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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里,李渊还在考虑要不要牺牲李婉言的名声来除掉李密,李建成却是看向门外,仿佛能隔着门扇看到王伯当离去的背影:“就算你舍得牺牲婉言,我也舍不得啊……”
“你……”虽然知道这个大儿子活过的岁数比自己还长,李渊现在好歹也是堂堂一国之君了,还是李建成的亲爹,他居然还敢对他如此作弄!
“请父皇恕儿臣欺君之罪。”嘴上说着恕罪,李建成的语气中却没有丝毫歉意,“我约王伯当的时间不是未时一刻,而是午时六刻。”
“午时六刻?现在?”
李建成点头:“他刚才就在外面,我们说的话他应该全都听到了。”
“也就是说……”
“他知道我们打算对他和李密不利,肯定立刻带着李密出逃。可是他们要是心里没鬼,为什么要急着离开呢?”李建成轻轻地拍枕在他身上睡得正香的李婉顺,温柔的笑容始终如一,“爹,我们可以派兵去‘追捕叛徒’了。”
史载武德二年十一月,唐高祖李渊派遣李密偕王伯当、常何、贾润甫等到山东去招收旧部。十二月,李密至稠桑,接到敕书,要他单身还朝。他感到已被猜疑,遂与贾润甫等谋叛唐,贾润甫等劝阻不止,常何西归,贾润甫奔熊州。三十日,李密与王伯当率领骁勇数十人,袭据桃林县,遂南入熊耳山。唐将盛彦师邀击,斩李密及王伯当于邢公岘。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四章 初征
放心放心放心……李世民是第一次单独带兵,跟着他的刘文静也不知道一身老骨头还经不经得起行军的颠簸,殷开山一脑子浆糊,李安远、刘弘基等老将从来不会拿主意,瓦岗诸将也是新近投降,李世民还没在他们中树立起威信,就要带着他们去打仗,对手还是西秦——西秦霸王薛举诡计多端,他的儿子薛仁杲、薛仁越也都十分勇猛,薛仁杲更是出了名的残忍嗜血,李建成怎么可能放心?出征以前,李建成对李世民千叮咛万嘱咐,只恨不能自己带着鬼面军替他出征,说到后来李世民也听得烦了,一看到李建成要开口,就直接把他拖进房里,然后所有的叮咛嘱咐都会变成支离破碎的呻*吟声。
他是管得太多了,什么都不敢放手让红莲自己做决定,而且事实证明不管比管好。白鲤还是比干的时候,什么都要替红莲拿主意,甚至不止一次地越俎代庖、先斩后奏,结果受德被后世骂成千古第一暴君商纣;后来白鲤成了霍去病,对红莲的所有决定不闻不问,只有服从,虽然总有司马迁之流对刘彻的诸多做法颇有微词,至少后世对汉武帝的评价是褒多于贬。这辈子李建成最好也是少管一点,毕竟红莲是生是死,就在这一辈子了。
李建成硬逼着自己对李世民不闻不问,好在李世民还是挺挂念哥哥,就算会忘了给李渊的军报,也不会忘了给李建成的情书。情书上日日翻新的肉麻话让李建成想起自己还是比干的时候,受德也是如此,可惜当年受德身边的武将除了三朝老臣闻仲以外,都是他自己招徕的新贵,对他忠心不二,如今李世民身边的武将们都是李建成招来的,对李世民的信赖和忠诚远非受德那时的可比,害得李建成每次读李世民送来的信,都要提心吊胆,像读自己的死刑判决书一样,生怕哪天通篇的肉麻话会变成求救信。
可是人往往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李世民的前一封信还只说自己染上了痢疾,病中更加想念李建成的照料,让李建成好笑他既然已经病了,怎么还有心思写那么多东西,下一封信就成了刘文静、殷开山贸然进军,遭到薛举从阵后进攻,唐军十去五六,大将慕容罗睺、李安远、刘弘基皆战败被俘。
幸好后来薛举因病暴毙,其长子薛仁杲继位为西秦皇帝。薛仁杲与其部将多有嫌隙,弄得手下的部将人人自危,薛举的谋士郝瑗也因薛举的暴死悲思,一病不起。李世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原本还挺有信心能自己摆平西秦,不想薛仁杲其实智计不在其父之下,上下离心、郝瑗暴病都是他故意放出的假消息,就等着李世民自投罗网。当李世民发现这一切都是陷阱的时候,已经完全陷入薛仁杲的包围圈。
此时调大军去已经来不及了,但是李世民知道世上没有哥哥做不到的事,直接飞鸽传书向李建成求救。若是连李建成都赶不及……李世民倒不担心自己落到薛仁杲手中会受到什么虐待,也不遗憾年纪轻轻就会离开人世,只是临死前若是不能再见李建成一面,他实在是不甘心。
*****
收到李世民的求救信,李建成深吸了好几口气,才不至于倒下去。
冷静……现在必须冷静下来,如果连他都乱了方寸,李世民就真的没救了。李建成逼着自己以最快的速度消化眼前的形势,迅速地思考对策。
就算告诉李渊、求他派出援军也没用,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动大军是来不及了,让李渊知道李世民第一次出征就伤亡惨重,还陷入包围,只会白白为他添一个败将之名。不如调鬼面军!可是……
夜已经深了,郑蕙兰看到李建成的书房中灯还亮着,以为他还在帮着李渊批阅奏折,想提醒他早点睡,别把自己累垮,却看到李建成盯着空荡荡的桌子,面色凝重,手上一团纸被他揉皱又展开,展开又揉皱。
“夫君?”郑蕙兰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是小叔叔来信了吗?”虽然已经贵为太子妃,郑蕙兰对夫家的人还是习惯家人间的称呼。是李世民陷入什么困境了吗?以前李世民来信,李建成总是笑着说他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她还从来没有见过李建成的面色如此难看。
李建成像是被她的一唤喊回了神,郑蕙兰看着那团纸在他手中迅速被揉成一个小球,然后扔到一边。
“去买通一个御医,就说我病了,这几天都得卧床休息,没法上朝。”
李建成像一阵风一样从郑蕙兰身边扫过,等她回过神来,只听到“鬼差”的嘶鸣和远去的马蹄声。
*****
刀子一样锋利的晚风扑面而来,长安城内好几户沿街的人家被疾驰而来的马蹄声惊醒,推窗看去,骑马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苍茫夜色中。“鬼差”四蹄翻飞如风,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沿街的景色,李建成还是毫不留情地一鞭接一鞭地抽在马臀上。
“你要是真的鬼差就好了。”
想不到胯*下的骏马突然人立而起,真的口吐人言:“国神大人,坐稳了。”
“鬼差大哥?”
“反正战场上总有鬼魂要收,送你一程。”
有真正的鬼差在,李建成计上心头:“鬼差大哥,走鬼道,把路上的孤魂野鬼都叫上。”
城墙上,守夜的士兵看到一人一骑向城门奔来,正要下去拦住盘问,不料那个骑马的人影还未进入火炬能照亮的地方,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在夜色中。
从此以后,长安城的守军中又多了个脍炙人口的鬼故事。
*****
郊外夜晚的空气格外清新,天上只有一挂月牙,半明半暗的光线正适合做些不便让人看到的事,如果他此时是和李建成一起出来郊游该多好。可惜现在李世民身边的是唐军的残兵败将,还有气焰嚣张的薛仁杲。如此适合偷情的环境,身边偏偏是这么一票人,简直是煞风景——比焚琴煮鹤、花下晒裤子还煞风景。
“李世民,还不乖乖投降?”好像生怕自己不够煞风景一般,薛仁杲还在叫嚣,“只要你投降,朕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你也是秦王,我也是秦王,凭什么要你放我生路?”李世民冷笑,同时握紧手中的兵刃,“我李世民的命就在这里,有本事你就来拿吧。”
“你找死!”
两军交锋,勇者胜,或者该说不畏死者胜。李世民把所有的旖念排出脑外,专注于薛仁杲,打定主意哪怕把性命交代在这里,也要拉薛仁杲陪葬,偏偏在这时听到爱人的声音。
“萨尔德烈!”往日里温柔的声音此时只有切金断玉的杀伐果断,突厥话铿锵的语调更为简短有力的命令添上几分充满血腥味的肃杀,虽然绝大多数人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这一个命令就足以证明来人的身份——密集的马蹄声迅速接近,阴影从骑手身上掠过,薛仁杲看见月光照亮半张鬼脸面具,冰冷而狰狞。
“是鬼面军!”不知谁喊了一声,“是李建成的鬼面军!”
鬼面军来去如风,以神出鬼没闻名。从长安过来,数十万大军肯定凑不齐,但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