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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武忽然定定盯住温绍信,一本正经道:“我觉得你不上战场,对自己未尝不是件好事。”
温绍信细长身段,月牙白肤色,穿着身略大的军装愈发的显弱,听齐武这么说,登时反应过来他是在取笑自己手无提刀之力,平素涵养全抛在脑后,一出手就打向齐武左肩要害。
齐武哪知这温绍信看似文弱书生一个,动起手来竟然如此凌厉,眼见自己伤口就要给他碰到,当下翻身滚向一边。
温绍信岂会善罢甘休,一击不中,猛扑过去将齐武按住。
四目相对,温绍信似跌进一汪漆黑寒潭中,对方淡眉俊目,静若谦谦君子,温绍信暗自不服,这样书生模样的人也能上战场?
“还打不打?”齐武忍不住出声提醒。
温绍信恍然发觉自己还扑在齐武身上,慌忙站起来拍拍军装,横了齐武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
25
兵者无情(三) 。。。
林英心思缜密,一面安排人手去永宁口,一面毫不懈怠地攻打江左、萤城。只是几时攻打,派多少人马,除了他自己再无第二人知晓。
齐武一方面很欣赏林英的这种做法,他们身处南境,南齐的探子防不胜防,小心点总是好的。另一方面,林英以负伤为由从来就没让他出征过一次,他每次熟睡之时都会被出征时的人声鼎沸吵醒。
好不容易等到肩上的伤口好了个七七八八,温绍信已经不耐烦地想要赶他出军医营帐,林英却说:“没有多余的营帐了,过了明天,如果你能活着回来,你搬到我的营帐打地铺。”
林英倒是从来都不掩饰一下对他的不信任,破天荒透露明天有行动也不过是为了试探。齐武走出营帐,接过外间小兵手里的铠甲,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心里一热。
掀帘入帐,温绍信愣住,眼前这人换了身戎装就像是换了个人一般,对上对方眼眸,温绍信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强稳住被震慑住的心神。
“把衣服脱了。。。。。。今天还要换最后一次药。。。。。。”温绍信将药箱放下,低头说道。
齐武依言脱了铠甲,待温绍信替他换好药,又重新穿上。
“温大夫还有事么?”齐武见温绍信站在原地不动,开口问道。
“没事。”温绍信淡淡吐出两个字,背了药箱转身就走。
齐武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想昨天果然得罪他了?
深夜。营地倏尔闪过一声唿哨,一个黑影盘旋着下坠,最后落在一个人细长的胳膊上,篝火噼啪闪耀,映衬着那手腕上的青紫愈发狰狞。在那人胳膊上停驻的黑鸟温顺地啄了啄伸过来抚摸自己的那只手,任凭他把东西塞进绑在自己腿上的小竹筒内。
一扬手,待那鸟儿振翅飞走,消失在夜色之中,站着的那人才悄然离去。
五更造饭,天还未亮梁军便已经启程。齐武跟在林英身边,听着耳边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对林英是打心底里的佩服。
“停!”大军疾行至半路,林英忽然传令停止前行。齐武不明所以,直至头顶箭矢呼啸擦过,才恍然大悟。
中伏!
马蹄声喊杀声滚滚而来,林英转头冷冷看了齐武一眼,抽出随身宝剑,下令撤退。
“报!将军,敌人从后忽然杀出,我们措手不及,损伤惨重。”
五万大军身处峡谷之中,腹背受敌,林英深吸了口气,“王凌领军一万断后,其余人,随我后撤。”
“王凌领命!”王大胡子拍马向前,前方骑兵来势汹汹,他竟似完全不放在眼里,大吼一声:“兄弟们!给我冲啊!”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王凌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眼角瞥见身边追上来了一人,当即笑道:“好小子!其余人后撤,你没听见吗?”
齐武回以一笑,取了弓箭在手,嗖嗖射了三箭,正中冲在最前面的南齐军士坐骑,峡谷本不宽阔,又有三人落马,南齐的攻势骤然减慢。
“好!”王凌大喝一声,一夹马腹冲上前去一刀砍翻一个南齐兵。
身后军士猛然苏醒,纷纷向前冲去,一改之前的颓态。
早在林英点出这一万垫后军士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早在踏上南境战场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齐武连想都不敢想,这一万垫后的士兵,到最后还会活下来多少。
南齐低估了这留下来的一万人,齐武的铠甲仿佛在血中洗过了一样,在午间明亮的阳光照耀下,泛着层层血光。
提剑的手已经麻木,整个人似乎也已经麻木了,眼前的景物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一万兵马,如今站着的,就只剩下两个。
王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身子一晃,又摔倒在地。
“将军。”
“不用管我了,你自己回营帐去。”王凌喘着气说。
齐武二话不说背起王凌,一步一步,踏过大梁士兵的尸体,往前走。
林英铩羽而归,除了一万兵马,还少了副将王凌和参军齐武。温绍信连着几天没睡好,天微微亮时好不容易入眠,却又被外间喧哗吵醒。
“齐武那小子真行啊!水淹惠城,断了南齐军的粮草,这下收复两城还不是轻而易举!”
温绍信猛地坐起来,水淹惠城!什么叫水淹惠城!
“王将军回来了!齐参军回来了!”
温绍信心头猛震,速速穿好衣服出了营帐。
“温大夫,你来得正好,请你一定要救救王将军。”那名小兵不由分说就拉了温绍信走,“齐参军呢?”温绍信忍不住问。
“齐参军一回来就被林将军叫去了。”
王凌受得伤不重,只不过拖得久了有些棘手,温绍信出王凌营帐之时已经出了一身热汗,迎面冷风一吹方知寒冷,抬眼便瞥见齐武身影闪进对面营帐。
温绍信犹疑再三,还是抬脚跟了过去。
齐武一身血污站在空空的营帐中,见了温绍信进来就说:“刚刚才派人去请,温大夫来得好快。”
温绍信微微牵动嘴角,“我方才就在外间听他们说水淹惠城的事。”
“林将军派五千人去永宁口堵截藏海河,蓄水淹惠城的事,温大夫也知道了?”
温绍信面白如雪,半晌才咬着牙问:“水淹惠城,是你的主意?”
齐武答得飞快,“是。”
是字说到一半,对面的温绍信像是疯了一般冲过来,一拳一拳猛砸在齐武身上,“水淹惠城!水淹惠城!那和屠城有什么分别?惠城十万无辜百姓,你怎么。。。。。。”
齐武不还手也不说话,直到温绍信没了力气,歪倒在地上,才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伸手拉起温绍信淡淡道:“温大夫,梁军半路遇伏,一万梁军全军覆没是拜你所赐,你亲手救下他们的命,然后让他们去送死,你实在没有资格说无辜这两个字。”
温绍信如遭电击,呆立在原地,只听齐武沉默半晌,忽然说:“你最好连夜就走。”
“你明知我是南齐奸细,还放我走?”温绍信喃喃道。
齐武没有回答他,不是他愿意放走温绍信,而是林英现在对他的话一个字也不相信,认定了他才是那个奸细。第二天会有动静,林英只透露给了他一个人,倘若没有可靠消息,南齐主力怎么可能弃城来设伏?
凭着王凌一句末将拿身价性命担保齐武忠心,齐武被关了一夜,又被放了出来。林英看他的眼神复杂,却只将他降级为普通士兵,依旧准他出征。
林英率军八万,再攻江左。
齐武混迹于行伍之中,杀红了眼。
上一次战役历历在目,不知疲倦地挥剑,越来越多的梁军倒下,朝阳破云,鲜血喷薄而出,马蹄声退去,被遗忘的战场上只余一人一剑的悲怆,齐武都一一刻印在心里。
城外南齐军节节溃败,城头上的南齐军架上劲弩,刹那间箭雨阵阵,逼退了攻近城墙的梁军。齐武杀得正酣,忽然看见温绍信一身小兵打扮站在三步开外,一名南齐士兵举刀就要砍中温绍信,齐武抢过去一剑刺穿士兵胸膛。
温热的血溅了温绍信一头脸,他一回神就听见齐武冲他吼:“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让你走?”
温绍信抹去脸上的血,冷不丁提刀砍向齐武,“没看到你死,我怎么舍得走。”
齐武提剑相挡之间,温绍信身后又有南齐军杀来,连忙撤剑改刺温绍信身后,自己手臂已被温绍信长刀划破。
温绍信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心一横,提刀再砍,长刀划过齐武后背,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