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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恽听他语气观他神色,就知真气混乱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解不了的绝症,他忧心奇怪的地方,还未说出口,故而并不发问要如何医治,只是点点头,让他好接着往下说。
对于他的镇定,刘叔赞赏一笑,接着道:“真正难办的,却是我在他的脉象里,发现了另一道动静,混在他原本的脉象里,轻微到极易被忽视的地步,就像……”他顿住思索一瞬,道:“就像蜜蜂在你耳边振翅那种频率的声响。”
顾恽双眼微微一瞪,没料到刘叔医术精湛至此,瞬间对这老者肃然起敬,他想,蛾子么,可不就像蜜蜂振翅么。
刘叔盯着他:“子安,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顾恽直视着刘叔的视线,嗯了一声,然后这老者,看着对面的年轻人,脊背都挺不直的驼下来,像是肩上担了千斤重担,听他声音暗哑的说道:“他中了蛊,金蚕蛊。”
“什么?”刘叔声音陡然拔高,剧烈的震惊之下,竟然从床上站了起来。
顾恽不想这老太医,竟然也是知道金蚕蛊的鼎鼎大名的,反应如此巨大,想必知之不少,一时心下悲怆苦涩,笑脸都几乎挂不住。
刘叔自知失态,重新坐下,脸色沉沉里也是忧心忡忡,他顿了好一会,才问这是怎么回事,顾恽不愿提百毒老叟那段往事,可刘叔不是外人,多一分信息就多一分希望,便压了压情绪,将蛇山上中蛊那段,事无巨细的说与他听。
刘叔听完气的胡子都在哆嗦,赵子衿昏迷免于责骂,顾恽一人承担两人的份额,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什么小王八蛋、胆大包天、欺上瞒下、翅膀硬了穷得瑟之流的妙语,气势如虹的从胡子花白嘴唇干瘪的嘴巴里喷出来,激动过头骂的气喘吁吁,靠在床头平复猛烈跳动的老心脏。
顾恽给他顺毛,结果被训的更惨,只能蜷缩在床尾,看着赵子衿熟睡都不安然的脸,受气的小媳妇似的一声不吭,心里不愤怒,就是憋闷,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无能为力的时候,刘叔这顿臭骂,来的正是时候,他需要这样中气十足的声音,分散总是忍不住将事态往坏处想的思绪。
过了会,他措拾好情绪,轻声问道:“刘叔,他什么时候能醒?”
刘叔起身朝外走,道:“我老了,精神不济怕出差错,我先去休息一晚,养足精神明早来给他扎针引渡真气,你让时伍也去休息,明天帮他输真气,什么时候真气平复了,他就醒了,至于那金蚕蛊,你也别太忧心,船到桥头自然直,乞灵寺的方丈给那臭小子算过命,长命百岁。”
顾恽感激的朝他笑了笑,将人送到门口,嘱咐赵时伍也去歇息,两人离去后,他让赵全进屋,将门关上了。
顾恽坐在桌前,指指对面的位置,赵全知道他有话要问,老实坐下了。
顾恽看着他,道:“赵全,你把王爷遇刺的经过,和我说一遍。”
赵全点头,想了一会开始说道:“我们一路南下,途径云岭城的时候,开始能看见流落的灾民,罗大人怕队伍太大,过于引人注目,被发现运载的是赠灾的银两,会招到袭击,就建议王爷将队伍分散成许多小队,打扮成不同的商种,沿路借兵护送,王爷没有异议,便这么办了。”
“队伍分散后,我随着王爷扮成贩卖丝麻的商人,带着二十五人,后于罗大人一行过了云锦城,在五月十五那天傍晚,抵达云锣城,沿路的灾民越来越多,有时候道路都走不通,看着实在叫人难受。”
“云锣是距离无定河最近的城池,流连在此的灾民多到数不清,仍凭官兵怎么驱赶,道上依旧密布人群,我们便禀报王爷,寻了条人烟稍少的窄巷弄,打算从中穿行过去,到闹市寻个店打尖儿。”
“走到一半,酸腐臭气扑鼻而来,让人作呕,定睛一看,竟然满眼的泔水弃物,原来是条倒置垃圾的废巷子,我说怎么人影儿都没有呢。随行的官爷都捂着鼻子连声喊臭,我也被熏的几欲晕厥,我想着这污浊地儿,是万万不能让王爷从此过的,就打算禀告王爷,原路返至大道上,另寻线路去住宿。”
“我那时刚转身,正要说话,哪里料到王爷突然喝了一声‘谁’,人就疾速从马车里窜了出来,直取泔水堆儿交错的那条旁支弄子,待掠到巷口,他身形突然又定住了,脸色震惊,和什么人对望似的。”
“我慌忙跑过去一看,就见那条巷子里,有个半蹲着身子的孩子,十来岁模样,衣不蔽体,瘦的跟猴儿似的,脏的像是泥巴浆里滚过一般,长什么样子都看不清楚,只清晰的露出一双眼睛,狼崽子似的恶狠狠盯着王爷,一手抓着个黏糊糊变了色儿的馒头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吃相粗鄙的要命,另一只手里,提着桶不知哪个酒楼丢弃的泔水桶。”
“瞧他那眼神,像是生怕王爷抢了他那桶泔水似的,我正待去劝王爷回转,就见王爷笑了下,抬脚朝那小畜生走去。爷,知道么,除了对你,我从来没看见王爷,对谁那么宠溺的露过笑脸,他看那小畜生的眼神,就像老王爷看着他。”
“那小畜……”
顾恽本想让赵全别一口一个小畜生,好好说话,他知道后来某个时刻,那小崽子必然不知怎么的给了赵子衿一阴刀子,可想来罪魁祸首原是自己,孩子该罚该骂,可赵全要责怪,该冲着他骂白眼狼才对,一见赵全连珠代炮的噼里啪啦,自己十分想知道后事,便咽了话语,预备等讲完再同他解释。
赵全正值激愤,完全没有发现顾恽的纠结,兀自回忆:“生一边拼命的塞馒头,一边费力的提着那桶泔水,戒备的小步后退,还凶狠又含糊不清的冲着王爷嘶喊威胁‘不许过来,再过来,就杀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一章 严刑拷打
“大人,你知道吗,王爷当真就不再往前了,他看着那小畜生眸光闪烁,突然朝他温柔一笑,那小畜生愣了一下,回过神又摆出那副靠近杀光你全家的狠相,王爷蹲下来,视线和那俯着身子的小畜生平齐,很温和的问他:‘你想吃饭吗?热的、香的、熟的、新鲜的。’”
“那小畜生咽了口唾沫,声音大的吓死人,他明明口水都流出来了,却还逞强的质问王爷有什么企图,问我们是不是人贩子,嘿…他可真会想,有我家王爷这么俊的人贩子么,蠢货。”
“王爷居然不生气,还是那副笑脸对他,他说:‘没什么企图,你见过我这样特征明显的人贩子么?就是看你顺眼,想赏你顿饭吃,你吃吗?’”
“那小畜生敌意浓厚,嚼着馒头想了一会,突然捏着那个只剩下一个边角的馊馒头,豁出去似的头一仰,发狠道:‘吃!横竖都是死,吃顿好的再上路,有什么不好!不过我发誓要和小梓同甘共苦的,吃完了能打包,我就随你去。’”
“王爷一愣,盯着他那桶泔水笑的更开怀了,问他:‘小梓,就是你提着这桶,要去见的人么?’”
“那小畜生嘿嘿一笑,重重的点了下头,王爷对他伸了手,将那桶泔水提到墙边上靠着,小跑着过来,却并不去牵,王爷改为摸了摸他的头,那么脏,他也不介意,然后揽着他的瘦肩膀,将人带上了马车。”
顾恽听他讲述,觉得这小孩挺有意思,重情重义,也不为诱惑所迷,就他那年纪,已是十分不简单了。他虽然不明白赵子衿为何突然对一个小乞儿上心,可他一定是真心的,就像他无缘无故就缠上自己,也是一颗赤心,能赴汤蹈火。
赵全接着说道:“王爷将那个臭气熏天的小畜生领上马车,我们也不敢抱怨异味,直接穿过了那条巷子,寻了家客栈住下,王爷领着那小畜生进了厢房,差小二用最快的速度上了菜,官爷们也都去洗漱吃饭了,屋里头只有我们三人。”
“小二推门进来,端了碟酱闷肘子搁在桌上,那小畜生咕咚咽了声口水,拿眼神去瞟王爷,王爷指了指木架上的铜盆,吆他去洗手,他目光粘在肘子上,一步三回头,胡乱在盆里搅和两下,飞快的奔回来,抓起肘子就开始啃,那吃相……唉,不堪回首不说了——”
“那小畜生食量惊人,而且都是直接用手抓的,王爷喊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