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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色微沉,继续听我所言,只是身子已缩回半壁,半躺在罗汉床上。
“坊间流传凤帝早有废太子之心了。”我淡淡说道。
“市井小民讹传,有何可信?”
“当日宫中内乱,玄离以获得城池为代价帮助你国平乱,你则暂押玄离宫中为质,一个堂堂太子关在他国年余,若不是还需玄离国力量协助,又怕天下人嗤笑,你的太子之位怕是早就没了,即使你顺利归国,凤帝心中难免会有隔阂,对于你在他国行为种种必然也会有所猜忌,有了猜忌有了隔阂,你觉得他还敢将皇位留给你?不怕你拱手让出江山,成为他人国土?”我也学他侧卧床上,我们俩好像不是在权衡利弊,而是午茶时随意闲谈一般,自然放松。
“所以不要说四五载了,这四五个月说不准你就成了废太子了。”
他脸色未变,继续问道:“那你明知我处境不妙还愿嫁给我?”
“一开始我也不明白你娶我的理由,但是觉得你应该是言出必行之人,我们之间并无利益冲突,你也无须在我已经身陷囹圄之时再多加手段加害于我,所以索性就此一搏。今日朝堂一幕,让我明白你娶我的真正理由。”
“哦?愿闻其详。”他摆出一副极度好奇的表情。
“我在玄离无权无势,并无任何后台可为你所用,而且在玄离宫中时你便表态对我无丝毫情谊,你既仰仗不了我的背景,又不需要我的感情,那只有一样是我寒紫徵唯一能提供给你的东西。”
他坐直了身子,脸色微变:“何物?”
“我寒紫徵自己。”我拉开衣衫,露出半壁赤裸肌肤,却缓缓转身示以后背,让他看清楚那纵横交错的伤痕,我有记忆以来便不知道这伤痕出自何处,但那骇人的突起让我自己在镜中观望都觉得恶心可怕。“可这副身子,还有谁会喜欢?”
忽然一双手贴上了伤痕,轻轻地抚摸每一个伤处,温柔的像是一碰那陈年旧伤就会裂开一般。
“凤暝太子,你在做什么?”我转头居然对上了他迷离凄楚的视线,但瞬间他脸上却挂上了平日温若的笑容,像一副面具牢牢地贴在脸上,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我那一眼对上的皆为幻象而已。
“这些伤痕我自会找人替你医治,你也不必介怀。”他淡笑着说。
“皇上不好女色好男色,据说后宫面首众多,却也常有这些年轻公子暴毙的传闻。看凤帝今日眼神,必然是看中了紫徵了。”
他不知为何手一抖紧紧捏住了我的手,何其用力,捏的手腕发麻,我不理他的举动径自说道:“但太子有一点欠妥?”
“何事?”他的声音不知为何有点低沉,笑容也挂不住。
“让我做太子妃一事。”
“你就那么不愿意成为太子妃?”他的手劲又重几分,我不禁痛地呼出声来,他听见忙放开我的手,哆哆嗦嗦地倒了杯茶,一路泼着水硬是灌进了口中。
“且不说我身为男子,且说要完成你登基大业,我便不能成为太子妃。”
“如何登基,如你分析我现在自身难保?”他越过矮桌坐到了我身边,我觉得有些挤便往边上挪了挪。
我笑道:“难道太子让我千里迢迢赶到凤栖国真的只是为了迎娶我厮守一生?”他又一次握紧我的手,我感觉他手心微微冒汗,也不知为何。
“是为了把我献给凤帝,以我蛊惑君心吧。”
“我不……”
他没说完便被我制止,我则接过话说道:“若我身为太子妃,凤帝便不敢轻易抢我去,若如此为之,凤帝必然被万民所指抢子之媳,但若我只为一无官阶的侧室,我们成亲无需百官见证,他要走我,就和要走你身边婢女一般容易,前者凤帝会被万民所指,后者只会说是我挑拨你父子二人关系罢了,这样的情况,太子不会不知吧。”
“原来你竟思虑至此。”他倏地大笑,“我是该说你寒紫徵聪明一世呢?还是说你糊涂一时?”
“我不明白?”我不知道他的脸上悲伤的嘲讽是何意义,仿佛有什么是我错过了不知道的事情。
“我不会把你送去那个老头那里,还有明日我会再次上奏要迎你为正室,不要提什么夫人之名了。”他站起身来,转身欲走。
“你要我等你四年五年?还是等你几个月后彻底失势?”我也想站起来,却是全身无力倒在地上,他一直背对着我,并未转身相扶。
“你若将我献给凤帝不出月余,我定然让他死于非命。”我抓着地上红毯,有些气喘地说。
“他死了,罪过谁来背负?”他问。
“自然是我,不会牵连你分毫,你只要答应我必定灭了玄离,杀了寒曦默便可。”
他终于转过身来,一双眼瞪得如铜铃一般,脸颊抽搐,咬牙说道:“寒紫徵,你不觉得自己太过残忍?”
我不明白他说的残忍是何意,也不明白他突如其来的愤怒,明明是绝佳的计谋,为何会引来他如此反感,若不把我献给凤帝,我对他到底有何用处。
他甩门离去,我静静地趴在地上,身子难动分毫,听着脚步声远去,心想真是把他气走了,可叹的是我连惹他生气的理由都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他都没有回来,心想他是不是就把我丢在这里自生自灭了,没想到却进来个穿着家仆服饰的少年,他进来扶起我,然后一路扶持到床上。
“太子吩咐要好生侍候四皇子,说刚才您在地上可能受了凉,已经备下了药汤稍后就送到,太子还让我将这个蜜饯袋子给您。”少年递过来一个青色的巴掌大小的锦袋,打开一看全是蜜枣,他怎么知道我吃药要吃蜜枣的,真是奇怪。
“你是?”
“奴才小九得太子吩咐和四位姐姐一起照顾四皇子。”
“小九,你下去吧,我想睡一会儿。”小九听话地离开了。
我没有睡着,一直睁着眼睛,想着那片花雨,想着那人悲痛欲绝地看着我离开,想着他倒在花中,想着少年哭着喊着叫他王爷,声音撕心裂肺,好像他就那么死在了那里。
给读者的话:
有时候小徵徵挺聪明的,但有时候又挺傻的!
59、第五十八章
翌日,凤暝去上朝,他说要去启奏凤帝让我成为太子妃,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梅兰竹菊才帮我穿戴整齐,小九就端来了药汤,喝完药之后,便被她们抓到红芳池,听她们弄乐。
红芳池中间为了观赏特建了个湖心亭,小九细心地搬来一张躺椅让我靠了上去,梅兰竹菊则各持乐具坐在亭中矮凳上演奏起来。小梅着白衣,面目清秀可人,擅古琴,小兰着紫衫,长得水灵可爱,乐器是一扬琴,小竹着绿裙,亭亭玉立,横笛在口,乐曲幽幽,小菊着黄裳,成熟稳重,琵琶扬乐,四位女子各有特色,赏心也悦耳。
我还没听多久,小九又捧来一碗药。
“小九,你是想药死我么?”四名女子听我这么说纷纷笑开,乐曲也纷乱了些。
小九一听急了:“小九不敢,是太子说四皇子身子不好要多饮些补药进补一下,而且除了风寒药物,其它的药全无苦味,均按太子吩咐熬制的时候多加了冰糖。”
“既是太子苦心,四皇子就喝了吧。”小竹笑着劝说。
“是啊,四皇子。”众人一一附和。
我想不喝这碗药,估计连乐曲都听不着了,于是习惯性地从腰间锦袋中翻了颗枣含住,便拿起药碗喝了一口,奇怪,果然不苦,还有些微甜,居然有些好喝,吐掉枣核,空口喝起药来。
“这药里有些什么?”我放下已空的药碗,问道。
“太子说,四皇子面色苍白,乃气血不足之像,所以需补血养气,且四皇子受了凉需要喝药以防止风邪入侵,所以早晨需喝抑风寒之药,中午喝补血之汤,刚才的就是补血汤了,里面有上等枸杞,北国来的阿胶,沁雪城的百年雪莲等补血之药物,傍晚需饮补气养心茶,用的是人参、甘草……”
“我又不是女儿家,好端端地补什么血?”我打断了他讲话,才说出一句话转念一想又问道,“什么还有傍晚?”
阿九点了点头。
“太子喜欢四皇子喜欢的紧呢。”四个小女子又开起了玩笑。
“我觉得他是有加害我之心,不放我好好地在玄离国无事一身轻,让我来这里一日三餐的喝药,是不是我以前和他有什么恩怨未了,这么作弄我。”我皱着眉头,躺在椅子上,一个劲儿地叹气。
四个女子听我这么一说又笑成一团。
“听玄离宫的各位公公说,四皇子多愁善感,不苟言笑,怎么小梅不觉得?”
“我说四皇子是外冷能热,冷的时候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