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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叹一口气,伸手勾住我的脖子:“好吧,我的体力只允许我做这一次。”
这天早晨,温春子闲著没事干,到谦王府的厨房逛了逛,带回一袋子绿豆和红枣。等到午後,他亲自下厨煲了一砂锅红枣绿豆汤,邀请我们三人到庭中的紫藤架下喝汤、纳凉。
这几日酷暑难当,我们几个在房里都呆不住,正好到庭院乘凉、喝绿豆汤。
温春子在紫藤架下铺了凉席,我们几个便坐在上面,喝汤、谈天。我一时兴头起来,清唱起一段《钗头凤.再进沈园》。
“斜阳画角哀,诗肠愁满载,沈园非复旧池台;红酥手,黄藤酒,泪湿鲛绡人何在?桃花落,闲池阁,依然春去又春来,梦断香销屈指算来四十载,青青杨柳半新栽,我也两鬓星星如雪盖,凭吊遗踪无觅处,徒闻杜宇叫声哀……”
他们几个听我唱了一段,纷纷鼓掌叫好。
温春子拍了手,才问道:“你唱的是什麽?我一句也听不懂。”
我笑道:“我唱的是粤曲,听不懂粤语的人,自然也听不懂这个。”
温春子点头笑道:“我虽听不懂唱词,可听你唱这曲子的调调,还是很有味道。”
朔方流沈吟道:“这首曲子似乎有些悲凉。”
“我也觉得悲凉了些。”周睿笑著用胳膊肘撞撞我,“今日天气晴朗,风光大好,你为何要唱这麽悲凉的曲子?”
我耸耸肩,道:“我不过是好久没吊嗓子,随便拣了一首来唱,谁管它悲凉不悲凉?”
正说著,忽见付一棠兴冲冲地从庭院一侧的拱门进来,直走到我们所在的紫藤架下。
温春子见他一脸喜色,好奇道:“你有喜事?”
付一棠笑道:“我刚得到消息,皇上已下旨立康王为太子。”
温春子道:“那该是康王府的喜事,你是谦王府的人,你高兴什麽?”
朔方流接口道:“莫非你是康王府派来的奸细?”
付一棠置若罔闻,接著道:“康王登机在望,一定会有所松懈,我们正好趁机下手。”
我道:“怎麽下手,你可以说得具体点吗?”
“别急。”他轻轻一笑,在我身旁坐下来,很不客气地拿起我的那碗红枣绿豆汤,喝了两口。
周睿冷哼一声,把自己的碗塞给我,道:“你喝我这碗吧。”
付一棠眼含笑意,道:“相信你们几个都见过严少煜了。”
温春子道:“你何以如此确定?这个名字我连听都没听说过。”
“严少煜就是严公公。”付一棠顿了一顿,问众人:“你们对他有何看法?”
我把手一摊,道:“我对太监没看法。”
周睿、温春子和朔方流纷纷点头。
付一棠笑道:“严少煜虽是个太监,却也是个有特殊癖好的太监。”
我们几个不说话,静待他的下文。
付一棠接著道:“严少煜闲时最爱逛玉真楼。”
温春子忍不住问道:“玉真楼是个什麽地方?”
付一棠道:“瑞安城最大的倌馆。严少煜行事谨慎,每次外出都会易容改扮,除他的亲信人之外,没人知道他的行踪……”
周睿插嘴道:“可你却能掌握他的行踪。”
付一棠笑得神秘:“我自有我的办法。”
朔方流打岔道:“你别绕弯子,直说我们该怎麽行动吧。”
付一棠放下汤碗,用手指了指我、周睿和温春子:“你们三人明天一早就去玉真楼,那儿自会有人接应你们。”
朔方流皱了皱眉,耐著性子问道:“那我呢?”
付一棠斜睨著他,微笑道:“你跟著我。”
作家的话:
今天第三更。
☆、第二十五回
翌日,我、周睿和温春子起了个大早,从王府的後门出去,步行到玉真楼。清晨时分,路上行人稀少,街道两边的商铺还没有开门,玉真楼的大门也紧闭著。
我们站在楼下,正犹豫著要不要叫门,门竟自己开了,门里站著一个人,一个穿著得体,保养得很不错的中年男子。
“快进来。”中年男子让我们进去,再将门阖上,转身上楼。
我们随他走进一间门牌为“丹溪”的客房,早有几个娇俏的少年在房里等著。
男子拍拍手,那几个少年便一窝蜂上前来,将我、周睿和温春子围住,一面打量我们,一面对我们评头论足。
一个少年抢先把周睿拉过来,道:“我要这个,这个底子最好!”
另外两个少年赶紧拉住温春子,道:“这个年纪虽大了点,但皮光肉滑的,模样也讨人喜欢。”
温春子无奈摇头,喃喃道:“我不过才二十二岁,已经老了麽?”
剩下的一个少年很是嫌弃地看著我,过了一会儿,才妥协道:“年纪大、皮糙肉厚都不是问题,只要相貌好,装扮一下,还是能见人的。”
我们三人还一头雾水,已被几个少年推到梳妆台前坐定。
一个时辰後,我目瞪口呆地看著镜子中的自己:“这……这个妖怪是谁?”
帮我化妆的少年很不高兴地嘟起嘴,道:“妖怪?我把你打扮得这样漂亮,你还不高兴?”
温春子无奈地笑笑:“妆是浓了点,不过这样一来,严公公也认不出我们了。”
周睿安静地坐著,一直没搭言。我转头看他,只看见他的侧脸,已被他的美惊呆。
这时,中年男子发话了:“把衣服也换上,快,你们只有一个下午的时间排练,晚上可别穿帮。”
我回过神来,惊疑道:“不会真要我接客吧?”
中年男子似笑非笑地道:“未必选得中你,瞎担心什麽?”
月上枝头,白日里冷冷清清的玉真楼热闹起来,我们光是听著外面的喧闹声,心已发慌。
温春子自嘲道:“当年我差点被卖到这种地方来,幸亏逃得快,可绕了一大圈,还是回来了。”
“不过是在这儿呆上一晚,没啥大不了的。”我安慰著他,也安慰著自己,“只是不知那严公公身手如何,好不好对付。”
“我总觉得付一棠就在附近,他不会允许我们失败的。”周睿见我额头上冒冷汗,便笑著将自己的丝巾递给我,“快擦擦吧,你的妆要花了。”
他这一笑,百媚丛生,又叫我看得呆了。
我甩甩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待会儿你绝对不能笑!知道吗?”
他点点头,脸上泛起红晕,人更显得娇豔了。
我还想再告诫他一句,这时,中年男子推门进来,道:“贵客到了,你们几个随我来吧。”
我们慌忙起身,随男子走到一间门牌为“惜景”的客房门前。
男子敲了敲门,随即有人答应,他便推开门,带著我们走进去。
我们三人只见房里布置得气派、尊贵,一个驼背老头背负手,站在房间一角的金色画屏前,心不在焉地欣赏著画屏上的仙鹤。
男子一见那老头,立马变得殷勤、谄媚:“陈老,这几个就是我们这里新到的货色,您看看。”
驼背老头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到我们面前,等把我们的相貌、身材看仔细了,他忽然又转到我们身後,伸手一推,把周睿给推了出来。
“我就要这个。”驼背老头趾高气昂地道。
“是,您慢慢享用。”男子向老头哈了哈腰,赶著我和温春子走出门去。
门已阖上,想到周睿还在里面,我怎麽也放心不下。
温春子见我赖著不走,便和男子一起拖著我走,一面安慰我道:“你就放宽心吧,他只是个太监。”
我闷声道:“我不希望任何人碰他。”
温春子笑道:“你和周睿一起生活了那麽长时间,难道还不了解他吗?他遇事一向比你冷静,肯定懂得如何保护自己。”
我听了,稍稍松了口气,问走在一旁的男子:“我们这是去哪儿?”
男子看看我和温春子,笑得奸诈:“你们既然来了,也别闲著。”
於是,我和温春子被男子安排在大门口拉客。
我倚著门柱,用冷眼招呼各路来客。温春子却很卖力,一个劲地冲他们抛媚眼。
我纳闷道:“你这麽卖力,做给谁看呀?”
“你摆张臭脸,又是给谁看呀?”他凑过来,把纱巾往我脸上一甩,“人活一世,无论痛苦、快乐,都要懂得享受,我此刻就很享受。”
我看著他脸上的微笑,忽然有所觉悟,自己也跟著微笑起来:“吴秉秋说得一点儿不错,你的确既坚强又能耐。”
他眼里发出了光:“小秋真是这麽夸我的?”
“是,你的小秋是懂得欣赏你的,你也该自信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