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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脸上飞红,那九连环和棋子也就罢了,怎的连布老虎都在。“爹爹坏,那布老虎女儿早就不玩儿了的。”
如海恍然,也是,玉儿都是大姑娘了,哪里还要这种小孩儿玩意儿。这三年,真真是让他们父女之间有了隔阂,“倒是为父疏忽了,玉儿如今是大姑娘了,自然是不要那些了。”
黛玉在贾家习惯了咬文嚼字,将一句话掰开揉碎了想,虽已回到了父亲身边,一时倒也改不了这个习惯。因此这话一出,她便听出了父亲的失落,连忙岔开去,“女儿倒是时常想着爹爹的藏书呢,上回带的具已看得差不多了。只盼着爹爹忍痛割爱,赏女儿几本好书吧。”
如海摸着黛玉的头,满是怜爱,“这值什么,你若爱看,便自己去书房里寻就是了。”若果真喜欢,再进京时全都带上也就是了。这后头一句,自然没有说出口。虽然当初的书信上写的是让女儿来见最后一面,可这短短片刻,如海便感受到了女儿的依赖,又岂肯在这个时候让女儿伤心。
黛玉喜得直拍手。当日在家时有先生教学,她虽不像男子为了功名痛下苦功,却也是用心学的。可惜一载光阴,只学了四书。后来到了贾家,听外祖母之言便知她不喜女子读书。那几个姊妹所谓读书,不过是跟着大嫂子看《女四书》,《列女传》,《贤媛集》等三四种书,认得几个字罢了。那些诗文,亦是私下里看看打发时间,平日姊妹间谈论谈论罢了。她虽有心想学,奈何既无良师亦无知音,实在是无趣的很。更兼薛家小姐来了之后,常言道“女儿家只该做些针黹纺织的事才是”“认得了字,看些杂书,反倒移了性情”等等,令人好不恼怒。只世人多谓“女子无才便是德”,她纵有心反驳,也不敢冒大不韪,反更惹人厌烦。
如海又问了黛玉的日常起居,北地干燥严寒,他当年从京城调任到扬州,一时都有些水土不服。也不知道玉儿到了京城有无甚不适应的,于身子是否有大碍。
黛玉少不得一一答了,京城的确比南边儿寒冷不少,好在有热炕,也不那么难过了。只是说起贾府里头一些规矩,如饭后即刻饮茶等等,与家里头不一而足,也有些疑惑。再有袭了爵位却没有居正房的大舅舅,明明是长子却被叫成二爷的琏二哥,还有那一地的丫鬟婆子。类似种种,黛玉心中不明又不好出言相问的,如今一股脑的说了出来。她虽被下人说是目下无尘,却也不是个缺心眼儿的。这些事情她自然知道不能直说,只是林家家族简单的很,一时也弄不清这里面的缘故。
林如海捋捋胡子,心中感叹女儿果真是大了,一面又可怜她小小年纪失了母亲,无人可教授这些内宅之术,于以后婚事上倒是一些阻碍。略微说了几句,林如海便觉得胸口一阵憋闷,直喘不过气来。用力咳了几下,这才觉得舒畅一些。
黛玉见父亲咳得厉害,比之她发病时有过之而无不及,心里一阵懊恼,如何竟忘了父亲还抱病在身。一边亲手斟了一碗茶,送到父亲手上。
林如海喝了两口,将口中的腥甜压了下去,又安抚了黛玉几句。看这情形,他真该早日为玉儿筹划筹划才是。
☆、第003章后悔
黛玉一路旅途劳顿,在马车上又跟父亲多说了几句,一到家还来不及细看,就困顿不已。如海见她都掩着嘴哈欠连天了,便忙赶着她去歇息了。
因是在自家,加之的确是身心俱疲,黛玉也不推辞,请过安就回了自己的院子。横竖已经到了家,晚些时候再跟父亲说话也来得及。进了闺房略微一扫,果真如父亲所言,一丝一毫都不曾改动。便是墙上那幅仕女图,仍旧是当日父亲教她一起临摹的。久违了三年,却丝毫不觉得陌生,黛玉眼角闪着泪花,这才是自己的家呀。
进了内室,黛玉眼前一亮,从前那张黄花梨两进拔步床不见了,竟是换了更为华贵的小叶紫檀千工拔步床,将内室占去了一大半。
雪雁在后头惊呼,她长这么大可还未曾见过如此精美的拔步床呢。不过手中倒也没停下,亲自上去铺了床,一应铺盖具是新备下的。一面又吩咐身后的几个小丫鬟,赶紧送了热水来。小姐可是急着安歇呢。
紫鹃愣愣的站在一旁,这支使林家丫鬟的事儿她皆插不上手,再者她真是被这里头的景象吓住了。紫鹃乃是贾家的家生子,从小便见惯了贾家的富贵。虽不如有些人那样狗眼看人低,内心里头到底觉着除了皇家,也只有贾家才有如此泼天的富贵,比王府也不差什么。可如今见了林府的规矩,还有林姑娘的闺房,再同贾府一比,紫鹃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倒也不是说林府有多富贵,只是紫鹃从未见过这千工拔步床,北方多用炕,便是小姐们的闺房里面,即便有床,也是简单的架子床。这会儿子乍一见这几乎占了一半内室的床,便觉得乃是世间珍宝。其实,这床原料珍贵,费工费时,但在江南富贵之家并不少见。
雪雁替黛玉卸了钗环,散了头发,又取了手巾给她擦脸。这些事她久不做了,在贾府光给紫鹃打下手了,再没贴身伺候过。好在都是从小学的,还不至于手生。好容易看着小姐安置下了,雪雁推了一把仍旧愣着的紫鹃,唬了她一跳。
紫鹃吓得回了神,张口就骂,“你个促狭的小蹄子,唬我做什么。”
雪雁立时拉下脸来,在林家的地盘上还当自己是主子呢。只怕打扰小姐歇息,便拉着紫鹃往外头去了。
这厢,林如海与贾琏厮见完毕,收了礼单并书信,也打发贾琏去歇息去了。他自然是想好好问问女儿在贾府中的情形,只是这贾琏到底是个爷们,想来对后院之事不甚了解。再者又是贾府的人,便是真有什么可说的,总归是说自家的好的。且贾琏言谈之中所泄露出来的淡淡夸耀和自大,让林如海很是不喜。
如今这朝中局势越发诡谲,这四王八公虽是太祖时因功获封,然到如今已然是第三代当家了,且多数空有虚名,并无甚要紧的官职在身。再者若是不出意外,快则两年,多则五年,上头定是要将这朝廷翻个个儿的,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够全身而退。尤其是这几家,外面的架子虽未甚倒,内囊也尽上来了。若是能兴家学,以诗礼持家,阖府上下谨言慎行,想来还能多富贵几代;若是像他们如今这样,一家子的爷们儿没一个成气候的,便是不犯什么错,离没落也不远了。
叹一口气,林如海捋着胡子思索,自己去后,玉儿唯一能够依靠的便是贾府。若贾府还是如此行事,也不知会不会连累玉儿。然他并无他法,好在玉儿怎么说也只是一介女流,又有老太君的疼爱。等过几年找个适宜的人家嫁了,也就不碍了。
可到了第二日上头,林如海将王嬷嬷和雪雁叫来细细的问了,这才知晓自己到底是低估了贾家,也真真是委屈了玉儿。
不是他自夸,慢说是薛家那样商贾人家的女儿,便是贾府那几个所谓的公侯小姐,哪个比得上他的玉儿天资聪颖,才貌双全的?再者,好歹玉儿还有他这个正二品大员的父亲呢,如何能让人家如此怠慢。他原是怕林家跟着去的人多了,岳母大人脸上不好看。特意遣了一船的人来接的,他还能再另弄一条船跟着去吗?再者玉儿年纪还小,若是跟着的人多了,倒显得轻狂。不过是客居,又不是举家迁移,徒惹人眼罢了。
想来还是他疏忽了,让玉儿受了委屈。好在岳母大人是真心疼爱玉儿,想必有她老人家一日,玉儿定能安然无恙。至于那起子眼高手低的奴才,横竖是贾家的人,他也管不着。若早知如此,他定不会将红袖和绿绮两个早早的配了人。如今这府里,也没什么人可让玉儿用的了。
一时又想到岳母大人给玉儿安排的屋子,虽说当时年纪小,到底男女有别。看样子,是存了亲上加亲的念头。可暂且不说从前夫人在世时从家书中所得知道那些事情,就凭他如今的年纪还总爱跟女孩儿们混在一块儿,就非良人。大家子的公子哥儿总有些陋习的,可他还没听说过哪家的孩子抓周就能抓个脂粉钗环的,更别提那些惊世之语了。
不过再一想,如海又担忧起黛玉的性子。因从小当做男儿教养,又是他亲自给启蒙的,黛玉便不自觉的带了分文人的傲气。那些个没眼力的奴才,哪里能知道书香门第家的小姐和商贾人家小姐的差别,只一味的认“利”这一字罢了。然那薛家小姐仅比玉儿年长了三岁,竟能赢得贾府上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