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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叹了叹气,是啊,自己也六十有六了,但红玉现在才三十一,自己确实在松儿的问题上欠缺考虑了。
“爱妃说得对,确实是朕的不是,幸好你提醒及时,才没酿成大错。”
颜贵妃哼了一声,幽怨地接过兰俊的话,意有所指:“要是松儿到了川地,即便逃得过天灾,怕也逃不过人祸。”
“啧啧,月儿你说的是什麽话,皇後是这样的人吗?”
“臣妾可没指著谁说哦,这只是皇上说的而已。”贵妃娘娘故作事不关己,继续煽风点火:“不过,若不是多得皇後娘娘一举,松儿也是有个皇姐的。”
皇帝噤声,这六宫可比朝政难对付多了。一边是陪伴自己熬过十年艰难岁月的糟糠妻,一边是自己最最宠爱的美娇娘,她们十几年来一直针锋相对,什麽事情都能斗个你死我活,自己帮哪边都是自己不对,干脆撒手不管了。
“玉琴她虽然曾经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可她毕竟跟了朕快三十年了,废了她的话,难以止住悠悠众口。但你对四公主做的事,朕也同样没有追究不是吗?而且,朕为了爱妃你,不也是没有立皇後所生的皇子为皇储吗?”
皇後所生的四公主,在三岁的时候,被贵妃找人施法。到了现在,公主殿下依然是疯疯癫癫的模样,看得正宫娘娘心都碎了。
“可皇上也没有立松儿为太子啊!”颜贵妃没好气地推开灰白头发男人的拥抱。
准确来讲,兰俊还没立任何一位皇子或亲王为太子,虽然自己属意燕王。可是皇後尚未离世,理应从东宫娘娘所生的三位王爷中选其中一位,作为帝位的继承人。贸然选庶出的兰松为太子,确实违背了祖宗礼法。不过,兰松作为唯一一位非皇後所生,却被立为亲王的皇子,在兰俊心中占有怎麽样的地位,简直就是显而易见。
皇帝便想从兰桢,兰枉和兰柏中挑一人,作为随中央大员入川监督的人选。皇後最宠爱兰柏,受不了么子吃半点苦头。至於赵王本人,从小被宠得天上有地下无,夏天嫌热冬日怕冷,比公主还娇气,不行。至於兰枉,个性过於粗枝大叶,这不是问题,最大的毛病是贪。韩王在台面下卖官鬻爵的事从来就没少干,每个进京面圣的地方大吏,哪个有那个狗胆,敢不到韩王府里去孝敬孝敬,兰枉都要这些家夥吃不了兜著走。
因此,韩王听到父皇要派遣自己入川,这巴蜀之地从来就是穷山恶水,即便自己吃拿卡要,也不会捞到什麽油水。心里的算盘劈里啪啦地打了几番,兰枉便向父皇禀告自己近日生病,一直在府中养病。其实呢,自己是非常乐意为父皇南下参与治水的,不过太医有医嘱,自己尽量少出门不要吹到风。
哎,皇帝对这两个儿子是没多少寄望的了,最後兰俊只好让长子晋王入蜀了。其实,兰桢这孩子,跟那些不靠谱的皇弟们比起来,真的算是好孩子了。在齐王府那些年,主动照顾年幼的弟弟妹妹,为人和善,生性温顺,孝敬父皇母後。如今是二十七的人了,唯一一次顶撞父皇,就是当年为了不让兰梅去西狄当质子。也恰恰是这一件事,让兰俊下定了主意,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兰桢成为皇位的继承人。
兰梅那个贱种,当年自己没让人送他到黄泉陪兰玫,已经是兰俊的大发慈悲了。皇帝不能容忍那个害死自己父亲的歹人後裔,像他的生父残害兰政那样,祸害自己的亲儿兰桢。
晋王接到皇帝的圣旨,要自己跟随工部的官员们,一同前往巴蜀,监督治水救灾。接旨以後,兰桢立即命府中仆人收拾行装,不日与其他几位大人汇合,踏上南下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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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河流域受洪水侵害的多个县城,得到地方大员的同意之後,都纷纷开仓赈济灾民。而且,承蒙皇恩浩荡,这些受灾地区的灾民们,今後两年的税负被豁免了。兰桢来到蜀地,亲眼目睹此地灾情,深切地体会到,洪水带给百姓的灾难是多麽的巨大,多少人因为洪水而沦落到妻离子散的地步。家园被大水毁於一旦,十几代人惨淡经营的一亩三分地,就被大水轻而易举地破坏掉了。
数位中央大员甫一进入巴蜀境内,立即视察灾情,经过多次的讨论,在洪水退去的第三天,便对地方官吏下达指令,使其负责把当地百姓组织起来,参与到救灾的活动之中。经过接近两个月多月的重建修复工作,大部分受灾的地区都已经恢复了原样,乡里城镇之间的道路也重新畅通了起来。
结束了救灾工作,现在也该到了大家一起坐下来,好好研究如何治理蜀河的时候了。经过一系列的研究和讨论,工部侍郎和巴蜀的水利官员一致同意,决定在蜀河上游的川江镇这个地方,修筑堤坝和分流所需的人工河道,这就意味著,川江镇上五十万的人口,必须放弃自己的家园,搬到临近的县镇中去开始属於他们的新生活。搬迁镇上的居民耗费了不少时间,这项大工程也需要很多很多的人手,幸好川地作为人口大省,在人手这一方面上并不是难题。然而,虽然巴蜀自古便有天府之国的美誉,但事实,川地本身的情况实在是配不上这个美称。此地不仅没有江南二府以及东南诸郡富饶,甚至连南部沿海的安南,每年上缴的粮饷也比巴蜀要多得多。个中原因,跟巴蜀当地人的性格不无关系。巴山蜀水凄凉地,艰难的环境造就了巴人乐天知命的性格。对於川地的子民而言,与其让他们为了多收俩亩果蔬,再冒著生命的危险,辛辛苦苦地走过难行的川道,多赚些许钱粮改善生计,倒不如在吃饱饭以後,叫上左邻右舍,一起砌起四方城,搓个天昏地暗。若是幸运地赢了点小青,他们便高高兴兴地回家,美滋滋地睡上一大觉。若是手气不佳,输了个清袋底,就回家打打儿子,骂骂丫头,再把自家婆娘摁在床上发泄发泄,这一天也又过去了。
鉴於蜀府自身财政困难,朝廷体恤川地情况,拨款八十万两白银用於这次治理蜀河的工程。早上钱银才刚刚汇到蜀府,在同一天的傍晚,晋王便在自己临时居住的官邸中,接见工部的邓大人,对方向自己呈上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封。兰桢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二十万两银票。晋王挑了一下眉,马上心领神会,也没有说什麽,在官员们的无声注视下,笑著把那信封收下了。
邓大人向晋王作揖说道:“既然王爷把信收下,那臣的任务也算是大功告成了。微臣也不打扰王爷休息了,请容许臣先行告退。”
朝廷的八十万两官银,晋王作为京师派来身份地位最高的存在,任何懂事的人,自然就要向王爷孝敬,让他拿个大头。若是兰桢从中作梗,故作清廉,拂了邓大人的好意,下面的那些小鬼们,也很难大展身手,孜孜不倦地将银子往家里搬去。
虽然这些大官小吏们从中刮掉不少油水,不过耗费了一年多的时间,工程最後还是顺利完工了。然而,川江镇不远处山上,有一座镇江寺。寺院的住持专程下山找到地方大吏,方丈向诸位大人告知,蜀河连年水患不绝,皆因江中的水龙被好事之徒唤醒。欲要安抚龙王,必须在江边建造一震慑之物。官员们出於为自己钱袋的考虑,果断认同了大师的观点,采纳了住持的建议,上奏朝廷表示为了长治久安,巴蜀府决定於镇江寺山脚下,临江修建一座镇江大佛。皇帝收到来自蜀地的奏折,上面还有晋王的附议,便没有多想,朱笔一批同意了,还拨款三十万两支持这项工程。
“微臣感谢王爷替臣等向万岁爷美言,这是臣等的一点微薄的孝敬,劳烦王爷笑纳。”
晋王接过邓大人的信封,拆开一看,这次是一张八万两的银票。兰桢略略点头,看起来对这数目还算感到满意,也没有多说些什麽废话,便让邓大人离开了。
数千巴人在蜀河上游的山地上开山劈石,忙得大汗淋漓。而大官小吏们,则躲在衙门和府邸里头,舒舒服服地数著银票,捧著白花花的银两亲了又亲。而兰桢呢,则是一直留守在山上监督工程,晚上也不下山了,留宿在镇江寺之内,和所有僧人们吃著同样的斋菜。甚至到了晚上,晋王跟随著住持大人,一起在大雄宝殿里敲经念佛,或者是在方丈的楼阁里,与住持探讨佛法。
“烦恼皆因放不下,这种道理王爷应该是懂得的。”年迈的僧人语重心长地劝诫道。
兰桢苦笑回应道:“虽则在这个幽静禅院中,本王懂是懂,明白是明白,不过待到我一迈出这镇江寺的大门,凡俗的一切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