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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哈尔王……”阿穆尔图略带犹豫,毕竟自康熙登基,他还是头一回面圣。他系大清三朝老臣,年轻时深受睿亲王多尔衮和豫亲王多铎的信任。当年拒绝从龙入关,完全出于他对多尔衮一党下场的考量以及对孝庄的忌惮。果然,被他避过祸端,保兆佳氏一族无忧。
“老将军但说无妨,朕绝不怪罪。”
“回禀圣上,察哈尔王此人重利轻友,且其生有反骨,不可不防。”话虽简短,但字字中的。
“他手下有多少铁骑?”
阿穆尔图言辞掷地有声道,“号称铁骑十万,实则六万有余。”
康熙注视着阿穆尔图的双眸,一字一顿道,“五年之内,老将军能否为大清训出十万铁骑?”
“人员、银子、马匹随老将军调拨,朕需要一支奇兵。”
阿穆尔图惊奇的重复道,“敢问圣上,兵马钱粮由奴才调配?”
“朕授予老将军密折专奏之权,所有军需老将军可直接禀报朕知。”
阿穆尔图郑重其事的跪倒在地,叩头道,“奴才遵旨!”
纳兰性德向康熙递了个颜色,康熙点了点头,问道,“老将军准备在何处练兵?”
“皇上,您请看!”阿穆尔图走到墙边的军事地图前,指着中朝边境的长白山,“朝鲜系我大清属国,长白山东麓有一处所,此处一马平川、沃野千里,但人迹罕至。以长白山为屏障,以天池为水源,此处可秘密训练奇兵近十万。”
“老将军,怎会知道此处?”康熙跟纳兰性德对这个老头佩服的五体投地,难道说东三省的草木都装在他脑袋里不成?
“不瞒皇上,入关以前世祖皇帝曾命臣代为祭奠长白山神。说来惭愧,奴才也是无意间才发现此处。”
康熙喜出望外,坐回龙椅上朗声道,“如此大好!阿穆尔图听封!”
阿穆尔图跪倒在地,“奴才在!”
“盛京将军阿穆尔图镇守盛京有功,忠勇可嘉。兆佳氏满门忠烈,为我大清之肱骨。敕封阿穆尔图加兵部尚书衔,晋封镇国将军,世袭罔替。赐缅甸进贡玉如意一对,以资嘉奖。”
阿穆尔图连忙叩头谢恩道,“奴才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34。御皇图…第二十章:若只如初见(一)
一方火凤印,一袭红嫁衣,一策君莫忘
康熙八年十二月十一,冬日大晴,皇后赫舍里氏意映于申时产下嫡皇子。玄烨亲自奔驰两宫,把喜讯启奏太皇太后孝庄和仁宪皇太后。他给儿子取名承祜;顾名思义:希望儿子长大成人继承皇位。皇后生下子嗣,地位更加巩固,两宫更加宠爱皇后。
十二月十二,适逢纳兰性德十五周岁生辰,明珠府上张灯结彩,摆宴庆贺。朝中大小官员纷纷奉上贺礼,独独少了他最在意的那一份。
“许是他忘了。”纳兰性德自我安慰,却仍旧遗憾满满、介怀深深。
康熙九年,正月初一,举国欢腾,这是玄烨一生中最畅快的春节。政局相对稳定、民心思安、皇权归附、举朝一片祥和。夫妻和睦、母慈子孝、嫡子降世,这真是家和万事兴。
“我该替他高兴,不是吗?”纳兰性德心头泛起圈圈涟漪,对着瑞雪红梅又押了几大口酒。
康熙九年的正月,康熙异常忙碌,蒙古王公、番邦使节纷纷到贺,饮宴、会盟不断,纳兰性德一无功名加身,二为避嫌。龙抬头之前,他足不出户,终日于渌水亭中会友、饮酒、赏景,倒也逍遥自在。
二月起,博学宏词科正式开科,各地举子从各地涌入京城。宏词科人手不够,纳兰性德便将曹寅借调过来帮忙。他与水浸透、福全、曹寅等四人日日在宏词会馆与国子监间奔走,除了早朝,他与康熙独处的时间越发的少了。
三月十八午后,乾清宫南书房。
魏敏珠将一方玉印递到康熙手边说,“皇上,奴才整理宝贝匣子的时候寻见了这方印,特请皇上过目。”
康熙瞥见火凤玉印,登时慌了神儿,“呀!糟糕!糟糕!这该如何是好!”
“今个儿是什么日子?”
魏敏珠见康熙面色不悦,小心翼翼的答道,“会皇上的话,今个儿是您的生辰。”
“容若……纳兰性德此刻在哪儿?”说着,康熙攥了玉印,翻身下榻。魏敏珠赶忙伺候他穿好龙靴。
“如果奴才没猜错,纳兰大人该在宏词会馆。”
康熙站起身,吩咐道,“更衣,即刻出宫。”
“这么着急,你是要去哪儿?”就是这嗓音,就是这张脸,就是这笑容。
“……”康熙大模大样坐回去,似笑非笑的注视着他,“这会子,你不是该在宏词会馆吗?”
“今个儿你生辰,想同你一道去。”几个月未曾好好说过话,忽觉生分不少,被康熙清冷的眼色一冰,纳兰性德竟不知是该站还是该坐。
“……”康熙端起茶杯,浅浅的押了口茶,心中暗喜,却故意没有作答。
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不约而同的沉默了许久,纳兰性德心中扫过一阵秋风,直吹得他浑身颤动,便恭恭敬敬单膝点地施礼,“看来奴才来的不凑巧,奴才告退!”
“……”康熙仍旧没有回应,已然觉察出他的异样,局面登时僵住。魏敏珠悄悄掩好门,退了出去。
“几个月不见,你怎变得这般客气?”康熙本想缓和气氛,谁知话一出口竟更添压抑。
“皇上说哪里话,这是奴才的本分。”他仍旧跪在那里,平静的语调中带了些许的伤感。
康熙站起身,跺到他面前,轻笑了几声,问道,“本分?你倒与朕说说,何为你的本分?”
“……”什么是我的本分?我无官无爵,无门无派,我的本分又在哪里?是凭了他的一纸诏书,还是凭了与他的情谊?本分二字,岂不可笑?
“怎么不说话?平素在宏词会馆,面对天下举子,你也是这般惜字如金吗?”康熙皇帝的威严倍增,使局面绷得更紧了。
“……”今日好容易抽出半日,本想与他好好说说话,谁知竟会如此尴尬、局促,委实意外。
“朕在问你话,为何不答?”康熙俯视他的头顶,玉印拾去了手掌的温度,阳春三月竟就连指尖都是冷的。
“奴才愚钝!”几个月来的思念原来不过是个气泡。人道君王皆薄幸,果然不假。
今日缘何怎的说都不对,康熙沮丧的喝道,“荒唐!”
“皇上赎罪!”纳兰性德只想赶快结束觐见,这里本是他流连最多之处,谁知今日……
“你何罪之有?”康熙恨的是自己,怒气却对准了他。强压胸中的抑郁,语调却更显严厉。
“奴才无端触怒天颜,请吾皇降罪。”恭维客套话居然用在了你我之间,端地可笑。
“滚——!”康熙厉声骂道,该骂的是自己!
“奴才,谢主隆恩!”他磕了个头,起身便走。
“啪!”一方玉印在身后被摔得四分五裂,碎片崩起,后颈一凉,血缓缓渗了出来。
康熙怒气冲天,对着他的背影吼道,“走了就永远别回来!”
“奴才遵旨!”心中苦笑,再次叩头谢恩,将金腰牌搁在地上。
“奴才告退!”走到门口,他回过身轻轻掩好门扇,披了宫人复杂的目光,头也不回的走了。原来今日进宫,为的是做个了结。这样,也很好。
失魂落魄的出了紫禁城,拉了暗月,漫无目的的游走在京城熙熙攘攘的街道。捡了个清雅的酒肆临窗而坐,一坛酒下肚竟不知其味,更无醉意。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不知喝了多久,更不知饮下几坛。酒虽是苦的,若不喝,心里更苦。
“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红泪偷垂,满眼春风百事非。情知此后来无计,强说欢期。一别如斯,落尽犁花月又西。”
“容若,你怎么喝成这副模样?”身影熟悉,似曾相识,奈何视线模糊,认不清。
“容若……容若……”声音好熟悉,这人究竟是谁?是谁都好,是谁也不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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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若,我不是那个意思!”殿内的康熙追到门口,帝王的尊严牢牢锁住了他的脚步。自己忘了他的生辰在先,本已是大大的不该。今日是我生辰,他抽了时间前来,却被我冷言冷语打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