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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为必须烧毁的角落。
无数还于睡梦中的血族烧死在他们栖身的洞窟内;那些能释放出清泉的家伙对借着焦油燃起的大火束手无策,不久也在哭嚎中相继死去;有些顽强的,不是被第五扭断脖子,就是被他掏出心脏。
这鬼魅云集的地方,成了一座真正的炼狱。
红衣女人措手不及,第一个逃出古冢。第五追赶她,不忘把古冢入口封住,活活把那些没逃出来的家伙闷死、烧死——他们必须为他们对商和他所作的一切偿还代价!
“你背叛我!”红衣女人叫嚣。黎明下,她的样子越显邋遢肮脏只有一张青春美丽的脸可看。
第五不知她有多久没到地面上来了,看到她面对微弱的曙光也眯起眼,便想起欧洲神迹告诉过他的一条:有些昼行血族在长时间不接触阳光的情况下,会变异。
他试探她,首先向她抛出一只火球。她敏捷地跳开,同时还以一击。
她的力量惊人之强,让第五以为他很可能不是她的对手。不过随着太阳不断升起的脚步,她的速度渐渐慢下来。第五看准机会,以风也看不到的速度给了她致命一击。她总算被打倒在地,但没有死,挣扎着想要爬起。第五又以奇快的速度扭折了她的脖子,她的四肢就像濒死的蜘蛛一样乱伸乱抓。
他撕扯着她的发,把她的头拽下来,一边抛出火球焚尽她的身体,一边用碎石击烂了她的头。
这时,滚滚浓烟从地底冒出,刚刚还震耳欲聋的惨叫没了动静。天上飘下雨来,淋到身上冰冷麻木。
第五把商的头骨揣入怀中,顶着虚脱而茫然的神情离开了这片人间地狱。
他从没告诉天极宫的人他为自己取了个“第五中宫”的名字,他们一直称呼他“慕容”,只有一个姓,跟随的是红衣女人的姓氏。现在,他抛掉了这该死的姓,恢复了“第五中宫”的名字。
他决定他将永远叫这名字,第五、中宫、天极,每一个字,都是他该铭记的爱与恨。
09
S。W。Π
《其他人的想法》
风月暗消磨 09
转眼已是民国。
第五也随潮流剪了头发——他从没留过清人的猪尾辫,他看不起他们的装扮——他的头发长得很快,可他还是乐于剪,他喜欢闲时对着镜子观察头发长长的奇景。
他找了一份工作,他最早的职业,戏子。其实他早记不清戏词和身段,只有一支天魔舞记得格外清楚——他曾无数次跳给商看。他用这支舞迷惑了戏班所有人,他们同意他加入。他在后台看了几天,想起了他学戏的往昔,还学会了清末才出现的京戏。他成功地在台上演出,依旧是光艳四射的旦角。
坐在下面看戏的男男女女早已不似从前,没有了那种男人看漂亮男孩的好色目光,只有从崇拜和无尽的崇拜。他开始学着享受目光,沉浸在角色带给他的各种情绪中,在现代与古代的转化中不停地改变自己。
他还学会了许多时髦词汇,什么“追星”、“黄包车”、“摩登”,等等。
某天,应该是民国二年的一个春天。
他在台上饰演伤春的杜丽娘,只向台下无意一瞥,便看到一个久违的身影。他的心和整个儿人一下子与杜丽娘的心境溶成了一体。他凝视那久违的人,仿佛回到二百年多前和商初遇的一刻——那一刻,他的视线从商的脸上轻轻扫过;这一刻,他盯住了那与商酷似又不酷似的人,是东郭多闻。
东郭也剪了头发,微蜷曲的发几乎垂肩,映着他绝美的面容,使他看起来俨然教堂里高贵的圣像。
东郭显然也认出台上彩装的第五中宫,他站在下面专心地看他一度的兄弟、爱人、朋友,直等到所有戏都散了场,才与对方见了面。
两人都没有彼此想象中那么热情,都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他们沿护城河散步,断断续续地说着寒暄的话。其实,第五有很多话想对东郭说,一时间却无从说起。他从未如此无措、紧张,只得在东郭邀请下去了对方的住所。
东郭那时还没住进两梧堂,只在北海后面租了个很小的院落。
“现在国内也设立署和厅了,”东郭关紧院门,请第五进主屋,“所以我申请到这边来工作。你也来吧?我们还可以做搭档。”
第五只是笑笑,在一进门的一把椅子里坐下来。
东郭隔着方桌坐在对面:“如果天极兄不愿意和我搭档,负责血族的事也是好的。大家都知道你覆灭了天极宫,认定你是目前国内最强的血族……”
“不对。”第五打断东郭,“我没有覆灭天极宫。你们不知道,不少人从那次灾难中逃出来了,他们找我报仇,我杀了他们。就在昨天,我还杀了几个同类。这都是触犯律法的,你们该治我的罪。”
“我想你没明白我的意思,”东郭保持着一贯的温柔态度,“国内初设神迹机构,律条执行得并不彻底。他们不会审判你,反而急需你这样有才能的人。所以我恳求……”
“那你呢?”第五突然发问,盯住了东郭的眼。
东郭以同样的眼神凝视第五:“我也一样,我需要你。”这话说得的低沉而缓慢,的确打动了第五。
正当第五要答应下来时,他猛然听到里间屋里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
“稍等一下。”
东郭离座,快步走进里间。第五跟进去,只见炕上躺着个围肚兜的白胖婴儿。
“这是什么?”第五吃一惊,瞪着婴儿,又不敢相信地看向东郭。
东郭笑了,仿佛第五的问题很可笑。他边熟练地换尿布边回答:“小孩。”
“我当然知道!”第五几乎是爆发出叫嚣,“你的孩子?你不是说过不会背叛胡荆卿?!”他觉得自己遭到了背叛,和打击,这打击与他当初确定商的死讯时不相上下。
“你在说什么?”东郭苦笑,扶住晕晕乎乎的第五,“他是我在中俄边界捡来的,不知谁丢在那儿,哭得很厉害,我不把他带回来,他很可能会死。”
“真、真的么?”第五犹自不信。
“真的,我以我的良心发誓。”东郭把第五带倒炕前,让他仔细看看孩子的脸,轻声地说,“是个男孩儿,我给他取名‘步贤’,步步为贤的意思……”
“他姓什么?”第五问。
“胡。”
第五诧异地转看向东郭,心想:他到底是忘不了他的妻子,即使那女人已经死了几百年。
可是东郭忽然看着孩子道:“我在裹他的襁褓中发现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胡’字。我想这可能是他的姓,就让他姓了胡。”
“是么。”
第五从东郭的眼神中看出对方向他撒了谎,他想知道原因,用心的触角窥视东郭的心,对方却竖起很强的心灵防御。他焦躁得只好转去窥探婴儿,希望能从婴儿那儿得到些零星的答案。那个蠕动着的白乎乎的肉团,内心一片白茫茫,除了傻瓜似的快乐,什么也没有。他只好强迫自己相信了东郭的话,直至很久之后,才确定东郭在这时骗了他。
换过尿布的小男孩不再哭闹,眨着一双茶色的大眼睛好奇地东瞧西看。看到第五,他开心地咧嘴乐了,露出两排粉嫩的牙床。他踢蹬着两条胖胖的小腿,伸着胳膊、张着手向第五的方向抓挠。
第五吓一跳,躲开了。
“没关系,”东郭抱起小孩,把他交给第五,“他很喜欢你,想要你抱抱呢。”
第五糊里糊涂地抱了会儿这个叫胡步贤的小孩儿。他对这孩子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他对他毫无感觉,甚至无法理解小孩为什么无缘无故地傻笑。若换作他,在悲苦的生活面前,他是绝对笑不出来的。
从此以后,第五只要拜访东郭,就会帮他看孩子,给小孩换尿布、帮小孩做宝宝操、用一整夜的工夫跑到西洋和东洋买高级奶粉。第五心甘情愿做这些,根本不是出于喜欢胡步贤,而是希望东郭能有更多的时间跟他独处。
他也算做到了,只是大多数时间都跟东郭混在厨房里。
东郭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做菜的,像个家庭主夫,尝试做各种各样希奇古怪、味道各异的菜。第五这没办法帮东郭试菜——他吃不了血以外的东西;大部分菜都是东郭自己吃掉,实在吃不了,第五才把它们带给他认得的那些可以食用人类食物的同类朋友们。
不多久,第五加入了北平神迹管理总署,专门负责与血族有关的案件。
他认识了负责全国神迹工作的老头子王小明,还有刚刚成为神迹不久的双胞胎新人赵光定、赵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