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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雅……然雅他还在么?”
沈容道:“简大人并没有去扬州,而是带了曾将军的虎符,去了边疆搬救兵。”
顾倾脑袋有些糊,茫然道:“这么多年,你们都瞒着我?”
沈容道:“微臣本想告诉陛下,但简大人生怕陛下知道这些会不开心,便没有告诉陛下……”
沈容叹了口气,道:“简大人对陛下,是用情至深,若不是他来求我,微臣本来打算早些回到扬州,和我那孙子见面的……”
顾倾突然哭了起来,哽咽道:“边疆风沙那么大,然雅怎么受得了,然雅,然雅……”
沈容安抚道:“陛下,你真的就没有想想,自己对简大人是什么感情么?”
顾倾泪流满面,望着他,喃喃道:“我只知道,我离不开他,看见他生病,我会哭,看见他要离开,我会哭,他若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沈容叹了口气,道:“可怜简大人这么多年来隐忍……简大人让微臣给陛下一封信。”
顾倾打开信,上面是熟悉的一眼都能看出的字迹。
亲启:
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
遥记当年,春透帘栊,桃花枝下,相依无声。
然,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八年匆匆,弹指已无踪。唯桃花依旧,笑看春风。
只愿来世,连理而成,不负今生。
然雅
“然雅……然雅……”泪水打湿了信笺,顾倾已经哭的泣不成声,“你在哪里,然雅……”
三月十八,边疆、四川、江浙大军突然叛乱,围攻宁王部下和越族军队,大获全胜,成功平叛。
三月十九,皇帝回宫,晋温言玉为内阁首辅,封爵。陈伯彪加为太子少师少傅,石子侯进内阁,晋文渊阁大学士,赵恒有晋礼部尚书,沈容洗清冤罪,封爵。
三月二十,宁王凌迟,凡三千九百刀,始亡。
三月二十一,御花园。
春未老,风细柳斜斜。桃红轻染,虫燕呢喃。
“然雅还是没有消息么?”
“奴才派人去边疆找了许久,没有找到。”
“你下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临安
顾倾想起那年八岁,第一次见到然雅。
当时正是春日,院子里的桃花开了,有粉蝶梭游,微风轻漾,然雅还是十八岁的少年郎,一身官服,站在桃花枝下,对他说:“殿下,微臣名简文奚,字然雅,以后会负责给殿下讲课。”
小顾倾很怕生,一双清澈的凤眼望着他,也不敢说话。
简文奚俯身,摸摸小顾倾半黄的头发,笑道:“殿下喜欢什么?”
小顾倾愣了愣,仰头看了看桃花,简文奚把小顾倾抱了起来,微微一笑,道:“殿下自己可以摘到了。”
小顾倾伸出左手,折下一枝桃花,凤眼一弯,对简文奚说:“送给小奚哥哥。”
简文奚一愣,好看的眉目漾出几丝笑意,道:“谢谢小倾。”
又想起九岁那年,在御花园的偏角被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做那样的事情,其实记忆已然模糊,只知道撕心裂肺的疼痛,当时嘴里一直喊着“小奚哥哥……哥哥……”
后来自己被扔在草地上,简文奚看到小顾倾,把他抱在怀里,失声痛哭,那是顾倾第一次看见简文奚哭,后来那么多年,也没有见到。
十岁那一年的寒冬,自己贪玩,掉进了水池,在生死间绝望的那一刻,一双熟悉有力的臂膀托住了自己,将自己带出了那般寒冷的世界,就像是八岁那一年,第一次见到他一样,暗淡无光的童年,在那个下午,被柔软的阳光和桃花瞬间照亮。
十一岁自己发了高烧,双眼肿胀,迷迷糊糊间,只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陪伴在身边,三天三夜都没有合眼,自己醒来的那一刻,他笑了一下,就直直倒了下去。
十二岁,十三岁,十四岁,十五岁,十六岁,这么漫长又短暂的光阴,似乎没有一天没有他的身影。
这个人,早就已经超越了亲情的存在,什么时候,这份感情,如此刻骨铭心。
一个夜晚,冰天雪地,简文奚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裳,蹲在地上咳血,雪地上染成一朵朵红莲,触目惊心。顾倾跑过去抱着他哭,问:“然雅,你怎么了?你为什么在咳血?”
突然一转,又是漫天的大雪,一列穿着丧服的人撒着纸钱,抬着一个黑色的棺材,顾倾拼命的喊着然雅,赶着去追棺材,却怎么也追不到。
然后是一身白的芸殊,冷冷道:“陛下,公子已经不在了,是你让他走的,他守了你八年,爱了你八年,而你却和别人走了,公子咳血时,你在吗?公子垂死时,你在吗?你在吗?”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来人呀,快传太医!”
顾倾剧烈的喘息着,身上已经是一身冷汗,那个在雪地上咳血的身影挥之不去,顾倾越想越惊心,抓着福如海的手问:“然雅呢?然雅在哪里?”
福如海道:“陛下,简大人没有找到啊!”
顾倾蹒跚着下床,在宫里胡乱窜走,嘴里念道:“我知道他在哪里了。”又奔出宫去,找到一棵桃花树,抱着桃花树转圈儿,
“小奚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小奚,我送你桃花好不好,还有你教我的那句诗,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小奚哥哥……”
福如海一看急了,这莫不是疯了不成?对下人道:“你快去喊温大人来。”
温言玉赶来的时候,顾倾已经累得坐在了地上,只是手里依旧抱着桃花树,双眼迷茫,嘴里却说着:“然雅,小倾喜欢你啊,然雅……”
温言玉走上去,摇着顾倾道:“倾儿,你醒醒,我是子玦,子玦。”
顾倾望着他,却双眼无神,道:“然雅……”
温言玉痛苦的闭上眼睛,对太医说:“快让陛下睡过去。”
叛乱甫定,温言玉统率内阁六部,将朝中宁王党羽一洗而空,政务繁忙,在皇帝寝宫与内阁之间来回奔波。
一日苏珩之碰着他,看他神情萧索,满脸疲倦,笑道:“温大人当真是大忙人,一边要照顾美人,一边还要处理政务。”
温言玉摇摇头,道:“你真是不能少笑几句。”
苏珩之失笑,道:“怎么,陛下还没有清醒过来。”
温言玉苦笑道:“总是做着噩梦,梦里只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苏珩之叹了口气,道:“简大人还是没有找到么。”
温言玉突然有些晃神,喃喃道:“我错过了他十六年,却突然觉得,就算是六十年,也无法取代这十六年了。”
苏珩之望着他,看了看远处碧蓝的天空,寂寂的青山,摇摇头走了。
几个月过去,已经是盛夏,顾倾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只是变的沉默寡言,见着谁也不讲话,再也没有上朝。
时常住在简府里一连几天,一日,顾倾打开简文奚书房的屉子,发现许多自己小时候的玩具,有简文奚亲手做的小陀螺、小木偶,有自己小时候穿的小布鞋,还有草螳螂、小鼓……想必简文奚在书房工作时会经常拿出来看看,顾倾又翻出一个小册子,翻开来看,上面是工整好看的字,下面是歪歪扭扭的字,写了整整一本子,那是简文奚晚上在烛光下,教顾倾写字用的。
顾倾一页页的翻看着,看到最后一页,上面却重复写着一个地名:
临安
作者有话要说:
☆、三年
飞马扬尘三千里,雨微风细是临安。
“小青!你在干什么!快回来!”一个穿着褐衣的中年农妇叉着腰,站在门口大声喊道。
“娘,等等,我马上回来!”
顾小青是临安边远山村的一个农户家的女儿,芳龄十六,整日里往外跑,完全没有闺中少女该有的矜持。
顾小青躲在院子里的老槐树后面,看着那个瘦高的背影走远了看不见了才恋恋不舍的回到家中。
顾大妈给她一个爆栗,把菜篮子扔给她,凶道:“整日里在外面野!隔壁家的小梅十五就嫁人了!”
顾小青讨好的笑笑,暗暗撇嘴,帮忙做起农活来,脸上却泛起两片可疑的红晕,嘴角带着微笑。
半年前山上住进来一位公子,瘦高瘦高的,面容不是一般的好看,顾小青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顿时觉得被评为村中最帅的王家石头哥跟人家比简直是狗屎与明月。
那位公子在山中请人修建了一座小竹楼,有时候会从村边路过,顾小青就总是蹲在篱笆下面偷窥,她发现那位公子似乎身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