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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竟敢坏我大事!”刘霸贤恨得一剑砍断了桌子,随后抬头问道,“我哪里待你不好了,你竟然如此对我?”
段晖哼哼一笑:“陛下又哪里待将军不好了?将军竟然背叛陛下!”
刘霸贤恨得不行,却又无奈,只得放下宝剑,跪下双膝,奉上双手。段晖见他求饶了,便将刀插回腰内,拿了绳子去捆他,谁知手还没碰到,突然被他一个反手擒住,待反应过来时,雪亮的剑已经横在颈下,殷殷滴着血。
“你们都退下!”形势逆转,五千兵士也没有办法,只好丢了武器,任帐外冲进来的士兵擒住。
刘霸贤叫人把段晖捆了,脸上笑得阴毒:“段将军,你若告诉我萧云朔逃离的路线,我就饶了你,若不然……”说着就把剑指向他的耳朵,轻轻地摩擦着。
段晖向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呸!卑鄙小人!亏陛下还说你是公子一手带起来的,说你对公子如何忠心……啊!”
刘霸贤一听“公子”二字,表情一下变得狰狞,然后一剑劈了段晖的耳朵,力道之大竟使剑身深深地嵌入肩膀里,拔也拔不出来。刘霸贤瞪着段晖恶狠狠地说:“我对公子忠心,干嘛要对萧云朔忠心?他以为他是谁?跟我抢?跟我抢!跟我抢!!……”
一边骂着,刘霸贤便双手用力狠抽了段晖肩膀里的剑出来,随后也不顾喷了一身一脸的血,只发疯的野狗般一阵猛砍猛劈,待到他终于砍累了停下来喘气,却见段晖早已被砍成了一坨肉泥,一动不动了。
“将军,怎么办?”旁边人上来问道。
“不用担心,萧云朔当年打西南的时候是我跟他来的,我知道他会走哪条路。”刘霸贤言罢阴险一笑,拿了旁边人的衣服擦了擦剑上的血肉,收到鞘内。
“带上十五万人,跟我走。”
神秀十七年九月三日,天山南麓营地。楚如悔得知萧云朔带了五万人马前往西南平定叛乱,当下便觉得不妙,赶紧写信催他回来。谁知信没发出半日,却又见新报,说是刘霸贤带兵叛乱,杀了段晖,陛下带五万人逃往荆州,状况不明!
楚如悔一听刘霸贤叛乱,先是一句话不说,随后“哇”地吐了口血出来,当即没了神智。众人赶紧将他送到帐内休息,又去找大夫看病煎药,可等众人终于煎好药回来时,却见帐内早已空无一人,只有一封信平展在桌上:
“……恐是高纬之之死伤了陛下命数。此劫愁怨太深,无人能解,陛下之死,恐怕就在近日……”
第七十三回
神秀十七年九月九日,萧云朔带着残余将士退守落云城已经三天了。
自从那日从刘霸贤那里逃出来,他就一路带兵向东北走,果然沿途的番邦早已归了刘霸贤帐下,一见自己逃来便五万十万的派兵来袭,直逼得他一路败逃,无法反击。不过萧云朔到底是萧云朔,饶是这般,他却还是一路坚持到了落云城,只是原先的四万五千人到如今只剩下一万多人,而且这城中守备空虚,粮草绝少,即使再怎么仔细调度,小心节约,也最多只能够支撑十天而已。
不过也是,若不是这城里兵少粮空,以自己现在这副样子恐怕也打不下来吧?
萧云朔一边检查城内各处的防守状况,一边思量着对策,不知不觉走到了城门之下。他停下脚步,眼睛慢慢地在上面“落云城”三个大字上细细打量。
“落云城……落云城……”萧云朔低声自语道,“难道此城,是我萧云朔陨落之地?”
萧云朔说完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忽而又笑起自己来:“我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消沉?无忧子不是说我命中有大龙么?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与人相争也一定是我胜。想来便是这落云城又能怎样?我总归要先把天下打下来给他,然后再死。——不,不能死,我还要再和他一起回林间小筑生活呢~”
一想到楚如悔,萧云朔脸上立刻浮现出温柔的神情:不知道如悔此时在干嘛呢?北方的战事会不会把他累坏了?
而另一边,楚如悔正一人单骑星夜奔来,在他身后是各路轻车铁骑如流星雨般不计后果地迅速往南方进发,而所有人的目的地只有一个:沂南落云城!
神秀十七年九月十三日。
城中最后的一点粮食也已经吃光了,老弱妇孺也都在两天前转移走了,萧云朔带着剩下的几十个人和十几万大军顽抗了一整日,也只能勉强撑到日暮降临。大概明日天一亮,这城就要破了。
萧云朔和剩下的几个士卒说了最后的告别,并向他们的父母表示了歉意;那些死都不怕的汉子们纷纷落下眼泪,只恨自己回天无力,无法救他们敬爱的陛下。然后夜晚笼罩了大地,无论活的、死的全都陷入了沉寂,天地间一点气息也没有,只有一轮孤月,冷漠地俯视着这千年不变的生离死别,王朝更替。
城东楼上,萧云朔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空旷坍圮的屋子里,手旁的龙渊染满了血,却仍是泛着孤傲的冷光,叫人不寒而栗。萧云朔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命运,他不怕死,也不怕亡国的罪名,只是怕自己死了就不能完成对他的承诺,只有这点,让他心里不安。
若说还有,就是还想再见他一面。
作为皇帝的候选人,萧云朔从小便跟着皇兄读了很多帝王的历史。那些故事里的皇帝,死前总是变得特别儿女情长,即使是亲手打下天下的开国高祖,临死也总是牵挂着宠爱的妃子,最疼的儿子;至于那些昏庸的末世君王,则更是会搂着宠姬直到亡国。小云朔当年每每读到这些地方,总是会不屑地跟皇兄说:“就这点志气!怪不得人骂他们因情误国呢!”
然而直到今日临到自己身上才明白:到底是因情误国,还是因国误情,谁又能说得清?作为皇帝,为天下人舍弃了自己一辈子,到最后只求与心爱的人相伴赴死,仅此而已,谁又有资格指责他什么?都说是死者为大,为何却唯独对君主如此刻薄?
不过他,倒是没想他死。他现在只是想见他一面。
见一面,就知足了。
萧云朔轻轻地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勾勒着那人的形状:他的白衣青衿,他的冷若冰霜,他的纤尘不染,他的温柔含情;他的眉眼,他的柔唇,他的手心,还有,他的声音……
“陛下。”
萧云朔微微一笑,笑得安详而甜蜜。
“陛下。”
萧云朔一愣,慢慢张开眼睛,恍惚间只见那冥想中的人物,竟如现实般立在自己眼前。
“你……”
楚如悔微微一笑。
我来陪你。陪你一起死。
萧云朔看着楚如悔翩然走到他身前,半身跪下,俯身相吻。
萧云朔明白,这是他的决意,于是一揽身将他狠狠压在身下,随后便是疯狂的索取,疯狂的痴缠,不是为了情爱,不是为了欲望,只是因为不舍——不舍分开,不舍放手,不舍此生再不能与你相见,与你厮守。
天亮了。再难割舍的情也终究要面对现实的残酷。于是灰蒙蒙的天空下,深秋的风吹得衣袍烈烈,一黑一白两个身影携手登上了城墙。城墙上,是已经折断的旗杆和仍在飘的灰烟,城墙下,是齐整的步兵和骑兵浩荡而来。他们明白,他们面前的,不再是开创盛世的千秋伟业、万代功绩,而只是荒淫误国、以色事君的千古骂名。然而无论如何,两个人都决定一起面对了。历史是无情的,但是只要两个人彼此有情,就够了。
落云城外,刘霸贤带了大队人马走到城下,他知道萧云朔已经无计可施了,正打算抬头嘲笑,却不料一抬眼,竟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公……公子!”
刘霸贤赶紧叫军队停住脚步,然后翻身下马亲自爬到楼车上对楚如悔支支吾吾道:“公子怎么在这里?我,我……”
楚如悔静静地站在萧云朔旁边,一字不发地看着刘霸贤。
“公子,我无意伤害你,我对你的心,从来就没有变过。”刘霸贤稳定了下情绪,目光灼灼地看着楚如悔,“我知道,你爱江山,爱天下,所以,我就打下这江山给你。你看,等我把萧云朔杀了,我就可以做皇帝,我也可以为你南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