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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烟一惊,问道:“怎么会这样?”
“因为……”
裴齐突然觉得开不了口。
总不能对他心有恻隐的茗烟说,啊,没什么,就是那天你被青柳院的人拉去抵你父亲生前所欠的债,后来我和你调包进了青柳院,进去后啊,晚上有个公子来找你,我被识破了,不过那位公子很“仁义”,没有叫来老鸨让青楼的人打死我,还替我赎了身,原因嘛,简单得很,因为他说长得像我这般好看的男儿做青楼之人未免太过暴殓天物,所以他就让我出来了。
这样说太让他一个男人在自己心仪的女子面前没有脸面了。
裴齐憋得脸都有些红了,却还是期期艾艾:“因为……因为……”
茗烟愣了愣,明白事情中的曲折让裴齐难言了,也不难为他,转了话题,轻声问:“你见过他了没有?”
“啊
……”
裴齐一下子闭了嘴,抿了半天,才说:“没。”
茗烟微微叹了口气,看向他,面色有些不忍,却还是说道:“我看你还是不要见他了,伯父会生气的。”
裴齐不说话,心里突然带上了憋屈的沉甸,他知道,他们都不懂的。裴齐站起身来,也不同茗烟打招呼,直径跑了,茗烟在他身后欲喊又止,然后摇了摇头。
推开家门,裴齐有些无力的迈进院子,还未进屋,便听屋内一个苍哑的声音叫到:“死小子!这两天死哪儿去了?非得要我报官寻你是不是?!”
裴齐拍拍衣服上的灰尘,在屋外答应:“没有,只是好久没有回来了,到处走了走。”
话才说完,门口已经站着个人,手中握着并不算直的拐杖,头发花白夹杂,眼角的皱纹深如沟壑,眼神沧桑如野,一看便知是饱食风霜后的模样,此时是面带厉色,开口就是:“你去找傅家的人了?”
裴齐眉头一皱,用力拍了两下灰尘,只是一天而已,竟然被两个人提到他,但又不能顶撞父亲,裴齐淡淡道:“我只是去找了茗烟。”
听裴齐这样说,裴迟脸色略有缓和,正要说什么,裴齐又嘀咕道:“再说,那也是过去的事了,干嘛还惦记着。”
话一出,只见裴迟从门口冲了过来,举起拐杖划向裴齐,裴齐躲闪不及,手腕出重重的挨了一记,疼得他直吸气。
裴迟握紧拐杖的手青筋兀突,怒道:“你娘是怎么死的你忘了?我们如今如此落魄是为什么你也忘了?是因为傅家!你怎么还替傅家说话!你还认我这个爹吗?!”
裴迟气得喘不上气,裴齐心也揪起来,后悔多说了话,上前扶助裴迟,小声说:“我知道错了,爹,你别生气了。”
裴迟喘着气狠声道:“傅家的人你只能恨知道吗?!”
裴齐心里发酸,却还是点了点头。
夜里,裴齐有些睡不着,还为裴迟今天发的脾气而心有余悸,低头看看,手腕上的伤痕还红肿疼痛,其实他睡不着还有别的原因,那就是一开始,他一回到江南就瞒着裴迟给给傅暖玉写了封信,约他出来见面。
时间就是明天。
其实时隔十二年,他已经不太记得傅暖玉的样子了,他发现这十二年里他越是想记住傅暖玉的样子却越是容易忘记,到如今,他也不知道傅暖玉还记不记得他,肯不肯同他和好,这样想不无道理,毕竟,裴家在败落之前他们关系是很好的。
越想越是无睡意,裴齐干脆从床上坐起来,把被子批在身上,看着窗外的夜色,三月夜晚也还料峭,寒气从窗户透过来,裴齐把被子紧了紧,数起了朦朦胧胧的星星,他会去,不
去,去,不去,去……
第二日一早,裴齐急急忙忙出了门。昨晚本无睡意的,数着星星数着数着竟然睡着了,睡到自然醒时才发现睡过了时辰,急急草草的,连早饭也顾不得吃便奔去赴约的地点。
一路狂奔,只怕那人看过了时辰已经走了。等到了桥上,老远便看见前方的绦绕柳枝后,有一个白色的身影,裴齐大喜,心开始因紧张而怦然地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慢慢地走了过去。
那人的身影越来越清晰,衣袂同杨柳枝一同飘舞,如美玉而立。然而,这个身影裴齐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并不像十几年未见的朋友般感觉模糊,而是像前几天就见过的新友般有些熟悉。
裴齐握了握衣角,小声喊道:“傅……傅暖玉么……”
那身影闻声动了动,然后潇洒的转过了身。
这个转身带着一种漩涡般的力量,把裴齐完全的卷入,然后淹如其中。
白衣男子俊美飘逸,是有碧波荡漾的优美,又同杨花落水的轻逸,换作常人第一次见到,一定是迷得七晕八素了,可裴齐不同,他除了吃惊剩下的还是吃惊,那张脸他想他恐怕这辈子都忘不了,因为……
“怎……怎么会……”
是,不错,眼前的温雅男子是前日里为他在青柳院赎身的公子,这公子,正好是他要见的人,傅暖玉。
看来,江南三月也并不见得有多温暖柔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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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琵琶语(三)
裴齐认识傅暖玉是在他五岁的时候。
那时候裴迟开始做了丝绸生意,而且越做越大,在商场上裴家与傅家交好,共谋利益。
傅与之是傅暖玉的父亲。那次两家做了笔大生意,约在傅家吃饭,裴齐嚷着也要去,裴迟拗不过,便带他去了傅家。那便是他第一次见傅暖玉。
他一个人趁大人不在意,跑去了后院,看到院中的石桌旁有个同他差不多的小孩在看书。
裴齐一直记得看到傅暖玉第一眼的感觉,他像是立在那儿的玉雕。那种冷冷的感觉,让裴齐不能忘记,他浑身散发着寒玉一般的气质,并不像现在这样如春风般笑吟吟的。
他当时跑过去,一把就抓住傅暖玉的衣裳,踮起脚尖往桌子上瞟,问傅暖玉,你看得什么啊?
当时傅暖玉特看不起他似的白了他一眼,然后就吐了一个字,书。
裴齐现在想起来觉得他当时真特傻,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傅暖玉的冷屁股,所以他又傻傻的问,好看不好看?
傅暖玉冰着脸又说了一个字,好。
然后彻底勾起了裴齐小朋友的好奇心,开始一个劲的往傅暖玉怀里钻,努力了好久终于把脑袋从傅暖玉两臂之间钻出来,在傅暖玉胸前伸长了脖子看桌子上的书,然后他发现,没一个字他看得懂。
然而,一直对人冷眼相看的傅暖玉却并没有呵斥他,让他从自己的怀里滚到一边去,而是低头看着他,看着看着,裴齐反而觉得不好意思了,真打算从傅暖玉怀里钻出来,傅暖玉却伸出细白的手指指着书页上的一个字,淡淡道,这个字读彼,彼此的彼。
那时候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裴齐的心情,那就是受宠若惊。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从傅暖玉教他第一个字开始,他便与傅暖玉要好了。
反正两家就是生意上的合作关系,他和傅暖玉见面的时候就很多。他甚至跑到傅家,同傅暖玉一起听傅暖玉的私塾老师讲课。
傅暖玉比他大一岁,却比他聪明很多,老师讲得东西他不一定懂得起,傅暖玉就会慢慢细讲给他听,有时候很简单的问题傅暖玉怎么讲他还是摇头说不会啊不会,傅暖玉的好看的眉头就会微微皱起来,拿手中的书无可奈何地敲他的头,一边还恨恨地说你怎么这么笨。
裴齐只是嘿嘿的笑。裴齐觉得,其实傅暖玉只是看起来冷得骇人,捅破了那层隔阂的纸,也是会关心人的家伙,只是他不会说让自己得意的话。傅暖玉那句你怎么这么笨,在裴齐听来,只是都是好话。
大概又过了一年,裴家的生意做出了江南,远远地超过了傅家,傅暖玉脸上便有了一丝担忧的神色,裴齐国是不懂的,他只知道
似乎傅暖玉一见到他又跑来傅家就会不高兴,心里便怯怯地,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他同傅暖玉一起看书的时候,他不认得的字傅暖玉还是会教他读,却不会再温柔的责备他笨。裴齐觉得,这是一个转变,他们的关系由热转到了冷淡。
直到有一天,那是三月的时候,裴齐爬到假山上去够新开的桃花,只是桃枝伸得太远,不容易够到,便伸长了手去够。
坐在一旁的傅暖玉喝了一口茶,喊他,裴齐。
裴齐下意识的嗯了一声,继续努力地够那枝快到手的桃花,快了,还差一点点,裴齐的手心里都冒了汗,还差一点,差一点就折到了,就可以用它来讨傅暖玉的欢心。
傅暖玉用力把茶杯握了握,说了一句,你以后还是少来我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