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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身子才稍有起色,可以下地走动。继而传唤了神鹰眼七,询问近日来不曾顾及的朝政。
“听说今日在大殿上,萧中剑叫人送了一块墓碑过来……是吗?”寂寞侯语速总是不急,稍显著漫不经心,
“是。”眼七却不敢怠慢。
“咳咳……祸皇如何处置?”
“祸皇沈稳应对,不以为忤,丝毫未影响早朝进行。”
“嗯,咳……”寂寞侯神色中带著些赞许与褒扬,“荣辱不萦於心,喜怒不形於色,这才是为君之道,祸皇不愧帝王气度。”
“但是丞相,祸皇如今即为天下共主,若不对萧中剑这般狂妄的江湖人士加以严惩,恐怕日後会更加滋长那些自命清高、目无王法之徒的嚣张气焰。”眼七虽对六祸苍龙的皇者风度深感钦佩,却提出了自己的疑虑。
“咳……祸皇於萧中剑有杀父灭族之仇,积怨太深,料想他终有一日会找上天朝,一场宿战终是免不了。至於立威造势,日後吾与祸皇自有定夺。”寂寞侯背手身後,神气自若,“赈灾的粮草发放得如何了?”
“无名将军与病梅司长正依令执行,一切顺利,相信不久便可还朝。”
“嗯。”寂寞侯微微颔首,“病梅司长若是回朝,请他到丞相府来见,就只说是我的意思。”
“眼七明白。”
话音落,寂寞侯静默片刻。心想著这紫耀天朝的根基也算扎得稳了,因战祸波及的难民也渐被安顿抚恤,此时再向六祸苍龙奏请兴建皇陵以稳皇脉,下法令以通其恶,布兵调防以守疆土。如此一来,“那事”也该是时候了。
於是思维辗转间已有定案,继而转向眼七。
“咳……祸皇现在何处?”
“这……”神鹰眼七面露难色垂下头。
“怎麽?祸皇退朝後未曾回宫?”寂寞侯心中暗忖,模糊中似有了答案。
“祸皇他……去了双蝶馆……”眼七吞咽著喉结,背脊顿生凉汗。
“咳咳咳咳……”寂寞侯蹙紧眉低嗽数声,脸上又多添了几分病容,“没事了……你先下去吧……”
眼七弯著腰,倒退著告辞了。也不敢多看寂寞侯的脸色。而寂寞侯在眼七离开之後,又在潮湿的雨雾中站了约莫一刻锺,看那雨,看那檐,看那牡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一刻後才转身朝宫门外走去。
紫耀天朝开国大典的那一天,六祸苍龙封了寂寞侯作为天朝的军师兼丞相,并赏了一处不大不小的宅院做了丞相府。只是寂寞侯向来忙於朝政,平日里并不常回府中。为方便寂寞侯处理政务,六祸苍龙另外在紫耀皇宫中为其建了一处幽静的宫室,供其小住。而这尚算得气派的丞相府也多半是荒废著的。
前几天寂寞侯痼疾复发,也便是在宫中那一处居室中静养,由御医诊治照看。今日寂寞侯有所好转,六祸苍龙亦不在宫中,心想著便回府看看。虽是这样想,其实也并无挂念之处,偌大的丞相府,也只有几个侍从与婢女,根本占不了府里多少地方,多半的房间都是空著的,寂寞侯自己住著也显得空旷寂寥了。
马车孤单地行驶在无人的街道上,天色大黑,已过了宵禁的时间。只是寻城的士兵们都认得那是谁家的车架,自没人敢去盘查。驾车的马夫把斗笠压得低低的,黑夜里也看不清面容。逛逛悠悠,颠簸慢行终於到了丞相府。
此时绵绵阴雨已经放晴,拨云见月间,浩浩的月华就泄在了那块在白天一定耀眼异常的金匾上。银钩铁画的烫金大字即便现在沐浴著的只是婉转朦胧的月光,也白晃晃的摄人。御笔亲题的五个大字──敕造丞相府。
寂寞侯下车的时候还仰望了一会儿这块匾额,陌生的眼神好似在确认自己是否走错了家门。但是也只是片刻的犹豫,寂寞侯转头对车夫低低吩咐了几句,便随著出迎的家丁进了府中。
与此同时,丞相府转弯的巷口里也晃出了两道身影,一个奇装异服、诡异非常,一个华服英挺、满身酒气。
“祸皇不进去吗?”人形师低低的怪笑,俩人实则已跟随马车一路。
“朕只是路过,为何要进去?”六祸苍龙眯著朦胧醉眼,心里却无比清醒。
“祸皇似乎有意躲著军师不见?”人形师又一阵怪笑,蓝色的花朵掠过额前红色垂发。
“人形师……哈,”六祸苍龙本能的想反驳,脑中一转却只是一笑,反问道,“是吗?朕为什麽要那样做?朕需要吗?”
“祸皇已是天下共主,如今天朝根基渐稳,百姓安居,想必军师心中腹案也该是向祸皇您提及的时候了。”人形师带著面具的脸孔看不出表情,六祸苍龙却能感受到对方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自己的心意。“祸皇今日去双蝶馆,不也是为了一探魔界的虚实,为‘那件事’做铺陈吗?”
“哈哈,人形师,你果然了解你的祸皇。”作为上位者,没有哪个君主会希望被自己的臣下百分之百的看透与掌握,然而对於人形师,六祸苍龙却有百分之二百的信任。
“知君心意,方能为君分忧。人形师不论祸皇做出怎样的选择,您的脚步永远是人形师跟随的目标。”
“人形师……”六祸苍龙抬手搭上人形师的肩膀,眼神中却是一闪即逝的怅然,“若是他也同你一般了解朕的用心……不,也许朕并不希望他对朕了若指掌。哈,这就是矛盾的地方。”
“祸皇,人形师只知道,军师的能力,有助於祸皇更迅速的完成霸业,至於手段与利益,不过是祸皇您霸业中附赠予他的细微附属品而已。”
六祸苍龙始终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他在利用朕,朕何尝不是在利用他呢。本就如此公平又对等的关系,却不知从何时起,朕开始变得不再甘於这种平等,开始有了奢望。原本的一切再也满足不了朕的野心,肆意膨胀的欲望想要得到更多的补偿,是否该责怪自己的贪心呢?
“人形师……你说的没错,”六祸苍龙此时的眼中已不再浮现醉意,似乎比内心更加清醒。“不过,朕也许只是希望,自己的人生中,能有著些许什麽,可供他缅怀。”
“祸皇……”
“人形师,陪朕回宫吧。”六祸苍龙打断人形师的进言,笑笑地转了身。
人形师抬起一只臂膀,让六祸苍龙搀扶著慢慢离开。俩人徜徉的背影,被月光拉长在满是雨渍的青石路上。
作家的话:
过渡段总是写不好
虽然修改了下0 0
其五|止武
'img'qwzw_1。jpg'/img'第五章
一盏孤灯,烛火忽明忽暗的跳动著,寂寞侯坐在棋盘前对著一本棋谱,下著一盘残局。他在等人,只是那人姗姗来迟。
“军师……”病梅先生尚未踏足房内,已迫不及待的先应了声,“我来迟了。”
寂寞侯坐在榻上没有动,只是放下了手中的棋谱,转过头望著房门口。就见风尘仆仆的病梅先生已快步进了屋子,手上还拿著纸伞不及收好,被跟进来的侍从拿去挂了起来。
其实这会子雨已经完全停了,只是风很大。积在屋檐上与树木花草间的雨水就被吹得到处扬扬洒洒,即使打著伞也无济於事,病梅此刻的衣摆已湿了大片。
“怎麽没有乘车?”寂寞侯瞥了一眼病梅湿透的下摆。
“不过几条街,便想著步行也无妨,没成想……就这样了。”
病梅的府邸与丞相府算是前後街的邻居。
“坐吧。”寂寞侯微颔首,算是知道了,又招呼著病梅到对面的榻上坐下,“陪我下完吧。”
病梅脱下湿漉漉的外衫放到一旁晾著,委了委身子,坐到了寂寞侯对面,执起了一边的黑子,斟酌著棋盘上的局势。
“眼七说军师找病梅有事?”病梅落下一子道。
“咳……我病著的这几天,听说莫召奴见过祸皇了?”寂寞侯也落下一子。
“是,当时病梅并不在场,只听说事关夜摩市动向以及讨要心筑情巢十里之地。”病梅看著棋局,思忖著应对之策。
“喔。”寂寞侯等待著病梅落子,随手把玩著手中那枚白子,“当初我以夜摩市与东瀛的阴谋为饵,让莫召奴分神调查从而无暇对付祸皇,现今莫召奴只不过是如法炮制,也在意料之中。”
“军师的意思是,莫召奴想借天朝之力对付夜摩市,随即转移焦点?”病梅终於想好棋步,落下一子。
“咳……恐怕不止如此简单,十里之地虽小,然而千里之堤毁於蚁穴,仍不能掉以轻心,”寂寞侯也落下一子应对,“可笑的是,这些人一面驳斥与鄙夷著天朝的权威,一面却标榜著正义要求天朝以大义为先保全中原的利益,从而出兵夜摩市。”
“如此一来,莫召奴、素还真等人便可坐观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