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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也是如姬所生,只是可惜晚生一岁,便不如兄长好运,而且牧的相貌酷似孝公,乃是个方脸隆鼻的矮子,从小便得不到母亲如姬的喜欢。
须知美人爱美人,与如姬一般相貌美丽的公子嬴是她掌中珠,心头肉,娇纵得不行。
牧便是随便发落的那一个。
牡却也并不气馁,一心要人人刮目相看。
他自小就努力,谨言慎行,规矩品德,朝廷上下有口皆碑,封了越西君后,更是养了三千门客,广收贤才,却是给他人做嫁衣。
自从他辅佐兄长登上王位后,本也想做个好辅臣。
奈何,奈何,这个兄长,未免是太教人失望了,不但不听他的劝谏,更是连母亲的劝也听不进去,把个如姬气得花容失色,跑来找他诉了许多次的苦。
牧年纪虽小,却很有城府,把母亲劝走后,便找门客商量对策。
谁知道,门下那些说客,却有另外的心思,近日来连番在他耳边进言,叫他做那大逆之事。
“这如何使得?”越西君连连摇头。
大司寇在床上咳嗽不止,断断续续地说着:“公子,如今唯有你可救行越了,国君这样倒行逆施下去,行越,是要亡国的……”
“我,我会好好劝劝兄长的。”越西君叹气道。
“劝!——劝!”老人连连咳嗽,“我老头儿从他这么一点大就开始劝,他何曾听从过?这竖子——”
越西君呆然,他当然知道他的兄长道行有多深。
他可以在四五岁的时候就气得宫女大哭,七八岁的时候气得老师摔竹简,到了十四岁上便开始勾引女子,欺压良善。
他这个人,见到软弱可欺负的就整,见到蛮横泼辣的却又一缩头,躲到一边去了。弥天大祸倒也没有闯过几次,鸡飞狗跳的事件却是每日不绝的。
母亲如姬夸他这是聪明灵活,孝公护短,每次都包庇与他,总说他人的错处。这种不可理喻娇纵行径,只因为这公子赢有个特别的好本事——他若嘴甜起来,口似密糖,妙语连珠,再配合上他幼时粉嫩少时艳冶的好姿容,叫人受用不尽,心存疼爱,不舍得与他疾言厉色。
吕赢这本事发动,每一次都能哄得双亲怒火中烧而来,眉开心舒而去现如今,吕赢是国君,这套本事便省下来,让别人哄他,而不是他哄人了。
越西君仔细回想,当初扶兄长登位,似乎也是中了他的美人计,赢“好兄弟,亲骨肉”的一顿叫,一边含泪一边握着他的手……被这样的人哀求帮忙,很难拒绝的。
其实最重要的,牧从小起,父母对他不大疼爱,赢却是得了什么好东西便分他一半……于是便从小被使唤到大,什么事也是牧来摆平,而这已经成为习惯,连这君王社稷的大事,也是牧这个弟弟为他操办的——说吕赢傻瓜蠢材,是个绣花枕头,他却也没傻到底,不然,怎么能真就登了王位呢?
牧想了半天,不得办法,而床上的司寇已经熟睡。
越西君望了望窗外圆月,又望了望梦中依然蹙眉的顾命老臣,发一声长叹。
这行越的劫难,难道就没办法避过了吗?
大司马在病中二十多日了,国君却突然驾临他的府邸,说是来探问病情。
仲伯虽然被他气病了,今日国君肯来探望,气也就平了一半。
仲伯不是别人,他的爱女禹夕便是这位国君的夫人,他乃是国丈老泰山。
不过这国丈是有名无实。
禹夕这女子温良贤淑,可惜不美也不会献媚。
吕赢做公子的时候就不爱这位妻室,嫌她说教,又没情趣,自新婚三日后就不再同房。
这几年,禹夕简直是受着活寡,而这女子非常冷淡,半句抱怨也没有,亦不去向她父亲申诉。
赢便当是请了尊神回家。
这位岳丈,安邦定国的股肱之臣,吕赢虽然不爱理凡事古板的老头,却也不能不好好安抚。
仲伯在病榻上起身,就看见他的国君一身华服,翩然而入。
今天吕赢倒是打扮得整整齐齐的,越发显得风神俊朗。
若光是这么站着不动,倒是威仪天生的青年君主,有婿如此,没有遗憾了,可是……
“爱卿啊,气色不错,我今日来此,是不是让爱卿越发精神健旺了呢?”国君撩过下裳,斜靠到卧榻边上,“来,我带了好东西给爱卿……”他掏出一个锦盒,打开一看,是个奇怪的泥土色东西。
“这个嘛,是我从一个贾人处买来的,听说叫商羊,雨天就会发出异声,听说磨碎了煎汤,可以治疗百病,今天我就带过来,给您做药!”
吕赢的脸上满是笑容,众人却有了叹气的欲望,这盒子里的土块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竟说能治病,吃下去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呢……
而且还花了国库三百黄金,简直荒唐!
仲伯只有谢恩,但是打定主意是不去吃它。
接着国君在卧榻边左右晃着,似乎想开口,却难以启齿。
最后,他终于道:“爱卿啊,我看你的病也该好了吧?”
“大王如此爱护老臣,老臣的病早已好了。”仲伯赶紧说。
于是吕赢点了点头,笑道:“那既然如此,寡人就要拜托爱卿出力了。事情是这样的——就在四日前,云楚国君递书寡人,来问罪上一回我灭刘,羽,蔡三国给父王报仇的事情,要我给个交代,虽然这三国都是云楚的属国,可是既然灭都灭了,又来问什么呢?实在是很无理,于是寡人便把使者赶回云楚去,不日,寡人即要派兵伐云楚去,叫那个毕环知道行越的厉害!”
“这,这怎么能行——快快留住使者,那云楚国与我国世代都结盟好,怎么可以妄动干戈呢?更何况云楚国君乃是个人杰,早蠢蠢欲动,正找不到因头来攻打行越,大王——你——唉呀,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
大司马简直是滚下床来,拉住国君的袍袖,大声道。
吕赢只是点点头,皱起俊挺的眉毛说:“可惜已经晚了,听说云楚已经派兵,正往东面的莱溪进发,寡人猜,他们大概是想攻打莫留关吧。”
好象在说别人家的事情似的,这位国君一点也没有着急的样子,然后他又笑道:“岳丈大人,这一次可真要仰仗您了,请带兵出发吧!”
大司马仲伯刚刚见好的病又加重了。
既然国君开了尊口,仲伯只好拖了老迈病体,点齐兵马,急急去往莱溪莫留关,那里有云楚十万大军压境。
老人不能骑马,坐在车中,耳里就听见副将庸也在大声抱怨着,说国君吕赢的不是。
老人叹息一声。
原本灭三国的时候,伯仲就觉得国君做错了事。
那三个小国虽然曾和行越争战,却也、是被大国胁迫,何必为了孝公兵败的私仇,而进行这样狠毒的报复呢?
可是国君轻飘飘一句话,就调动行越举国大军去灭了三小国,把土地划进越地版图,那三国王亲被送进奉邑,安排到孝公陵前守陵,虽然并未加以杀戮,这样的行为也实在是太羞辱人了,云楚作为被依附的大国,不来问罪一声,颜面也下不来。
吕赢却是不讲道理的,大概以为打仗和田猎一样轻松,却不知道多少将士将要身死疆场,多少百姓要被被战火连累。
副将庸也在军队前越说越怒,已经等同煽动。
仲伯听不下去,只好叫手下传令,叫他住口,庸也领命后,气得一下子打马弛去。
大司马见这副将这么沉不住气,知道是个不堪大用的庸才,更叹息手下已经没有可用的良将。
他自己拖着这老迈的身躯,到底能不能战胜云楚军呢?
这时候,仲伯便忍不住想起从前。
那还是孝公在位的时候,行越军威赫赫,能人辈出,尤其是那位年轻将军,姓赵名无恤。
如今,若是赵将军还在,这区区云楚十万大军,便没有什么可惧怕了。
这大司马之位,该是那个人的,谁知道他就这样走了——
谁把他逼走的?当时还是公子的吕赢——
仲伯想到这里,忍不住一拳击在车壁。
仗打了有一个多月;虽然其中困苦不断;亏得老将仲伯的沉稳;将云楚逼退了四十里;终于保住了莫留关。如今在关前相持,而前锋将军庸也却阵亡了。
吕赢接到捷报的时候正指导乐工弹奏新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