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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浸天叹了口气,一字一顿,严厉的说道,“凡弹奏镇魂曲者,致人死地,自损三分。若凡夫俗子弹之,必致经脉紊乱,血气逆行。无量药典上写的清清楚楚,别告诉我你未曾看过!”
“学生一时情急,竟给忘得一干二净。学生该死!学生该死!”
水浸天气冲冲走道帐内,回身见金无羁仍旧跪在那里,瞪了他一眼,喝道,“跪在那里做什么,还不滚进来帮忙!”
“学生遵命!”金无羁赶忙爬起来,快步跟了进去。
水浸天净了手,捋顺了气息,见康熙坐在病榻前发呆,便没好气儿的说,“你,出去!”
“……”康熙没有动,依旧痴痴的望着深度昏迷的纳兰性德。
“你若嫌他死的慢,就在这儿呆着吧。”水浸天话一出口,贾孟城、明珠和金无羁登时傻了眼,谁都知道现在的康熙像只活刺猬,逮着谁扎谁,一句不顺耳便会大发雷霆。
“……”康熙赫然抬起头,眼前略过一重异彩,身子陡然一震,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弹了出去。
听闻康熙在营帐门口收住了脚步,水浸天背对着他不耐烦的说道,“救不活他,我就给他陪葬,这总行了吧。”
“……”康熙点了点头,带人快步走了。
金无羁给水浸天边打下手,边关切的问道,“师叔祖,您可有十成把握?”
“尽人事,听天命而已。”水浸天沉重的叹了口气,低声说,“我若不那样讲,皇上岂会移驾?有他在身后盯着,谁能安心救治?”
“师叔祖说的有道理。”
水浸天点燃一盏古香古色的青铜油灯,叮嘱道,“守着这盏招魂灯,别让它灭了。”
金无羁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不可思议的望着水浸天,“师叔祖,您……”
水浸天语调沉重的说道,“他已无药可救,除了结魂,已无计可施。就算我阿爹和二师兄前来,也必无他法。半月前若施救得法,现在他早已复原了。”
“学生遵命!”金无羁被水浸天一席话说得愧疚难当,恨不得一头撞死给纳兰性德抵命。就算豁上性命也要收好招魂灯,他深知水浸天并没有开玩笑,一旦招魂灯灭了,水浸天和纳兰性德都会没命。
她口中的结魂是无量剑派道家修为的密法,即以上古神器招魂灯锁住伤者魂魄,借助神灯及施救者的修为将二人元神合二为一。说明白一点,就是施救者以元神修补伤者元神,从而保住伤者性命。此后,二人虽不至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却也休戚相关,生生相惜。
金无羁暗自感叹,无量剑派历任宗主中鲜有人有此等修为,水浸天若不是天生悟性超然,即是福泽深厚。
若说水浸天为何甘冒魂飞九天的风险也要救下纳兰性德,恐怕连她自己未曾想过居然会与他结魂。或许是为了等待他为自己解开镇魂曲的谜团,或许是出于对他的同情和怜悯,或许是因为他们同是天涯沦落人,或许是……
45。凤栖梧…第二十五章: 春日早惊心(一)
一札嫡子殇,一纸赐婚书,一策相害轻
康熙十一年的春节,是纳兰性德在病榻上迎来的首个新年。
纳兰性德有所保留的将《镇魂曲》的故事依照水浸天所知不动声色的顺延下去,故事编的虚实结合,合情合理,又经得起推敲。
他之所以如此大费周章,不过是唯恐和盘托出实情伤及水浸天罢了,人间最惨的莫过于骨肉相残,兄弟相煎。而水浸天也未将救治纳兰性德的法子告诉任何人,并逼着金无羁发下毒誓,至死不能说出实情。
康熙十一年正月,孝庄太皇太后癣疾复发,太医金无羁建议前往赤城汤泉宫疗养。纳兰性德身体尚未复原,便留在了京城。圣驾于正月二十四启程,并于二月初三抵达赤城汤泉宫。
当日晚间,嫡皇子承祜高烧不退,昏迷不醒,于二月初五寅时薨逝。
嫡皇子夭折震动紫禁城,皇后赫舍里氏意映强打着精神照常打理六宫事务,皇太后派出八百里加急将消息禀报正在赤城汤泉宫的康熙。
二月初五卯时,皇子承祜尚未装殓,皇后赫舍利意映在坤宁宫寝殿秘密召见了纳兰性德。
皇后眼圈通红,强忍着悲痛,半请求半命令道,“本宫要你查出承祜的死因。”
纳兰性德跪地叩头道,“奴才谨遵懿旨。”
“本宫只能把如此事交给你,紫禁城内独独你不会做出对皇上不利之事。”皇后意映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竟会与丈夫宠信的男宠站在一起。
纳兰性德恭敬地再次叩头道,“奴才谢皇后娘娘抬爱。”
“本宫准你临机专断之权。有了结果,立刻来报。”
“奴才谨遵懿旨。”他站起身,缓缓向殿外退去。
意映声音低沉的问道,“你为何不推搪?你该知道这件事的后果。”
纳兰性德拱手,平静的答道,“承瑞阿哥仙去的时候,皇上已经网开一面。承祜是圣上最疼的阿哥,又是嫡皇子,此事决不可草率了结。否则,紫禁城将再无宁日。”
“你去吧。”纳兰性德的言辞说的极和衬,句句正中皇后意映下怀。
“奴才告退。”
子夜时分,纳兰性德拉着水浸天神神秘秘的潜入灵堂,星桥和皇后的贴身侍婢负责把风。
水浸天青纱罩面,搬开金丝楠木棺椁的盖子,低声戏谑道,“皇后真可笑,怎么会把这样的事情交给你呢?你可是抢了人家丈夫啊!”
“你行行好,看在她幼子早殇的可怜份儿上,就帮一把吧。”纳兰性德嘴上央求,心里暗恨,不说实话,你会死吗?
“我又不是仵作,你干嘛什么都要拉上我啊。”
纳兰性德谄媚道,“对少主来说,这不是举手之劳嘛。你心底善良,侠义心肠,总要伸张正义吧。”暗想,你吃我的,住我的,干点儿活儿还这么多废话。
水浸天回眸瞥了他一样,笑嗔道,“算你识相!”
丑时三刻,二人趁着夜色除了紫禁城,水浸天揽着纳兰性德从屋顶飘飘然落在圜斋。
“他喉道里的白色粉末是致死的原因。这种粉末用量微小,可致人昏迷,过量则会之人深度昏迷,高烧休克而死。若按照普通的风寒高热治疗,只会让中毒者死的更快。这就是……”
“……”纳兰性德突然想起曹寅将自己迷晕时所用的帕子,想到这里,他急匆匆奔回自己的房间。
“你翻箱倒柜的找什么呢!”水浸天跟了过来,倚着门框,抱着肩膀看着他七手八脚、迫切的寻着什么。
“就是你了!”他从箱底捧出一方小巧玲珑的匣子,递到水浸天手边,笑了笑说,“请少主帮在下看看,帕子上的粉末跟少主所说是不是一种?”
“好。”水浸天接过匣子,起身回屋。
“答案都写在你脸上了。”纳兰性德等了半个时辰,便蓦然起身走了。
“这奇毒是蜀中禹舜阁阁主花青梧以二十八中奇花毒草配制而成的丝袅宜香,天下无药可解。”水浸天对着他的背影喊道,“若不是门内弟子,是绝对拿不到的。”
“花青梧?”他缓缓回过身,惊愕的盯着水浸天。连镇魂曲一事,他对花青梧和禹舜阁都只字未敢提起,只当做不明就里。难道说她都知道了?
“她是无量剑派西宗的现任宗主。几百年前,西宗宗主因带领宗派修行禁功被逐出无量山。之后,西宗北上入蜀,在青城山创立禹舜阁,开宗立派。想来以音波功杀人的女子必是花青梧座下弟子。”水浸天走到他身旁,拿胳膊捅捅他,扬了扬眉毛,问道,“据说,她是个天仙似的美人儿?”
“她隐在树林里,我没看到。”纳兰性德故作遗憾的答道,心中酸楚阵阵。
沉默了片刻,心绪平复,他回过身对着水浸天深深作揖道,“我想请你帮个忙。”
“是这样……”水浸天听闻纳兰性德的计划,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他,倒吸了几大口冷气,但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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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听闻承祜的死讯后,良久都未开口说话,独自一人闷在屋里对着奏章发呆。
“纳兰大人在就好了。”贾孟城看着康熙的失魂的样子,不免暗自心疼。
“丧子之痛。”康熙忽然想到了明珠,去年在盛京他该比现下的自己难过百倍。承祜不过三岁的娃娃,容若却是明珠十几年来唯一的期望。对朕也好,对明珠也好,儿子还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