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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就十分伤心。而且愤怒。
伤心的不止他一个人。那晚上雪容公主竟然偷溜出宫,跑到他的忠定侯府哭得一塌糊涂。他和裴扬两个人陪了公主一晚上。
举杯消愁愁更愁,三人讲得义愤填膺了,就坐在云拓的房里喝酒。雪容本身就是个单线的性子,喝酒跟流水似的。裴扬替云拓抱不平,比替自己还难过百倍,喝着也跟流水似的。到后来云拓愕然发现自己要哄的醉鬼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雪容拍着桌子说:“本宫要阉了那燕领,然后把他娶回家当小老婆!”
裴扬也一拍桌子:“男人怎么给你当小老婆?”
雪容醉眼朦胧地揪着云拓说:“可以的,云拓你嫁给我吧。保证不亏待你。”
裴扬也醉熏熏抓着云拓的领子说:“不行,要嫁也得嫁给我。”
云拓两边各吊一只流着哈喇子的癞皮狗,一个头变两个,两个头变四个。
但是很多事情都没有想象的那样单纯,就拿云拓来说,他绝对没有那种和燕梁撕破脸的打算。他只想测测皇上对燕梁信任到什么地步。因为传闻是皇上为了稳定军权才把雪容嫁给大将军的弟弟,如果真是这样,皇上对燕梁的信任就有所保留了。
如果不管发生什么事皇上都执意下嫁公主,那皇上就是准备分解兵权,事先稳定燕梁走的一步棋。如果皇上可以把下嫁公主的事取消,就说明即使不嫁这个公主,他依然能牢牢控制燕梁和军权。
破坏驸马婚礼是一次投石问路的实验,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虽然终究是对不起雪容,可是在这朝堂上生存下去是多么不容易,哪怕牺牲一切都在所不惜。
所以他那时候拿裴扬的命来威胁原纵,他看清了这个江湖人的心善良得不染尘埃,他有十足的把握他会答应。他在心底其实颇羡慕原纵这种人,可是羡慕也不能阻碍他除去潜在威胁的人。
他只是没想到裴扬会因为这次的事件开始怀疑他,他们之间出现裂缝不是第一次。可是云拓总有办法修补好。这在当时让他很沾沾自喜,可是当他终于失去所有的时候,他才讶异地发现,原来自己从来就没有让裴扬看清真正的自己。他就是靠这样才能把裴扬留在身边。
真正的自己是嗜血的,就像在沙漠里孤寂舔伤的一匹狼,磨砺爪牙,向着月圆之丘奔跑,带领群狼嚎叫。不需要陪伴,不需要理解。这只狼在裴扬面前伪装成无害的马,食草,最多偶尔蹬腿。他需要一个马的身份,需要裴扬在人前对他的看法作为挡箭牌。
可是他真的好累,对所有人都伪装的自己,实在太累了。
最可笑的是,这匹伪装的狼,终于在有一天知道,那个一直陪伴自己的青年,其实也是一直对他带着面具。这种十几岁开始的游戏,不止他一个人会玩。可笑啊。
当初雪容给他和裴扬一对铭牌护身符,一人一个。他的正面是“万壑回风”,背面题诗“云中君不在,落木声自来。”裴扬的正面是“沧海横流”,背面题诗“桃李春风日,玉楼空立时。”
他和裴扬把护身符埋在忠定侯家的香樟树下,因为护身符只能用一次,多了就不灵了。他和裴扬约好,如果有预感自己会出事,就把护身符起出来带着。
雪容很是不满,说你们这不是在咒自己么?
但是云拓有个想法,他想着自己和裴扬不是一条道上的,日后说不定会翻脸,如果有谁结局不好,起码两人还有东西放在一块。天长地久。
“我和雷鸣商量的那几天,知道这就是生死的大事了。眼皮一跳,就把护身符起出来带在身上了。”云拓对顾凡说“真的保命了。麻烦你给埋回去,两块还在一起”
云拓没有告诉顾凡,他起出的铭牌其实是裴扬的,他在看着那两块护身符的时候,鬼使神差地,觉得仿佛上面刻着两个人的名字。他想着若他拿着裴扬的牌子死,心中翻江倒海。叹了口气,终于把铭牌收进了怀里。
被扭到皇帝前的时候,裴扬就当着他的面承认了那些他干的事。他感觉怀里的铭牌像尖刀一般抵着他的心口,属于那人的痛切在心头一下一下刮着。
原来自己一直以为保护自己的东西,竟是毁了自己的一切。
很久以后,当顾凡办完所有的事,去起出那个红木盒子,按照云拓的吩咐把铭牌放进去的时候,他愕然发现,盒子里应该还有一块铭牌,可却是空的。
另一块铭牌,属于云拓的那块,也被人起走了。
埋东西的地方就只有云拓和裴扬,不是裴扬拿的,又会是谁?只是裴扬什么时候把那块牌子拿走的?他又为什么要拿走?
顾凡带着一肚子疑问站在香樟树的阴影中,慢慢思考着。回想着云拓最后的话。
裴扬战死的消息传到云拓的耳朵里,是一个多月之后的事,他的病愈发厉害,常常昏迷不醒。
那时候云拓已经神志不清,他一边喊着冷,一边神智不清地说: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你知道我多想把你从棺材里揪出来打一顿,多想扇你的耳光。
可是你都不在了,我找谁说,找谁骂去?你当间谍,你毁了我,其实这些我都不在乎,只要你还活着。
顾凡忽然明白云拓的心了,就像这铭牌一样,他一直以为可以找到一处地方,那个人静静地等着他埋在一起,可他最后也不知道,那地方已经没有东西了。
另一块铭牌去了哪里?顾凡下决心找出答案。
再后来很久,顾凡跟原纵说起这事,原纵提到裴扬在上战场的那一日,拉着他说的许多话。说他对不起云拓,说他没有资格去建功立业。
那香樟树下浅浅的一方土忽然又回到了顾凡眼前。他终于明白,甚至可以想象。
裴扬亲手将云拓送进御史台,怀着复杂的心情,他起出了盒子,却看见里面只剩下一块铭牌。
在那阴沉夜晚中看着孤寂铭牌的裴扬,究竟在想什么无人知晓。他把属于云拓的铭牌带在身上,怀着不安的预感和赎罪的决心征战远方。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那铭牌在他的怀里,冰冷的花纹随着箭矢扎入滚烫的胸膛。死也能被那人的东西戳伤,他会想这和那个人一样,都是那么容易扎痛人的冰冷锋利,却总是忍不住护在怀里,妄想把他暖化。
他早就知道云拓干的那些事,可他仍然很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说服那人。真是蠢得无药可救。就是因为这么蠢才会中伏击的吧。小时候答应效忠他一辈子的誓言,终究被自己打破了。
我不能护着你,不能向你赎罪,不能带你走出地狱,甚至连替你打胜仗也不能做到。可还是不想和你的气息分离两地,还是想带着你的铭牌一起死去。
云拓,我安心了。
顾凡去寻访了裴府,问裴扬尸体在哪里。
裴通眼眶通红的说,因为战场上死的人都不可能把尸体运回来,仵作只会把一部分遗物带回。
顾凡在那堆遗物里,奇迹般地找到了那块铭牌,上面还有褐色的血迹。
寂寂雪山,遥遥千里,即使挫骨扬灰,他依然要回来么?
两块铭牌终究放在了一块,埋入香樟树下。它们很多年前就在那里,被人分别起出,生命都已经消失,它们最后又回到了那里。仿佛一切都不曾改变。
桃李春风日,玉楼空立时。云中君不在,落木声自来。
25
25、第二十四话 。。。
白雪皑皑的群山间,有一泓大湖,形似椭圆,犹如群山环抱的一面镜子。水面清澈如许。
这便是唐古拉雪山中有名的圣湖,拉姆拉湖。它坐落在海拔几千米高的雪山上,方圆几白千米,一眼望不到边界。
一个白衣青年沿湖走着,温度低冷,他只穿了件飘逸的长袍,面色却红润健康。身背长剑,脚步轻捷,他精致俊秀的脸让人不禁产生好感。可他目光湛湛,不住四下寻觅,透出一股焦躁。
为了给燕领寻药,原纵马不停蹄地从京城赶到唐古拉山口,沿山路一直走到拉姆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