的暑气。尤是如此,两人也汗湿重衣。
  “哗啦”几声水响,两人同时惬意地呼出一口气。云深一边将瓢中冷水兜头灌上一边与齐云说说笑笑。月色下两道身影,一道矫健,另一道却还带着些少年人的纤细。齐云是标准的练武之人的身材,肌肉匀称流畅地附在肌理上,动弹间蕴含着勃发的力量。赵云深瞄了两眼齐云肩背,再看看自己的,忍不住捏了捏齐云肩头,“唉”了两声,油然升起一股男人之间的嫉妒之情。
  两人这段日子情同兄弟,齐云早已习惯赵云深的种种言行,只觉好笑,不以为意。因此只是草草擦干身上水珠,套上了干净衣物,道:“我去看看炉上的药好了没。”
  “唉,又去见你那冰山师父么。”
  “什么冰山不冰山的,胡说八道。”
  赵云深当头又灌下一瓢凉水,抹了把脸,“我有说错吗?你那位师父不仅是块冰,还是那雪山顶峰的千年寒冰。寻常的冰,再冷再硬也该被捂化了。可他呢,唉。”
  齐云只道:“外物不可必。”
  赵云深摇摇头:“你不仅是个武痴,还是个情痴,随你。”
  炉子上的药已煮开,蒸腾的热气弥漫灶间,些微带着苦味。齐云端着药推门而入,屋内一豆烛火,晕黄的烛光将周遭照得迷迷蒙蒙的,也包括那人的脸。纵然神情冷淡,也被这烛光柔和了眉眼。
  齐云侧身坐在床边:“师父,该吃药了。”
  一听到“药”字,顾微言眉头便紧蹙,微撇过脸去,不知是厌恶这药还是厌恶这人。
  齐云却不以为意,一手伸到顾微言颈下,搂着他肩膀,将他拦进怀中,头靠在自己肩膀上,一手便端着药碗,好脾气地劝道:“你气虚体弱,伤好得本来就慢,再不吃药,受罪的还不是自己么。”说罢舀了一勺药,送到顾微言嘴边。
  顾微言自醒来,便一直恹恹的,冷淡得很。他身体虚弱,一直以来仅仅吃些米粥汤药,浑身使不出力来,如今被困在自己徒儿怀中,如同个任人摆布的娃娃,这种感觉又是他深恶痛绝的,于是神色越发不愉。他这样子,让齐云看来,像一个堵着气的孩子。
  顾微言做事从来都枉顾他人,只凭自己喜好,说到底,其实是个极端任性、自私的人。从前的齐云敬他、怕他,却也孺慕他、依恋他。只是年少时萌动的情愫既单纯又隐秘,成了他内心种下的一颗种子。如今早已长大成人的他依然敬他、爱他,却不再有怕,那深埋心中的炽热情感将种子催熟,生根发芽,早已在百转千回间长成参天大树。
  齐云略一低头,便看到顾微言洁白秀气的耳朵,大概因为生气,耳根处泛着淡红。他有些无奈,只道:“你这么倔着,像个怕吃苦药的任性孩子,这么多年,倒是越长越回去了。”语气里有着连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柔情和宠溺。
  “只是,拿自己身体和别人赌气,除了让真正关心你的人伤心,你还能伤到谁。”
  这话彷如一根烧红的针直直插入顾微言的心脏,热辣辣地痛,让他猛地挣动了一下。
  他没有力气,是以这拼劲全力的一挣在齐云看来只如小猫似地动弹了一下,然而齐云仍然感受到他内心的痛苦。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你总是喜欢曲解别人话中的意思。”齐云收紧臂膀,颇有些无奈道,舀起一勺药汁,送至顾微言唇边:“想要发脾气,也得有力气。把药吃了,身体养好,随你怎么折腾。”
  一席话,说得顾微言怒火中烧,两颊通红,偏偏半分反驳的余地也无,倘若仍然固执,倒像是不可理喻一般。他不理会唇边的汤匙,径自从齐云手中接过那碗药汁,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齐云见状,只将汤匙默默放回空了的碗中,端来温水、布巾。顾微言喜爱干净,无法忍受一天下来的潮湿黏腻,是以齐云都会很细心地帮他洁身。顾微言厌恶和人肢体接触,然而这个徒弟毕竟是自小养大,如果说这个世上还有谁能够接近他身,也必然是齐云无虞。
  齐云将他的亵衣拉开,轻薄柔软的衣料从肩头滑落,露出顾微言光洁的肩膀,背后两块薄薄的蝴蝶骨线条深刻优美,惹人垂怜。沾湿的布巾擦过肩颈,来到胸前,尽量避免那一处狰狞的伤口。伤口虽已收疤,粉色的新肉却无声地彰显着当初那一箭的厉害。每一次看到这伤口,齐云都会涌起难言的痛苦和后悔,是以,他越发小心地擦拭起来。他于此事也算是熟极而流,不一会儿便擦拭完毕,帮顾微言换上干净的亵衣,拥入怀中的身体洁净清新,齐云定力再高,仍不能避免地耳根发热。
  他将顾微言小心地安置好,将帐中的蚊虫驱走,再为他点上一截驱蚊的香,这才将器具、衣服收拾好,掩上房门,对着满庭如霜的月光微舒一口气。
  庭院另一边也传来轻声的叹息。赵云深坐着长凳,背靠围栏,一脚支在长凳上,一手拿着酒瓶,正对月自酌。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可明月毕竟遥不可及,陪酒解闷,还是人来得实在。”赵云深灿然一笑,“来一口?”说罢将手中酒瓶抛向齐云。
  齐云接住,一脚勾过另一条板凳坐下,仰头倒了一大口。这酒是当地居民自己酿造的土酒,酒色浑浊,口感粗糙,但是胜在劲足,入口辛辣,如一把火直烧入肚腑,齐云只觉得全身蒸出一层汗,被凉风一吹,说不出的舒爽。
  赵云深只穿着亵衣,未干的头发散着,虽不修边幅,但笑容可亲,只让人觉得自然洒脱。但今晚却似乎藏着心事。
  齐云将手中的酒瓶抛还给他:“对月伤怀,可不大像你。”
  云深却问道:“齐大哥,顾大夫如今也醒了,你今后可有何打算,总不能一辈子就住在这儿吧。”
  齐云淡淡道:“有何不可?”他历经漂泊,居无定所,心目当中仍把幼时和顾微言一起居住的那座竹屋当做真正的家。如今找到了师父,虽然住的房屋十分粗陋,却让他心安。对他来说,只要和顾微言在一起,住在哪里都是无所谓的。即使在这偏远小镇隐居一生,他也甘之如饴。
  云深望向那空中澄澈晶莹的月亮,叹息道:“又是一轮圆月啦。”他离家已过半年,一路上热闹不已,鲜少想家。如今在这样一个寂静的夜晚,忽然见到这样一轮明月,蓦地勾起了思乡情怀,是以露出了少有的沉静的一面,心里寻思着是否该回家了,然而他与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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