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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记殿上臣-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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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衡瞅着他发红的耳根苦笑:这种事,也不能全怪朕吧。

  端详他全神贯注的样子,不禁又想起初见时情景。

  生麻布做的丧服粗陋而显眼,冷淡却慑人心魄的侧脸上,没有悲伤的痕迹,只是静静站在书架前整理故主遗物。以为自己已然身登储位,再没人敢不将他放在眼里,却为少年的从容与胆气暗暗折服,从此心中记住了这个人。

  纠纠缠缠到今日,对方半分颜色未给,是他自投罗网,无可奈何。

  总是忍不住想起任清野离京前的言语。

  意中人。

  入幕之宾。

  心中明白他任清野只是自己情场失意,也想看别人与他一样痛苦而已,不能听信。

  说了不相信,说了不去想,却不得不承认,疑惑一旦提出,便总在心头萦绕不去。

  未意识到之前,已对着眼前人将话问出口。

  “秦卿……有喜欢过的人么?”

  子陌动作一顿,显是听清了他问话,却又一语不发地埋首公务。

  修衡失望地垂下肩膀,对着砚台发呆。

  他这个反应,算是讳莫如深么?

  不是说秦子陌非要冰清玉洁才对得住他情有独钟。正常男子长到二十多岁,都有情欲渴望,自己抱过许多女人,哪有资格说他什么。说到男人,撇开他脱俗容貌不提,但是这副刚直个性,只要相知得深些,欣赏者必不乏其人,若只有他楚修衡一人动心反而怪异,他初到京城时年纪小又无依无靠,有人想占便宜也在情理之中。是的,他都懂,果真如此,自己心中也只有怜惜,绝不会有半分轻视之意。

  甚至就算并非被迫,而是心甘情愿委身于某男子,之后二人终于不能在一起,他为那个人守身,不愿再涉足红尘情爱,他心中定也只又是遗憾又是敬他,断断不会有所怨恨。

  情天恨海,孤老以终,确像是秦子陌会做的选择。修衡看着眼前奋笔疾书之人,双眼溢满温柔。如能被他这样对待,自己就算是即刻死去,也心满意足。想到这一层以后,不觉嫉妒起那个想象中的人。

  如果有这样那样的过往,为何他从来不说?自己的心情早已明明白白昭示他面前,他性虽峻切,却绝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如何忍心看自己对他如痴如醉,不给一点回应?

  是不是自己还得不到他的信赖?

  还是伤得太重,没有办法对任何人提及么?

  修衡转念摇头,就算他说了自己早有心上人,自己难道就放得下了?

  胡思乱想着,殿外脚步声唤他回神。

  “参见陛下。”

  “什么事?”来人看一眼旁边,还没等皇帝开口,子陌便搁了笔,行礼离开。

  “说吧。”

  修衡颇为眼前人的打乱气氛而不悦,态度上自然多了些不耐烦。岑郎中瑟缩着答道:“启奏陛下,废太子侧妃葛氏昨夜病故。”

  “哪个废太子?”先皇废立过的太子至少也有五六个,他怎知道在说谁?

  “呃……是最后一位,修循殿下。”

  原来是楚修循。修衡储君之路的最后一块绊脚石,秦子陌侍奉过的东宫故主——记起来了,那个唯一活命的葛氏。“既然已死,埋了便是,这等小事来告诉朕做什么?”

  “陛下息怒。葛氏临终之前有一封书信,托春官府呈交陛下,说是极其紧要之事。”岑郎中慌忙趋前几步,将攥在手中的信封举过头顶,修衡扯过来拆开,信笺上只一行小楷,他看了心头大震,脸上却不露半分颜色。

  “朕知道了,下去吧。”

  等到臣子惶恐退下,强装的冷静骤然崩溃。

  秦子陌十五岁受保荐进京,安插的位置便是太子侍读,算来相处时间当不算久,但秦子陌为他甘冒杀身之祸殓葬戴孝,不惜为一个死人面忤新太子,二人的交情是怎样的程度?

  该死!为何以前从未想过!

  

  29.

  “气死我了!那个木析州的乡巴老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大爷不过打伤几个小老百姓,没死没残的,他查什么查!”

  “李将军,话不是这样说,秦大人既收了状纸,自然要例行公事查他一查。这事你若真犯过,向人赔个罪,在陛下面前认个错,也就了结,何必动肝火呢?”

  “我就是看他那副鼻孔朝天的样子不顺眼,他以为自己多清高?还不是抬起屁股让陛下插的主儿!”

  “你你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来?陛下不过赏识秦大人才华才委以重任,你怎可、怎可说如此不敬的话?”

  “呸!狗屁才华!不就是耍下贱手段勾引陛下,搞得好好的女人不抱,去摸他一身排骨!他多少次在宫里待到半夜才出来,你又不是不知道!平民出身的就是不要脸……”

  姓李的还待再骂下去,被另一人慌忙阻止。“李兄,你在这里骂骂咧咧也无济于事,还是好好想想怎样应对接下来的事吧!”

  姓李的武官觉得奇怪。“陈老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以前咱们在一起喝酒,第一个损他的就是你吧?算了不提这个,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要是秦子陌那贱胚来你这里问我的事,你就推说不知道。”

  姓陈的听得满头大汗,支支吾吾应了,送他到门口,胆战心惊地把先到一步的秦子陌从耳房请出来。

  “秦大人,那个……李将军平时干了不少缺德事,下官劝了他不知道多少次,他就是不听,除了您刚才说得那件事,他有一次还更过分……”

  子陌一言不发,冷眼看对方紧张的样子,静静听他怎样大义灭亲。

  世家豪族间的朋友之谊,便是如此么?

  最在意的,还是刚刚听到的那些侮辱。

  自己到底还是个小器之人。虽下定决心,为人处世只教对得起天地君民,同僚或毁或誉,与他全无干系。但大概就如柳葵官嘲笑的,还太过稚嫩吧。没有做过的事被说得绘形绘影,怎样都无法一笑置之。表面上不过是敬而远之的孤立,背地里被说成什么样子,完全不敢想象。今天这样的场面,他宁可不听不看。

  心里清楚了,即使再努力千百倍,在这个地方,永远都得不到旁人的承认和尊重。靠着祖荫世代为官者的眼光心情,与他迥异。在洋洋自得的满朝朱紫眼中,他不过是闯入者,是异己,之后再有一个值得大书特书的身份,便是皇帝陛下的男宠。有了这层特殊屏障加身,他们一边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另一方面则更有了肆无忌惮嘲谑詈骂的理由。

  不确定所谓理想还能支撑自己多久。若一时的苦楚能换来国泰民安,那么再咬牙坚持一下无妨。可是这苦楚必然并非一时,只要仍然在朝,便极可能一生一世延续下去,而凭一己之力匡正朝纲力挽乾坤的美梦,也已随着少年豪情的消退,渐渐觉得不切实际起来。

  堂堂朝廷命官,身家性命却都要托庇于人,且那个人庇护自己的理由,大半只是为了违背伦常的情感。不管二人间清白与否,“以色事人”的臭名,是定然难以逃脱了。

  越来越觉得自厌。空有抱负却自身难保,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辛——这样的无用之身,哪里做得了什么大事?这样无能的自己,到底要不要勉强留在这里当个异类,一事无成,笑骂由人?

  

  30。

  “寒江流经实沈州一段,地势特异,自古以来连年大水,冲毁两岸堤防无数,百姓受灾者重,眼见汛期又至,臣请陛下着地官署,趁早调拨赈灾钱粮,以备不时之需。”

  修衡点点头表示了解,朗声问道:“众卿以为如何?”

  “启奏陛下,诚如伯须侍郎所言,赈灾钱粮宜速速到位,早做准备,才能度过饥荒。”

  “臣以为,大水未必年年都来,若先聚敛起了钱粮,到时若无法派上用处,无异劳而无功。”

  “堤防修得怎样?”

  “启奏陛下,臣已命人日夜赶工,应能在洪水到来之前,完成工事。”

  他沉吟道:“以工事之固,是否定能挡住洪水?”

  蔺博超停了一下,才道:“臣不敢保证。寒江水位每年不等,若是今年水势特大,臣等也无可如何。”

  “蔺司空倒是很老实。”修衡站起身来,问道,“朕即位以来,寒江决口多少次了?”

  “启奏陛下,陛下即位以来,洪水只有两次造成人畜大量伤亡,其余虽有几次泛滥,但都为害甚小。”

  另一人插进话来:“臣以为,这定是陛下洪福齐天,连上天都知陛下慈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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