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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等他见到乔引胜,便立刻推翻了先前所有的幻想。开始盘算最坏的结果,冬郎身首异处、流放关外为奴……最残忍的莫过于处以腐刑。明珠的五脏六腑好似被人抓来揉去,还要强打精神处理政务。
康熙早朝的做派令索额图等一干臣工颇为不解,窃以为是两宫太后抱恙,抑或哪位皇子、格格患了急症。但又一转念,早朝时分为何不见纳兰性德?难道说,是他出了什么问题不成?如果是他,那就最好不过。
思量至此,索额图指使党羽将奏请皇上深刻自省,铲除妖孽的奏章挑拣出来,预备作为压垮纳兰性德的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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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引胜的银子到位时,纳兰性德已经尝过三种刑具,夹棍、杖刑、鞭刑,此刻的他已是体无完肤,行刑的差官好似画家,在雪白如玉的皮肤上落下斑斑痕迹。他一直没有认罪,也不肯画押,更是一问三不知,最后他索性一语不发。
心下打定了主意,管他口供上作何说辞,管自己如何辩解,横竖都是一死。平定三藩军事方略我已经详尽的誊写在册,玄烨看了自会明白。我若是死了,就还了水浸天的自由身,她想去哪里都可以。卫静苏已被封为良贵人,料想曾遶断不敢轻举妄动。花青梧的事只能由水老前辈自己告诉浸天了……
白光逐渐胀满双目,初始玄烨也是在这个季节,阳春三月、莺飞草长,御花园里的春色关都关不住。那时,俩人最爱翘课、偷着骑马踏青,藏在御花园里采摘冬季的梅花碾成花泥送与苏嘛姑姑酿梅花酒。
空气怎么越来越薄,呼吸越来越不顺畅,鼻腔好似被什么给黏住了似的。记得替他挨手板、罚抄写的时候,他总会抱来一盒子的糕点和花蜜来哄自己开心。那花蜜也是这么粘,这么稠,甜的发腻,但又戒不掉……这感觉真熟悉,爱上了大抵都会如此。
呼吸又紧了一层,胸口压的厉害,喉头竟腾不出一丝的空当,好难过。好冬郎,玉皮囊,惑君王。出同车,寝同床,乱纲常。从什么时候起,冬郎竟成了人人喊打的倡人?该是从玄烨十二岁起,应该是南苑行围,那天我俩都吃醉了……往后,再无惑君王的冬郎,皇后、阿玛、额娘都该安心了。死了,什么都就了结了……
“混账奴才!”准又是玄烨来捣乱,想死都死不清净。耳畔响起刑具和人肉碰撞的声音。
他探手拉住康熙,摆正了脑袋,大口的喘着气,低语道,“方才,就差一点点……你来的早了些。”
“我来晚了,是我来晚了……”
他合上双目,抽回康熙握住的手,低声说,“我还是死了的好,免得再生事端。”
“胡说,朕不许你死!你应过我的!咱们说好了,难道你忘了吗?”焦急、疼惜在康熙眼中缭绕,豆大的泪珠滴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你又没做,何必要认。”
他轻轻地摇摇头,合上双目说道,“为了我,你要如何去填平悠悠众口?不值得,玄烨,不值得!”顷刻前的弥留之际,他感到无比的轻松自在。
“你这个笨蛋,你这个傻瓜,自以为聪明,扛下所有的责任,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开心吗?你为何就不想想,你若走了,我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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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将纳兰性德送回南书房,就直奔坤宁宫。据坤宁宫戍卫的奴才讲,皇后今早就去了钦安殿礼佛。
从钦安殿至南熏殿刚好跨越紫禁城的对角线,皇后算的清楚极了,就算康熙搞清楚状况,待传旨太监赶到的时候,他也早已一命归西。待纳兰性德死了,再将事情的始末禀告太后知晓也不迟。可她却忘了,康熙是皇帝、喜欢不按常理出牌的皇帝。
皇后意映身着玫瑰红色的旗装,跪在佛像前虔诚的祷告:保佑腹中孩儿安然无恙,福泽绵长。保佑我大清国祚昌盛,永享太平……
“你们全都退下!”康熙人未到,声先到。殿内侍候的宫人齐刷刷退了出去,贾孟城将门掩好,和魏敏珠守在门口。
“臣妾……”皇后站起身刚要行礼,却被康熙拦住。
康熙面带焦灼,尽量保持语调平和的说道,“意映,朕平素待你如何?”
“皇上待臣妾,恩泽浩荡。”
康熙压了压胸中的怒火,继续问道,“纳兰性德可有得罪过你?或者他曾经言语冲撞过你?”
“从未有过,纳兰性德对臣妾素来礼遇有加。”
康熙注视着皇后的头顶,加重了语气问道,“意映,你可知道朕与他的关系?”
意映不可置否的答道,“臣妾知道。”
“既然知道,你该清楚他在朕心中的分量。既然知道,今日之事就不该发生。”
皇后意映抬起头,义正言辞道,“皇上,纳兰性德乱婚姻之礼数,违背人伦纲常,以色侍君,秽乱宫闱,朝野皆知。自去年入冬以来,京畿地震、蝗灾、水灾、旱灾、人祸延绵不断,就算皇上您再喜欢,也不能全然不顾天怒人怨。”
“荒唐!天灾偏偏说成是天谴,这究竟是何道理?没有纳兰性德,你敢担保我大清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吗?”
皇后意映跪在康熙脚下,叩头苦劝道,“皇上,请听臣妾一言,纳兰性德于朝于野是祸害,不可不除。臣妾如此做法,完全是为了皇上您的圣君之名,还望皇上明鉴!”
“朕以仁德之心之天下,万民敬仰拜服的是朕的政德、功绩,岂会为了床帏之事将朕全盘否定。再者,若没有纳兰性德扶持,朕岂会有今日?朕告诉你,没有他,也断没有你的今日。没有他,朕早已投胎转世,谁还有工夫在这里给你废话伦理纲常。”
“意映,朕念在承祜早夭,你心情积郁难平的份上儿,今天的事儿朕不予追究。看在你腹中嫡皇子的份儿上,朕保了你皇后之位,期望你以后不要再自作聪明。”
“臣妾谢皇上恩典。”相伴八年,康熙从未对自己加以颜色,二人素来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可今天,他居然为了纳兰性德破了例。
“若朕没记错,是纳兰性德查清了承祜的死因。据说,他还是奉了你的懿旨?”康熙凌厉的目光再次袭来,皇后意映只觉得背上一凉,赶忙点头称是。
康熙冷笑了几声,不屑的说道,“你这么着急要除了他,难不成是为了让他给皇室的秘密陪葬?若果真如此,意映,你就太让朕失望了。”
“皇上,臣妾没有……”
康熙背过身,冷冰冰的命令道,“这件事朕只当没发生过,宫中敢有私自议论着,杀无赦!”
“臣妾遵旨。”
“大婚当晚,朕说过,就算你犯了错,朕只要说你对,没人敢说你是错的。你可还记得?”康熙侧过脸,瞄了一眼脚下的皇后,拂袖而去。
“……”皇后眉头紧锁,懊恼的低下了头。
康熙十二年三月十八深夜,端贵人突发恶疾致死。宫婢主仆情深,与发丧当日自缢身亡。同时,追封端贵人为端嫔,配享附葬皇陵。赏给撞死宫婢的双亲纹银一千两,良田百亩,颐养天年。
十日后,宫人在枯井中发现了福贵人的尸体。
半月后,始作俑者慧妃在殿内吞金自缢。
51。凤栖梧…第二十八章:江山夜沉沉(一)
一纸撤藩令,一腔空希冀,一策退位诏
紫禁城上空笼罩的幽怨之气在一夜之间消散殆尽,三月的天空晴空万里,唯有丝丝流云嵌在天边。鸟语花香、漫舞轻纱、弦歌雅乐回荡在耳边,一切终究归于平静。
佟徽音,国舅爷佟国维的之女,比康熙年少六岁,于康熙十一年底遴选秀女入宫。因出身高贵,一入宫即被敕封为贵妃。皇后意映娴雅端庄,通情达理,步态柔窈,雍容雅步,是典型的大家闺秀。
佟徽音则不同,她乌发如黛,一双大眼睛含俏含妖,水遮雾绕地,媚意荡漾,小巧的嘴角微微翘起,一对小酒窝均匀的分布在脸颊两侧,浅浅一笑,酒窝在脸颊若隐若现,可爱如天仙。眉间时不时流露出巧笑的嫣然风姿,着实令人着迷。
她初来乍到,因而今早的大阵仗并没有她的份儿。三月的光景,她在花丛里扑蝶,刚刚逮住一只,竟被怒气冲冲的康熙连人带蝴蝶一并撞飞了出去。
“谁家的奴……”康熙定睛一瞧,原来是表妹佟徽音,便伸手把她拉了起来。
佟徽音整整衣襟,屁股被摔得生疼,盯着康熙嗔道;“表哥,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朕……没什么。”
“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