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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一身冷汗,陡然清醒,冰冷的触感让他的神智瞬间回复。
面无表情地直起身体,呆坐片刻之後,抽出腰间的长剑,在尸体旁边运足功力挖出一个庞大的坑。
坑既深且广,鹿尸放进去,才占了一半,贺灵钧闭起眼,双手合什:“我把这坑挖大些,你给我留著位置,待我哪天死了,希望能和你葬在一起。”祈祷完,他将泥土拨回坑中。
该是何等的绝望,才会愿意死後与一只动物葬在一处?
十六岁的少年,虽然不愿意自杀,却无时无刻不在想著“死”这个字。
恐怕小鹿的在天之灵也会为他担忧不已。
或许,总有一日,贺灵钧的骄傲终被磨尽,到时候,就不再有如今的坚持也说不定。
风霜刀剑严相逼,被逼走的岁月,在他的眉间刻上了两道愈来愈深的印痕。
小小的土堆终於在树荫下隆起,贺灵钧失了力,跌座於地,呆呆地凝视著不起眼的坟墓,恍惚中,似乎他的灵魂也飞进了泥土中,从此沈入死地。
他就这麽坐著,一直坐到斜阳西沈,林内渐又阴暗下来,方才慢慢站起。
不愿意自杀的人是得不到自由的,广阳侯府他必须去。
何况,贺灵钧苦苦一笑,他确实担心楚清源的伤势。
这也许就是一种奴性吧,被主人养大的宠物最终还是对主人依赖至深,无法摆脱。
弯腰轻轻抚摸一下坟头,贺灵钧转身离开。
霞光万丈,染了色的西天失去了平日灰白的庄重,显得妖娆多姿,云卷云舒间,妩媚尽现。
长空澹澹,秋光揽翠,气势相高,偶有失群孤雁哀叫著长啼而过,使得黄昏下的浮山秀美中透出了几分寂寥与孤单。
或许,这份孤寂是因为原本住於其间的主人从此以後再也看不到如此美景的缘故吧!
想起夏逞,贺灵钧突然发现报应不爽这四个字果然是千真万确。
一昔之间,他的处境更加艰难,唯一的夥伴也死於非命。
贺灵钧冷漠地勾了勾嘴角,纵然死後下油锅上刀山,做也是做了,後悔无用。
再说,若不这麽做,方陌又如何救出?
好歹,方翟教了他十年功夫。
好歹,方陌在他心中住了十年有余。
或许,他这一辈子,就是为了成全别人而活著的。
成全了楚清源养宠物的愿望,成全了方陌的性命。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挑拨离间
靖王府内,武庭臻呆呆地坐在房中,面前摊著一本书,半个时辰过去,一页未翻。
郑元蹑手蹑脚地进屋,正要给主子添茶,却见靖王缓缓抬起眸子,面无表情地瞪向他。
饶是这太监老谋深算,狡猾奸诈,非等闲可比,此时面对著十六岁皇子阴冷的目光,依然觉得忐忑不安。
靖王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起伏:“你是知道的,对不对?”
郑元赔著笑:“王爷说什麽呢?奴才不明白!”
武庭臻眼中满含著山雨欲来的怒气,冷哼一声:“郑元,你少给本王装疯卖傻。父皇的心头大患不是夏逞,是……”面容渐渐扭曲:“是六哥,对不对?”
郑元“咚”地跪地:“王爷!”
靖王再也维持不了冷静,一脚将这奴才踢了个滚地葫芦:“混蛋!”他咬牙切齿:“那是本王的哥哥,你竟然用计让本王谋害自己的哥哥,你……本王要杀了你为庭焯哥报仇。”说著,拿起桌上的砚台,狠狠砸向郑元的额头。
太监颇为伶俐,微侧身,砚台擦肩而过,“!”地落在地上,碎成两瓣,墨汁四溅。
武庭臻怒极:“你还敢躲?”暴跳如雷:“郑元,不要以为你是母妃的人,本王就不能动你。”瞪圆眼珠子:“你这种奴才,本王要多少有多少!”
郑元趴在地上,连连叩头:“王爷,奴才也是为了您呀!”
靖王大骂:“放屁!为了我,为了我便设计让我去害我的哥哥,郑元,你好能耐!”
太监见这孩子执迷不悟,想起皇贵妃的嘱托,索性狠狠心:“王爷……您已经出府自立了,难道还想一辈子做个靖王不成?”
武庭臻不妨他说出这样的话,怔愣半晌,回神後快步走到门前,推开门,探头四下查看。
郑元仍旧跪著:“王爷请放心!知道王爷心里不安宁,奴才进来前已经把周围的人全都撤走了。”
靖王松了口气,回转身,盯著郑元的後脑勺一字一句问道:“可是母妃教你这麽做的?”
太监既未摇头也未点头:“娘娘叮嘱奴才好生伺侯王爷。”他顿了顿:“谨王爷犯著皇上的大忌呢!您想想,玉匮里头写了什麽?宗祖一脉,以长为嫡,余者,莫可与江山。谨王是太祖皇帝唯一的儿子,又比竣王与您年长,他不死,皇上如何能够安心?”
年轻的脸庞慢慢显出几分怅惘,武庭臻缓缓走到郑元面前,喃喃道:“他是我的哥哥……”皇室子嗣不旺,幼儿时,便是这位哥哥带著他与他的亲皇兄在宫里专事调皮捣蛋。
郑元阴险地笑了笑:“莫说只是堂兄弟,便是亲兄弟,王爷,该出手时也不能心软哪!”
武庭臻骇然:“你……”
太监死死盯著他:“奴才这麽做,也是不想让娘娘的心血白废。王爷,您是娘娘的骨肉,娘娘可是把希望全都放在您身上了……”
武庭臻只觉手脚一阵冰凉,虚脱般地坐倒在椅子上:“为什麽非得这麽做?”毕竟是亲兄弟啊,打断了骨头还连著筋呢!
郑元知他心已活,趁热打铁:“这天下,本该有为者坐之。王爷,你文才武功样样出类拔萃,难道要终身屈居人下不成?”
靖王垂下头:“皇兄……他们对我都很好……”
郑元眼珠子一转:“王爷,听说昨日竣王殿下至将军府教训贺灵钧,楚侯爷怕有闪失,也跟著去了。谁想,未痊愈的旧伤竟又发作,侯爷骤然晕厥,竣王护送他回府。”不紧不慢地陈述:“也不知侯爷究竟如何,今日,竣王殿下上罢早朝,便赶紧著去了侯府,这会儿想必还在那儿呆著呢。”
武庭臻脸色一变:“清源他……这件事你怎麽不早说?”
郑元心道,自从谨王的死讯传来之後,你便把自个儿关在书房里,已有一日一夜,连早朝都不上了,若非娘娘有令,只怕我还没那个胆子进来呢!这些事谁来告诉你?嘴上却不敢胡言:“奴才该死,奴才见王爷心烦,不敢再给王爷添堵。”
武庭臻知道这混蛋没一句实话,狠狠揣了他一脚:“还跪著干什麽,伺侯本王更衣,咱们这就去一趟广阳侯府。”
郑元连忙爬起来,却站著不动:“王爷,您的心思奴才也懂,楚侯爷确实是个神仙一般的人物,王爷您……”
武庭臻狠狠瞪著他:“说来说去,你不就是希望我们兄弟阋墙吗?郑元,你是不是糊涂了?父皇还没死呢!有些话……”他冷冷道:“言之尚早!”
郑元忙道:“王爷说得是。”眼角却瞥见靖王紧紧握起的拳头,心里便有了底。暗想点到为止,莫将王爷逼急了,到时候谁也讨不了好,如此也算能给娘娘一个交待了。
遂不再多言,服侍著主子更衣洗漱,径往广阳侯府而去。
最是无情帝王家,向来花开不同赏,花落不同悲,犹是把盏共欢笑,却已萧墙埋祸患。
自古皆然!
而躺在床上养病的广阳侯此时尚不得而知,单单为了一个他,便使皇家原本尚算亲密的兄弟俩之间横下了一道深深的沟壑,以至於後来风云突变,竣王离宫退位,仍不能避免最终惨死在武庭臻手中的悲剧结局。
这是後话,暂且不表。
自昨日午时晕厥,楚清源便陷入昏睡之中始终不能清醒,玉筝哭肿了双眼,林意寒阴森著一张脸,整个侯府死气沈沈,下人们甚至连大声点儿说话都得提著心吊著胆。
武庭致一下早朝便又赶了过来,见著林意寒,头一句便问:“清源醒了麽?”
管家抿著嘴,摇摇头,神情黯沈。
竣王慌忙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