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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国军趁夜偷袭,翻上城门,杀了守城军,又去开了城门。大家防备不及,就要应战。这时候白襄尘阻止了他们,道他们人多势众,如此抵抗肯定吃亏,便提议弃城再做打算。白襄尘是白家子弟,白暮云一早打了招呼,平时大家都让着点他,可都知道他原来的荒唐事,谁也没觉得他有什么真才实学,这时候听说要弃城,当然不肯,操了家伙就要去杀定军。白襄尘相挡,问他们一个个都是颜益樊手下的虎将,怎么能为了一时小亏丢了性命,日后让人耻笑,又劝留得青山好烧柴等等,其间争端不提也罢。
最终,一部分掩护,一部分人撤退,白襄尘正是那掩护的一部分。
几名大将跪在颜益樊面前,道愿领军法。颜益樊端坐大帐之中,脸色阴晴不定,许久后,定了军法处置,说只领一半,另一半等夺回了岩城,杀了定国军再议。又道是自己的过失,径直走出大帐,寒天冻地里脱了上衣,自领军杖。罚得比谁都重。
军杖打下来的时候,颜益樊想到白襄尘曾经怒而摔了头盔,喊道:“你莫以为就你聪明,人都是草包!战场虽不同官场,但人心无不可揣度,一人是人,百人是人,千人万人皆是人,不战而屈人兵,才是上策!”虽略有偏颇,但也不是没有道理。
这些他颜益樊自然是懂,但是他向来崇尚直接的方式,虽然这官场并不需要直接,虽然他颜益樊也时常迂回。白襄尘当然不是草包,相处日久,他也明白了,但是,他伤了小弟也是实情,他受苦心伤是他颜益樊的目的,活该要他生不如死,可是,从未想过,要他死。开始的时候,是因为考虑到他是白家的少爷,而现在……已经不用考虑了。
颜益樊咬紧牙关,硬气地一声不吭,旁边一群人跪着叫将军他也不理会。岩城断后,岂还有命在?
158 家有难念经
颜如七一觉起来。门外早有宫人候着,就等着侍候他穿衣洗漱,态度绝对完美,服务绝对周到。但颜如七只觉得那心尖儿一颤一颤的,想了想,归结于自己是个苦命的,没习惯被人侍候。
等一切打点完了,宫人问是否传膳。
颜如七点头,不一会儿工夫桌子边摆满了,那一道一道的菜流水般送进来,色香俱全,看得他眼花缭乱,品尝味道倒在其次了。这样一来,本该好好享受的吃饭时光倒是没有起到原有的效果。
颜如七心道一句,皇子果然不是好当的,这一般人猛地成了皇子,还真是不习惯。也不知小说里的人适应能力怎么都那么强,还是说他实在是太弱了?
这话搁在一边不想,不一会儿,就有人来传皇上召见。
颜如七本来还有那么些微的紧张,听了这话却忍不住心中一笑。暗道:看见没,这见面不叫见面,叫召见,这就是皇家。这要是他召见别人,很有快感,换成人召见他,不太美妙。
领路的宫人是个男孩子,花儿一样的年龄,脸上笑得也跟花儿似的,颜如七心里胡思乱想,既然是女尊的国度,这些男孩子不用当公公了吧?
走过一处花园,里面有人在舞剑。剑这个东西,向来最显风采。那人青丝高束,白衣蹁跹,一把流光剑舞得飘逸又大气,点点红梅坠落其间,伴着枝头的初雪,随着剑光翩翩起落,画面实在是美。
颜如七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心想这女皇果然懂得享受,不看这男人相貌如何,单是这一手舞剑的功夫,已是难得。忍不住想看看那男人长什么模样,可惜距离有点远,那男人又是背对着他们,难以看得清楚。
旁边的宫人催道:“九殿下?”
颜如七回神。随意问道:“那是谁?”
那宫人痴痴一笑,道:“九殿下久不在宫中,所以不知道那位。那位在宫中,是这个。”比了个大拇指,脸上毫不掩饰钦佩羡慕好像还外加那么点点崇拜。
颜如七挑了眉,“皇后?”这话问出来,又觉得不对。这男人的皇宫里,女人叫皇后,这女人的皇宫里,男人叫个啥?
那宫人又是一笑,摇了摇头,“那位在宫中没名没分,可这宫里什么地方他都去得,什么出格的事儿他也做得。皇上对他可是向来宠爱有加,平日里他想走便走,想来就来,谁也拦他不住。要是他一个不乐意了……嘿嘿……”宫人掩着嘴笑,颜如七被他的做派弄得心里别扭,心道好端端的男孩子,生在这里是可惜了。
不一会儿,便到了皇上办公的御书房。一路进去。女皇在办公。
宫人退去,颜如七左顾右盼,想着多看看也不枉走这么一遭。
女皇合上折子,笑问:“阿九可休息好了?”
颜如七点头,给个温润的假笑。对任何意图不明的亲近都要保持警惕。
女皇是什么人,怎会看不出来颜如七的心思?她只当吗没有看见,笑道:“你怪朕派人寻你回来,朕却觉得这时机恰恰好。青州已经不安全了,定国已经向胤国宣战,趁着年节夜袭,青州岩城已破,算起来,正好是你出青州的时候。”
颜如七一惊,这怎么一点预兆也没有就要打仗了?但想到年前与颜益樊一会时他说的种种,又觉得这一仗似乎就在眼前。
女皇道:“定国和胤国边界摩擦不断,此战也是迟早之事。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嘉国才是你的栖身之所。”
颜如七心中不以为然,他还知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嘉国人也不是傻子,难道都没有动过什么心思。
“找我回来,难道就是为了放在宫里养着?”颜如七一定要个答案。
女皇道:“你是朕的皇儿,这样做难道不应该吗? ”
颜如七百思不得其解,决定挑个比较尖锐的问题来问,“我的父亲是谁?”
女皇的脸色似乎略沉了沉,陷入沉默。
正是这一片沉默之中,外面传来一个男人爽朗的声音:“听说皇上找回了失散多年的九皇子,我也来看看长什么摸样。”
女皇面上一柔,起身往出走。
一个去迎,一个进门。站在门口相视一笑,这才是真情流露。
颜如七看过去,正是那舞剑的白衣男子。方才远处看只觉得风流潇洒,近看了才发现那眉眼间染了风霜,俱是沉着。只是这男人怎么看着这么面熟?
男人也看向颜如七,看了眼,皱了皱眉,似在沉思。
女皇看出名堂,问道:“易郎,你们认识?”
颜如七恍然道:“你是……”男人表情也与他相同,再一笑,分明认出了彼此。
“小乞儿,你竟是皇子?当时便觉亲近,原来是为了这张脸,没想到你竟是皇子。”
“白衣大侠,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当年之恩,颜如七愧未相报,这下可好,可算遇上了你。”
女皇道:“你们……”
男人拍了拍女皇的手,道:“皇上,您若早肯对我言明,该是去年这个皇子就该找回来了。”虽然口称皇上,却没见多少恭敬。反倒有些寻常人家的戏谑,可见此人确实极其得宠。
女皇问经过,男人于是把当时的状况说了一遍。女皇心疼颜如七受苦,又道是缘分所至,苦尽甘来,心里欢喜,便吩咐摆宴,这才是兄弟姐妹大杂烩。
正说到兴处,外面有人道五皇女拜见。
女皇脸一沉,似有不悦,又似无奈。一时安静下来。
男人道:“我带阿九去走走。”说完拉了颜如七出门。女皇便道不要走远,她一会儿就去。
出了门,颜如七看见一个女人伏跪在地上,一身宫装华美,但身形消瘦,就着那样卑微的姿势透出无尽的忧伤,忧伤中又有难得的坚韧,仿佛为着一个信念,受再多的苦和累都不足以道。
人世间总有许多这样或那样的无奈,不是谁可以解决。
男人啦颜如七去花园里随便走走,一路走一路聊,颜如七虽兴致不高,也不能拂了人的美意,相谈还算欢喜。
走得远了,男人笑道:“你就是九皇子。皇上找了许多年,如今你已一十六岁了吧。”
颜如七点头,“我也没想到,不过说真的,我真不想当什么九皇子……”
男人哈哈一笑,“你母皇是个和蔼的人,你别被她的恶相吓住。若你不愿,只管提出来,她也不会勉强你。只是定国和胤国交战,确实不太平。”面上似有忧色。
颜如七脑中灵光一现,“白大侠是胤国人?”
男人一怔,“说什么大侠的,你喊一声白叔便可。我确是胤国人,只不过有家难回,游荡世间,此生也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