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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木屋里静得可怕,宫青离一边捣药一边时不时看昏迷的颜如七,那张清秀的小脸苍白而稚气,可是他知道,只要他是醒着的,就绝对不会是像这样的稚嫩少年。看得久了,宫青离甚至觉得,这个药人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原谅宫青离,他见过的人实在是太少了,而且那些个身中剧毒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好形象?所以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颜如七成了宫青离判断美丑的标准,这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马上就是第七日了,只要第七日药人能醒来,就说明此毒可成,剩下七七四十九天的炼化不过是走个过场,加固此毒在药人体内生根罢了。
宫青离有些激动。这些天看惯了颜如七倔强承受的表情,他庆幸自己找到一个身体和心理素质都过硬的药人,据他的观察,颜如七能醒来的可能性太大了。
只要他醒来,师父一生的宏愿就有可能在自己手上完成了!师父临终前的遗憾就能在他手上终结了!!宫青离手指有些发抖,只要他能醒,他愿意忍受他整日整日的说话,并愿意与他多说几句话!宫青离这样祈祷着,却没有想过这个愿望是否是颜如七所希望的。
暮春时节,躁气慢慢积聚,然而这个头发乱蓬蓬,衣服勉强称得上干净,被颜如七一眼看到就认为是空谷幽兰的男子却像是从不知四季变化。他永远只关心那些药,那些毒,而他至今的全部生命中也只有那些药,那些毒。
他站在药桶前,褐色的眸子流转着与冷静外表不符的狂热,这种狂热直直的投注在颜如七身上,未有一刻稍减。
生活有多单调,执念便有多强烈,当颜如七的睫毛微微有些颤动的痕迹时,宫青离几乎与此同时停止了呼吸。
之后江湖多少年的腥风血雨里永永远远的印刻下一个少年的名号——毒王颜。
而此刻,颜如七沉静地对上宫青离的眼,漠然的等待下一轮的痛苦来临。
药桶里的水已经变得清澈见底,宫青离知道那些药已经深深渗入了颜如七体内的每一滴血液,每一个细胞。他伸出手臂,微有些颤抖的将这个少年抱起来,紧紧的搂在怀里不肯松手。
“我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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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欲与谁同眠 再也没有无尽的疼痛,没有泡在药水中的涩然,颜如七在梦中翻了个身,觉得全身神清气爽,骨骼坚韧了许多。
宫青离说是制毒,怎么一点中毒的迹象都没有呢?颜如七奇道,不过他巴不得没迹象,这要是有了蛛丝马迹,那可是要人命的啊!而且颜如七很满意自己的皮肤和身体都没有任何的损伤,除了心里偶尔出现的莫名烧痛。
虽是春季,夜晚也不是那样温暖,颜如七稀里糊涂的伸手,想把被子拽得更上一点,却感觉到手边冰冷而坚硬,但摸在手里却像是布料。
大晚上的研究这个做什么?颜如七迷迷糊糊的想,手中狠狠扯了一把。
某个物体被拉得近了,近得与他就隔了一层薄被。
颜如七犹在做梦,梦中宫青离拿着一堆药朝他扔过来,他在山谷到处乱跑,一边跑一边往后看,宫青离追过来,嘴边挂着邪恶的笑容。颜如七一惊,脚上没留神,被什么东西绊倒,整个上身向前扑去。
岂料祸不单行,他面前赫然是一块大石头,眼见着他的脑袋就要撞上去了!
“不!”颜如七叫着,张开双臂去抱那石头,以手肘撑着地,脑袋高高地仰着,以免正面扑到石头上。
好险!颜如七擦了把冷汗,往石头上抹去,石头冰冷坚硬,奇怪的是,被他一手抹上汗水后竟有了褶皱?
宫青离在后面抱着一堆药材,邪笑破坏了他淡然冷漠的气质,“你看看你抱的是什么?”
颜如七下意识的看了看双手,突然“啊——”的一声尖叫,跌坐在后面。
夜眠的飞鸟扑哧扑哧挥动翅膀,几片树叶擦着枝干掉落下来,山谷中人类的尖叫响彻云霄。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宫青离披着件衣服,扣子都没扣上。貌似没睡醒的眼左右扫了扫,落在蜷缩一团的颜如七身上。
颜如七苍白的脸在黑暗中格外显眼,看到宫青离进来,他猛地跳下床扑过去,四肢都在发抖。“那……那……那个……”
宫青离瞥了他一眼,心道少见多怪,自己上前一步,给床上的人整理好衣服,盖好被子,鞠一躬,道:“师父,就是他。”
这是宫青离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了,颜如七却听得心惊肉跳。脑子里疯狂的流窜着一个念头——宫青离在跟一个死人介绍他颜如七。
冷汗层层渗出,惊悚和战栗让他挪不开步子。他定定的站在那里,眼睛睁得老大,脸上青白交替,上下牙齿都在打架。
宫青离在窗前沉默了片刻,又鞠一躬,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睡吧。”宫青离淡淡的看了眼颜如七,抬脚往出走。
颜如七听得此语,全身一颤,这时反而能动了。他慌忙抓住宫青离的手臂,“你让我跟一个死人睡觉?!”
宫青离皱眉,“我师父。”
“他死了!”颜如七死也不放手,声量加大。
宫青离有些恼怒,“怎样?”他又不是不知道,说这个什么意思?
“什么怎样?死了就埋起来,你放床上是想怎样?!”颜如七又急又气又怕又怒,那滋味竟比对宫青离强行让他试药还要强烈得多。
宫青离有些迷茫,半天没说话。怎么能把师父埋起来呢?他瞬而变得愤怒,一把抓起颜如七的前领,“你说什么?”
“我说把那个死人埋起来!死了就该埋!或者一把火烧了!”颜如七抓着宫青离的手,发现他的手比自己的大,一只手包不住。
宫青离危险地眯着眼睛,白玉兰般的俊脸流露出不悦。他对这个药人已经很好了,可是这个药人却要埋了他的师父,还要烧了他!
拳头紧了又松,宫青离放手,决定不跟他计较,因为之后七七四十九天的炼化还少不了颜如七。
“我说话你没听见吗?赶紧把他烧了!埋了!这屋子我也不住了!”颜如七见宫青离又往出走,赶紧拦住他,不敢相信他竟让自己睡在这里。
宫青离不理他,山谷中没有多的房子,他住在药房,把自己和师父的床都让给他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还要这般恶毒烧埋了师父。
师父曾经说过,最毒的不是药,是人心,果然不假。宫青离内心注解。
颜如七若是知道宫青离与床上的尸体共眠了好几个春秋,不知道该作何想,不过现在他是绝对不想留在这个诡异的地方了,一找到机会他一定要逃跑!宫青离就是个怪人,他说话做事无一不怪,一斑可窥全豹。那尸体虽然保存得完好,但毕竟不是真人,死气厚重,也不知道尸龄几年了。
宫青离不耐烦地甩开手,不能忍受他一再说这样的话。
“你别走!”颜如七见拉他不住,他又不是个听话的,只能跟着他走,说什么也不独自留在屋里。
宫青离走到药房,墙角有个小石床,他就孤孤单单地躺在那里,没有枕头,没有被子,什么也没有。
“你……”颜如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就睡这里?”
宫青离闭上眼,心道我本来不用睡这里。
颜如七这些天来都泡在药桶里,不是痛就是昏迷,现在虽然周身清爽,但到底不是铁打的身子,也会累,也会疲,也需要睡眠。
踌躇了片刻,颜如七也不敢回房里拿被子,只好跟着上了石床,小心的躺在宫青离边上,反正都是男人,睡一起也没什么。此刻的他已经完全忘了昔日颜如七的遭遇,对于他这样见过世面的现代人来说,那种事情他也不是没见过,谁没事找事老往那方面想啊?
宫青离感觉到身边暖暖的,虽不是那么柔软,但比师父却是软多了。拍死宫青离吧,他的生活经历和正常人是没办法比较的,所以他的想法也往往出人意料,颜如七与他沟通不良真不能怪自己。
“喂,你进去点!”颜如七经刚刚那么一吓,哪有胆子自己睡,现在连稍早发誓恨到底的宫青离都那么和蔼可亲。他一手抓着宫青离的胳膊,身子往里面靠了靠,果然,还是这种有热度的活人躯体比较有安全感。
宫青离默默地往里面挪了挪,觉得自己并不排斥颜如七这样乖乖躺在他身边抓着他胳膊的动作。
可怜颜如七,哪里睡过这种硬邦邦的石头床,没枕头,没被子,梦里都在不停地往旁边靠,手脚都攀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