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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个趴跌;摔得一身泥水;这地虽然泥泞柔软;上面却有树枝荆棘。这份疼痛就不必形容了;吕赢倒也真的觉悟到自己的处境了,只低低呻吟了一下;便捂住自己的嘴。
可是;也许他已经不用那么小心。
耳边响起了宦官们虚情假意地呼唤:“大王;大王_您在何处;奴才让大王受惊了;罪该万死。”
吕赢简直要去相信这恳切的呼唤了;他心里万分踌躇;也不知道这一群人在动什么心思。
他伏在草里;借着苍白的晨光;看见大批来找寻他的人。
即使他不出来;那群奴才也很快就能找到他的。
罢了罢了;也许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
吕赢全身都湿透了;虽然已经是茜花雨季;早上还是冷得出奇;他真想回到车里去;好好的换了身衣服有酒喝啊_
慢慢的;他抬起他酸痛的身体。
便在这时;突然他听见耳边有个轻微的吁声。
他一转脸;只见旁边的草丛里也蹲着个人,那人披了件蓑衣;在草里很是隐蔽。
吕赢却认得这个人;乃是他的左长侍竖刁;那白净的讨人喜欢的圆脸上;现在涂满了泥灰。
吕赢大喜;这竖刁是他素来宠爱的心腹近臣;平时也不在知道得了吕赢多少的恩赏;吕赢见他做了个手势;凑过来;拉住了他的袍袖;竖刁低声道:“大王;别害怕;他们都要害您;奴才这就带您逃走。”
吕赢心头一热;心想,如今倒只有他还想着寡人。
有朝一日;寡人若能重得君位;一定要好好的赏赐他。
竖刁年纪比吕赢长了四五岁;却因为是个阉臣;看起来和吕赢差不多年纪;他细声细气地说:“大王;如今;万不可出声了;只管跟奴才走;林子那一边;有车”
吕赢连忙紧攥着他的衣袖;哽咽道:“爱卿;全都要仰仗你拉。”
两人蹑手蹑脚;从草丛里直奔林子边缘。
只一会儿;便有人搜索过来;无意中看见了吕赢那件蓝色长袍;大叫道:“吕赢在这里了!”
这一声,只叫得吕赢魂飞魄散。
从那凶恶的声音里,他知道这群人一定是不再把他当做国君来看了。
他们定是要抓了他去领赏!
只这一个念头;吕赢悲从中来;眼泪竟不知觉地流了出来。
竖刁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急道:“大王别哭啊;快走快走;再不走脱;就有死而已!”也不顾他的大王正哭得伤心;终于将他拉到了车子边。
这车子是辆辎重马车;吕赢坐在搬空的车驾上;被茅草的味道熏得半死;只听一声吆喝;马儿撒开了蹄子;被竖刁的鞭子催逼;没命价向前奔去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另有缘故。
这辆车虽然粗笨,马也是弩马,倒是奔跑迅速。
那一群追赶者来不及驾车,只好眼睁睁看着二人逃逸。
吕赢在车里被颠动得头昏脑涨,闭目缩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马车渐渐停下了,他才睁开眼睛,肩膀被人推了推,只听戍刁道:“大王,大王,我们到了。”
吕赢松开自己抱着头的手,往四外看了看,只看见一片山野景色,似乎远处有些炊烟,近处则是一片悬崖飞瀑,和一片竹林子。
他们是从大路上拐了过来的,那路却荒僻得很,车子几乎是一路拖动,不过既然是如此杂草从生,车辙的印记就模糊了,即使有人顺大路追赶过来,也不是一时能找到的。
吕赢见到这样安静的好地方,终于放松了心神。
他这个时候才看见自己的狼狈样子,袍子被扯破沾满了泥土,想必头发和脸也污秽不堪,再加上原本装草料的破车的味道,吕赢像被烫到似地跳下了车子。
“大王,您——”竖刁伺候这位主子久了,自然知道吕赢在想什么。
只见国君慌慌张张地走到了瀑布边,笨拙地要捧了水来洗脸,宽大的袖子却阻碍了他,而且他好象还嫌泉水冰冷,白皙细长的食指点了点水面,急忙又缩了回来,不敢直接捧起。
竖刁过来,捧了一捧水,用手巾沾湿了,到吕赢身边,帮他将脸上的污渍先擦去了。
两三巡后,那张羊脂白玉一样的面孔,终于恢复了原来的色泽,仿佛连手巾都嫌粗糙似的,吕赢的面孔被摩擦得泛出了淡淡红晕,配合他刚刚哭过的红眼圈,真煞是可人。
接着竖刁见到吕赢开始扯动他的头发,昨日欢饮又照例解开了发髻。
睡起来也没有梳理,再加之后面的逃跑,更是一头的蓬乱。
竖刁从怀里取出牛骨梳子,吕赢若在平时,早就一脚踢将过来,吩咐换成玉的,以免拉痛他纤细的“秀发”,现在却因为正在发呆,这样的小节并没有注意到。
等将头发上的泥块草叶清除,流泉一样的头发又恢复了夕日风采,不需要再洗涤已经闪出了清润光泽。
宫里都说王后禹夕的头发是当世第一美发,光泽如鉴,其实却比不上手中这一捧,别说可以照人面了,连灰尘都滑得沾不上。
可惜啊,可惜,为什么这个天人一般的公子竟是个昏君呢?
或一开始他就不应该做什么大王。
做大王,可是要人命的啊————
吕赢觉得自己终于能歇口气,可是有生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这么仓皇,这么沮丧。
等一头长发顺直了,他突然低声说:“竖刁,你就替寡人梳个庶人的发髻吧,原来的装束,如今暂且是不能用了。”
竖刁的手柔软灵巧,已经开始编结五络的泰阳髻。
这是国君才能编结的精巧发髻,由五络复杂的编结由鬓边和后颈开始,会聚于顶的发式,代表着朝奉天子和除天子外最尊贵的诸侯身份。
与天子不同的只是所带的冠冕而已。
那太过尊贵显眼的头颅,现在装饰起来,显然是不合时宜的。
因为不管谁见到,都能认出他的身份了。
吕赢一开始还不觉得,等一络头发成了形才惊道:“寡人吩咐,别再梳什么泰阳髻!你这奴才,耳朵是聋了?”
竖刁仿佛未闻,细心地将头发扎住,轻轻放下,吕赢可有点生气了,他回身就想一记脚踹,可是临抬脚却觉得按照平时的坏习惯这样对待这个人实在有点忘恩负义,忍着怒气道:“寡人的话,你没听明白么?”
竖刁并不慌乱,圆圆的脸上挂着微笑:“奴才听见了,可是大王您连‘寡人’都改不了口,怎么扮得成庶人?奴才我伺候您久了,知道您不行的。”
“那,那也无法可想了,寡人——寡人——不,——我,我能改啊,现在若教人认出来,你和寡…不,我,要如何能逃掉呢?”吕赢颓然坐倒在水边的青石上。
“大王不用逃,越西君是大王胞弟,怎么会对大王不利呢?大王若乖乖回都城,定可以保全性命的——”戍刁道。
吕赢怒吼:“什么?!叫寡人求牧开恩不杀?那还不如就这样逃走呢,牧这样对寡人,早就不把寡人当兄弟了,他,他一定想要把寡人关起来,就算不杀,也要当囚犯!寡人怎么能受这样的对待?”
戍刁微笑着,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既然国君仍旧有国君的尊严,那就不能回去,”他突然拜服于地,口里道:“不如就在这里上路吧,大王。”
当他再次起身的时候,已经径直站立起来。
面上温和的微笑消失地干净,那一张白净和气仿佛少女的脸上充满了冷酷的杀意。
他的手从袖筒中拿出来的时候,手里握着的,是一把寒光森然的匕首。
“本来,想让大王那颗头颅上的发髻齐整一些,毕竟,若砍了下来之后,便难以梳理了——”
看见这寒光闪耀的匕首,吕赢的眼睛睁大。
他不敢相信身边这样的亲近之人也会背叛他。
那刀刃和戍刁神色都异常的险恶,吕赢的腿顿时便软了,坐在青石上竟连站都站不起来,更遑论逃走。
戍刁见他这没出息的样子,嘴角一丝冷笑:"大王不求我饶你性命吗?"
吕赢顿时被提醒了,苦着脸道:“寡人与刁可没有仇怨_为何_为何要寡人性命?”
"为何?你且问问自己吧!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恶事,又与多少人结下仇怨?恐怕连你自己也数说不过来吧?_吕赢,今日你命丧于此,非因我戍刁小人趋利,却是你昏君罪有应得!"戍刁说罢,提匕首上前,就楸住了吕赢的衣领。
吕赢大叫一声,待要挣扎,见那明晃晃的匕首逼过来,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