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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午饭的时候,杜衡欲言又止地看著苏木和奶奶,试了几次也没开口,懊恼地垂著脑袋扒饭,嘴里嘀嘀咕咕。
「阿衡,你是不是有话要和奶奶讲?」
「奶奶,苏公子,我想……我想去城里找份活。」杜衡低著头不敢看人。
老人家放下碗筷,严肃地盯著自己的孙子,「阿衡,你还小,家里不需要靠你挣钱,上次瞒著我去做小厮,奶奶已经很生气了,你这回又想去干什麽?」
「可是,大牛、阿蛮他们都帮家里干农活,奶奶您又不让我做农活,又不让我去城里,我……我不想让人说我没用!我都已经十四了!」杜衡心里憋著气,眼眶都红了。
「阿衡啊,奶奶不是不让你去,可你身子又弱,人又不识字,奶奶怕你吃亏!」杜衡是早产儿,他母亲长得漂亮,在城里的大户人家做丫鬟,不知被哪个天杀的弄大了肚子,一直郁郁寡欢,刚生下他人就去了。杜衡是奶奶用米糊糊喂大的,身子不如其他小孩健壮,三天两头生病,谁都以为他会夭折,没想到他竟这麽病病歪歪长大了。
苏木见气氛僵硬,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奶奶,要不这样,阿衡先不去城里找活,在家跟我学认字,过个几年去做个书信先生也好,您看?」苏木朝杜衡使眼色,谁知那小子强著不肯说话。
奶奶拉著苏木的手,语重心长,「小木头啊,阿衡这混小子就听你的,要是哪天奶奶走了,你可得好好护著他!」
「奶奶,您说什麽呢!您身体好著呢,别说胡话!」杜衡听了有些伤心,靠在奶奶肩膀上抹泪,「奶奶,我听苏公子的话,留在家里学认字。」
「哎!我的乖孙子!」
看著这对祖孙,苏木心里难免落寞,刚想起身,却被奶奶拉住,拍了拍他的後背,「小木头,奶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麽事,但既然你来了奶奶家,你就是奶奶的孩子,咱们三个往後就是一家人,你们俩兄弟可都得好好的,别让奶奶担心,知道吗?」
「嗯!」苏木抿著嘴,眼睛有些泛酸,戳了戳杜衡的腰,「阿衡,以後你别喊我苏公子了,我虚长你两岁,要是不嫌弃,喊我声哥吧!」
杜衡红著脸,又是笑又是不好意思,磕磕巴巴喊了声,「哥。」
「晓苏,青儿他怎麽样了?」慕夫人拉著儿媳妇的手在花园散步,原本她并不满意这个儿媳妇人选,但看著她这三个月尽心尽力伺候慕青,多少也会心软。
「婆婆,夫君这几日食量增加,也肯出来走走,只是仍不曾开口。」方晓苏垂著头柔声回道。
「难为你了,多陪陪他。」
「这是我的本分。」
三个月前,慕青浑身湿透,喜服上沾著泥浆被人抬回来,慕夫人差点晕厥过去。傻子人倒没事,只是更加痴傻,也不愿吃东西,没想到几日後,突然高热,甚至咯血。请了无数名医,都断定为肺闭喘咳,这病要是拖下去恐怕会成肺痨。
慕青这条命本就是从鬼门关抢回来的,不知佛祖是否还愿保佑他。
傻子躺在床上,神智日渐模糊,原先一天还能清醒几个时辰,这几日不但昏迷,连呼吸声音都变得微弱。大夫们束手无策,治病也得病人配合,慕青根本没有生存意志,灌下去的药全吐了。慕氏夫妇坐在床边,握著他的手不停和他说话,可慕青昏昏沈沈早没了意识。
慕老爷既要每日上朝,又要担心儿子的病情,身体坚持不住,还是累垮了,整个人一下苍老许多。慕夫人在佛堂念经,她知道慕青的心结在哪,她没想到这个傻儿子对苏木竟有这麽大的执念,她对不起慕家的列祖列宗,她没脸去见慕柯。
「大夫,你别走,你再看看我夫君,他还有救的!」方晓苏跪在地上拽著大夫的袍子,可大夫摇著头,捋著胡子,「不是我不救他,是他不想活。」
「大夫!大夫!」方晓苏绝望地瘫在地上,欲哭无泪。她并没有多爱慕青,说到底,他俩只是陌生人,可她不愿有人像她娘亲那样痛苦地离开人世。
「苏苏……」干裂的嘴唇呢喃似的开合著。
方晓苏起身用湿毛巾润了润傻子的双唇,叹著气在他耳边说道,也不管他能不能听进去,「我知道你喊的苏苏不是我,无论如何,为了她你也要活下去。」
傻子喉咙发出呜咽的哭声,眼泪顺著眼角滑落,其实他很清楚,苏木不会不要他,一定是发生了什麽事。苏木曾哭著说他不想死,他一定是病了,他要去找他,他要把他带回来,可是他没用,他找不到苏苏,府里人都不许他出去,苏苏肯定很害怕,他要去陪著他。苏苏看著很凶,其实是个胆小鬼,苏苏小时候最爱哭鼻子,他是哥哥,他说过会保护他的。
「苏苏……等我。」
慕柯回府时,静园一片哭声,慕夫人由丫头扶著站在床前。
「青儿!」
「老爷,青儿他可能……」
「不会的,他是我慕柯的儿子,他不会……」
慕青早已面色灰白,身上散发著将死之人的气味。大夫被压在一旁不允许离开,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回傻子怕是留不住了。
「大夫,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慕柯沈痛地立在一旁,答案早已明了。
沈吟片刻,大夫犹豫著开口,「还有一个法子,但不一定奏效。」
「你说!」慕柯激动地捏著大夫的肩膀,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他都要去尝试。
「放血。」
全屋的人都不敢说话,慕柯僵著脸问道,「放血?」
「放血能清热解毒,但不可过多,小少爷此刻恐怕没有别的方法了。」大夫沈著地回著话,「将军,请快做决定,晚了就连这法子都不管用了。」
慕柯颤抖著挥了挥手,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好。」
所有人都被赶出了房间,大夫施针封住了几处穴位,在慕青手腕上竖著割了个小口,暗红色的血滴滴答答落在铜盆里,很快汇成了一小滩。将参片压在慕青舌苔下吊命,大夫就这麽几天一回地反复放血、喂药、补血。
大家一如往常在院子里等,却见双眼充满血丝的大夫急匆匆推开门,「快,他快撑不住了,谁都好,快进来跟他说说话,只要撑过今天,他就能好起来!」
慕柯急著进去,慕夫人却伸著手拦住了他,木然地盯著房门,「我进去,你们谁也不许进来。」
即使她的话令人相当费解,但此刻也没人和她争。
没看大夫一眼,慕夫人跪在傻子床前,含著泪水轻声说道,「青儿,娘知道你和苏木感情好,一切都是娘的错,只要你能好起来,娘帮你去找他。苏木没事,娘给了他银子,他现在一定好好的在某个地方待著,只要你能醒,娘一定把他带回来。你说要是他回来见不到你会有多伤心,你不是最疼他吗?你不是说一辈子都要和弟弟在一起吗?」
「苏……苏……」
「对,苏苏!青儿,你不想见他吗?要是你还想见他,撑下去,我一定让你见到他!」
「娘……想……」
慕夫人根本没办法找到苏木,她只能骗他。後来慕青真的醒了,他睁著眼睛在人堆里来回逡巡,最後却无神地看著床帐一言不发。傻子养病期间,方晓苏万事亲力亲为地伺候著,直到他能下床走动。这三个月,男人没有开口讲过一句话,脸上没什麽表情,谁都猜不透他在想些什麽。
作家的话:
找不到虐的感觉
☆、第十五章 再遇
「哥!」杜衡兴冲冲地跑回来,将手背在身後,「猜猜我给你带什麽回来了!」
苏木瞧他那献宝样,宠溺地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故意不戳穿,「什麽呀?猜不到。」
「快看快看!是海棠花,後山还有好几株呢,哥你要是喜欢,我帮你挖回来,咱们种在院子里,好不好?」
苏木有一瞬间恍惚,以前有个人也喜欢这麽讨好他,「看你满手泥,先洗手吃饭,待会我和你一块去。」
看著杜衡欢快的笑脸,苏木拍了拍他脑袋,另一个已不再需要他,那麽,至少这一个的快乐他要守住。
「喂,今天还是不想说话?」方晓苏看了眼坐在园中秋千上的男人,悠闲地靠著门框剥桔子。
要是被老爷夫人看到她这德性,恐怕得气绝身亡。虽说她是方家三小姐,可她母亲身份低微,自小便不受重视,她整日跟个野孩子似的在外厮混,倒也没被发现过。自家父亲为了巴结慕府甘愿把她嫁给个傻子,她也没拒绝,反正都一样。
「哎,我说你看什麽呢?」方晓苏将桔子皮一扔,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