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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赫知道叶忠为人敦厚老实,又有叶琛那一层关系,便不与他虚言直接了当的道:“中令郎正病着,又吃了这场冤屈,心里难免郁结,你可要用心伺候着。叶琛若有消息要你传达,你也先拒了,便说是我的意思,中令郎现时得安心养病不能乱了心神。”说罢,又刻意加重了语气,一字字的道:“个中厉害关系,你可明白?!”
叶忠心中一凛,忙满口子的应了。宗赫怕他误事,又提点道:“澹月阁现住着一位中令郎,一位侍御郎,伺候的人既多也就难免人多嘴杂。若是叫我听见什么不好听的,我只唯你是问。”
叶忠连说不敢,觑着宗赫无话,这才躬身退去。
宗赫又陪了傅川一阵,待晏南山从宝文宫回来,这才起身告辞。南山亲自扶着他上了步舆,正要亲自送他回宫,迎面却来了裴灵阿。晏南山正有事找他,便让宗赫停一停,笑着迎了上去道:
“裴太医!正候着你来呢,我这儿得了一张调养进补的古方还要劳烦你看一看,可繁难么?”
晏南山是七品侍御,裴灵阿不敢怠慢,便客气的打过招呼又接过药方看了看,又笑着道:“这张方子也罢了,细瞧着倒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只是颇耗时日。侍郎要是想用,便这么着……”
倒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只是颇耗时日……
宗赫静静的坐在步舆上,心中一动。这话怎么这么熟悉?再合着这人的声音……如电闪天庭般,少年脑中刹那雪亮。
如今他眼睛不见光明,耳力却愈发灵敏,竟被他认出当日龙虎山上那个神秘之人的声音。脑海中关于龙虎山那日模糊残缺的片断,原来就像是早春湖面上渐融的冰块,分崩离析,四下飘散。而今,却似时间的沙漏被倒置,破裂的冰块被溯回,重新完整了那面冰冷拼图。只是那上面的每一条裂缝,依旧深的让人不寒而栗。
云图阁。
回到云图阁,何九龄方醒,正在暖阁中用点心,宗赫便陪在一旁。适才的事让少年琢磨了良久,知道若再去说与褚云重听,多半又要自讨没趣,便索性先问过何九龄:
“何爷爷,你可知如果有人想要用软刀子杀人会怎么做吗?”
何九龄正吃着枸杞红枣银耳羹,听得少年此言不由得一怔,一个不留神差点儿叫枣核儿磕了牙。
“毛头小娃儿,从哪里听来这些诨话?”
宗赫打了个手势,让阿蛮屏退侍从,关上厅门插上窗销,又静待片刻,方低声道:“何爷爷,这并不是玩笑话,我确然听说有人要使软刀子伤害皇帝。您老见多识广,我这才来向你讨个主意。”
“用不知不觉的手段杀人于无形,都称之为软刀子。要细说起来,那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何九龄轻轻搁下手中青莲细磁碗,略皱了皱眉道:“究竟什么事,你细说与我听。”
宗赫对何九龄自然是再信任不过,便将那日龙虎山上所闻,并疑心宫中太医裴灵阿便是密谋之人一事,毫无保留的告诉了他。
“色字头上一把刀……”何九龄抚须沉吟着,略有些浑浊的眼眸倏得一亮,急问道:“你们后阁的侍郎,可都有房中应用之物?”
宗赫俊脸微红,尚未及作答,侍立在一旁的阿蛮抢着应道:“自然是有的!何爷爷你且等着,我去内室取来。”
一时东西取来,大大小小的匣子琳琅满目的摆了一桌子。宗赫眼睛虽看不见,心里自也有些害臊,只是想着此事关系重大,必要查个究竟,便低声道:“何爷爷,你且看看,可是有什么不妥?”
何九龄便命阿蛮将宗赫日常用的几样先挑出来,却只有三样,凌太阁赠的一套玉势,和与之配套使用的两瓶药剂,还有一样便是麝香琥珀膏。
宗赫平时最不喜用那玉势,只有皇帝在云图阁时,逼着他用过几回,因此那对金素莲子玉瓶中的药剂才用去一瓶多,还留着半瓶未动。那麝香琥珀膏倒是用得勤,这已是重又配的一盒了。
何九龄先验看了那麝香琥珀膏,随即搁过一旁。再取过金素莲子玉瓶上挂的药方子细细看了,又命取一个玻璃盅子,倒了半盅清水,再将那瓶中药水倾了小半在水中。那药是浅褐色的,甫流进清水中便似一片轻薄的宣纸缓缓沉入水底,轻轻一摇才渐渐融了开来,而片刻之后却又无孔不入,似化如无形。
“好药,平和沉稳,一但渗湿却又药力四达无微不至。”何九龄赞了一声,又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银色小瓶,倒了几滴气味辛辣的液体在玻璃盅里。那深蓝色的液体立即被稀释成丝絮般的几缕,随即也淡淡化去。
宗赫什么都看不见,心里也是有些着急,便问:“何爷爷,如何?”
何九龄暧昧一笑道:“这药极好,按时调理,于你那处大有脾益。”
宗赫脸上又是一红,恼道:“我又何尝是关心这个,何爷爷只说这药用着于陛下有害无害。”
何九龄摇一摇头道:“此药无妨。不过,那麝香琥珀膏中隐隐有些淫羊藿与肉苁蓉的味道,我记得皇宫里是不许用助情之物,用得久了会损伤身体。你回头问一下云重,此物中为何含有助情之物,是他的意思,还是太医院‘自作主张’。”
宗赫听得一怔,还未细想,又听何九龄问:“房中可还燃什么香,或用什么香料?”
“这倒不曾用……”阿蛮在旁代答道:“就只刚进宫那会儿暖阁子的薰笼里头薰过一阵子蜜香,不过侍郎不爱闻那味道,没几日便收了再没用过。”
何九龄便命阿蛮将留下的蜜香取来,然而一看之下,九龄公脸上颜色却是一变,长吁一声道:“幸而这蜜香你未曾长用。这香中有一味仙茅,与那淫羊藿、肉苁蓉相合,是在床第之时更有助情之效,不但闻得久了,会使人虚热火旺,严重之时,还会发咳喘痰疾。”
阿蛮吃了一惊,“咳喘?傅中令前些天不就有些咳嗽么?难道……”
宗赫心中也是一凛,忙问:“何爷爷,若侍郎用了这蜜香和麝香琥珀膏,可于陛下龙体有损么?”
“床事过度亦是伐性之斧,便是你们年轻人精力充沛,也要加以节制,凡事不可过度。”何九龄搁下手中蜜香,慈爱的揉了揉宗赫的脑袋,微笑道:“当然,这些物什并不致命,但是房事太过频繁,亦会使人气虚体亏。”
“唉?”折腾这半日,万没料到是这样结果,宗赫心中虽觉侥幸,却也更添疑惑。既是要使软刀子害人,必不可能这样简单吧?但若让皇帝体虚生病只是千里之行第一步……少年心口渐渐浸上一丝寒意,直叫人遍体生凉。
思来想去,宗赫对这个吴王实在是一无所知,便向何九龄诚心请教道:“何爷爷,太宗时你尚在朝中,可知道这吴王褚云闲是何样人物?”
何九龄沉吟了许久,才道:“吴王褚云闲人称消遥王,算是在士林民间都名声极好的“贤王”。我记得十多年前黄河决堤,当时吴王尚在幼学之年,便只身前往灾县,捐银钱设粥棚,救济灾民数千人。成年后,更是善举不断。这些年来,他虽在朝中一直行事低调,但据我所知,明里暗里受他资助蒙他举荐的清寒学士,不在少数。”
宗赫心中唯有苦笑,二月里辽州雪灾,皇帝恰巧又派了吴王去赈灾。分明一概事务皇帝都早已安排妥当,却也正好又便宜了此人在外邀买人心,彰显他“贤王”爱民呢。
再加上那位数年前曾明着与褚云重争夺皇位的梁王,这一位“大爷”、一位“二爷”可看来都不是省油的灯!外人看着正是盛世王朝一派祥和,只是这宫里宫外,平静的表相之下,却是激流暗涌,哪里都不太平。
宗赫出身海岛,本性纯朴,但经历了族叔抢班夺权又对他千里追杀之事,并入宫以来这些风风雨雨,虽不能说饱谙世故,但亦懂人心险恶。一想到褚云重随时都处在这隐隐危机之中,他便无法平静。
“这事,我定要再与云重说一次,上次说与他听,他倒像没事人似的……”
见少年一脸忿忿的样子,何九龄却云淡风清的一笑,意味深长的道:“既然皇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