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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完水之后,元平到灶台上揉一点棒子面,揉好了之后下在水里滚一滚一天两顿,早上一顿稀一点,中午一顿干一点
吃用物资都是有人定期送上山元平问过自己定制用度是多少,回答是一个月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足够一个月一日三餐顿顿吃白米饭了元平交涉过几次,又把身上仅有的一点东西都拿出去之后,吃物除了棒头面还多了些咸菜萝卜,大盐也给得多了些再加上李老头自己种了些菜,元平帮着照料,两人勉强也够吃了
只是第一年冬天的时候,大雪封山,他们吃光了所有能吃的东西,只好把李老头的狗杀了,到最后剥树皮挖草根啃老,才熬过了过来
吃完中饭之后,李老头睡午觉元平拿树枝在地上练字,练着练着写的字有时候就变成一个潜字,有时候是衡光两个字
那是他六岁的时候,元潜已经是十岁的小小少年了,牵着他的手走过花园,阳光灿烂,落得元潜一肩光华
他忽然说:“哥哥……真像东君”
元潜笑了起来:“可是别人都说我是青帝啊”又说:“等我做了皇帝,我就用衡光这个名字,好不好?意思是像太阳一样,均等地光被万物”
冬季的雪夜里,他蜷缩在黑暗与寒冷中,一遍又一遍在心中写那两个字
衡光衡光
这样不停地重复,也祛除不了那些渗透到骨逢里的冷风,但他若不这样重复,一定会死在这座荒瘠的山里
所以他最喜欢夏季到了夜晚的时候,一天的暑气尽消,夜风凉爽,可以一夜安睡
这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到元潜身穿龙袍,站在午门上,念了一句诗:“五凤楼上望秦川……”然后所有人都跪在下面山呼万岁
他笑醒了
醒了之后,依旧要下山提水提完水之后去揉面,揉着揉着他又想起那个梦,相同的梦他做过不知道多少遍全部都是元潜做了皇帝的样子,那种别人无法抬起头来直视的样子,他真想亲眼看一看,无论如何也要亲眼看到
“明君在位可畏,施舍可爱,进退可度,周旋可则,容止可观,作事可法,德行可象,声气可乐,动作有文,言语有章……”他一边揉着面,一边轻声背诵,想着元潜的帝王之姿该是何等眩目,他真想看一看……
李老头闯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娃子娃子!好多人,好多人上山来了……”
元平跑出去,他看到那乌压压一片人都戴着孝,好多人大老远已经开始叫:“王爷!王爷……”
他定定地站在那里,盛夏的大太阳里,他一点也不觉得闷热,等那群人奔到他面前,跪在他面前了,他轻声问:“新皇帝年号是什么?”
“衡光!”
“衡光!”
“皇上急召王爷回京奔丧!”
所有人看着他又哭又笑,目瞪口呆
半晌,他停了下来,朝着京城方向拜了拜,然后扬声道:“回京!” 第八章
七月初六一早,天还灰蒙蒙的,衡光就从床上起来了
当值太监一听见动静,连忙上去服侍他更衣盥洗
如喜过了会也过来了,问了当值太监日常问话,不过是皇上睡得如何可有咳嗽等等等问完了话,如喜才到衡光面前服侍,瞧着衡光气色还好,只是眼皮有些肿,便问:“皇上这几日都起得分外早,可是哪里不适?要不要请太医过来问个平安脉?”
衡光道:“不用朕只是睡不着”
如喜正准备劝说他睡不着也伤身,忽然恍然大悟,原来是掐着日子算算平王该到了如喜一直跟在衡光身边,从前只觉得衡光对平王确实上心,如今再把前后左右细细一想,背后顿时渗出一层薄汗来
衡光上午与群臣议事,然后与内阁谈话,把柳白原跟贺明兰点出来教训一通,下午见了几个外省官员,点了几个行为不端的又是一通教训如此到了傍晚的时候批了几份折子就觉得困倦了,卧在榻上补眠,才睡得迷糊,就听得周围有脚步声,有人走近他身边,双手相握,在他耳边轻声道:“大哥,我回来了”清楚分明是元平的声音
衡光猛然惊醒,周围却是依然是一片安静,泪水已潸然而下
过了片刻,如喜过来道:“皇上,平王到了,这会儿正在宫外等候,皇上是否召见?”
衡光心旌动荡,只想着方才那个梦莫非真是心有灵犀,一时竟无法言语,定了定心神,才低声道:“快召今日让平王留宿宫中你快去准备”说到后面留宿二字,声音都有些发抖
如喜几时见过衡光这样,又觉可怖又觉好笑,领了旨一溜烟跑掉了
衡光再也坐不定了,起身来回走动,起初只是在屋中走动,然后忍不住到屋檐下立着他往那里一立,外面的太监宫女哪里敢站着,全退到周围跪了一地
等到云霞烧了半边天的时候,衡光终于看到元平了
瘦瘦到不忍看
衡光死命抓着栏杆
元平一下子跑了起来,他跑得太快,一个趔趄摔在地下
衡光迈出了脚,他觉得自己迈得很慢,一步是一步,一点也没有失掉帝王风度
但是为什么只有一瞬间他就到了元平身边抱住了他,这个原因,他不去想
两个人就在那里紧紧抱在一起
过了许久,元平小声说:“臣弟回来了”
晚间的时候两人一起吃饭衡光没怎么动筷子,只顾着看元平元平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衡光忙道:“只吃这么一点怎么行”元平摇头:“已经不少了”他在山上时候,吃的都是稀的,这小半碗饭确实不少了
吃完饭两人坐在一起说话,衡光始终总觉得元平那里不对,看了半天总算醒悟过来——七月天,元平仍带个帽子,把整个头捂得严实,便问道:“你怎么这时候还带这帽子,别闷坏了……”说着就伸手去揭,一揭之下大吃一惊,帽子下面却是光溜溜的,头发全剃了
元平红了脸,道:“生了虱子……”
他颇不愿意让衡光觉得自己在外面过得如何苦,又连忙道:“山上除了洗澡不便,一切都好”
衡光哈哈大笑起来,拿手指轻轻弹了弹他的额头,道:“这下倒像是个小和尚一般了”笑着笑着,眼泪都出来了
元平伸手替他轻轻拭了拭,低声道:“能再相见,跟做梦一样”
两人都再也忍耐不住,拥在一起亲吻起来
衡光知元平身体吃不消,上了床也不做情事,只搂着元平元平连日赶路,见了衡光之后又一阵激动,此时已经十分困顿,但还是抗着倦意说话烛光幽盈之下,他面色也柔和好看许多,不觉得太过瘦削只是衡光往他身上一摸,便知确实是只剩一副骨架了
光是这般在元平身上摩挲,衡光已觉难耐,一边亲吻元平的脖子,与元平两腿相缠,一边拿手抚着那里,元平只觉得气血翻涌,更是紧贴着衡光,两人急急忙忙就一起互相弄了出来
元平体弱,一次之后便已经精疲力尽,又用手帮衡光抚弄出来了两次衡光想到自己平日十分惜身,一夜向来只做一次,光是这样用手就泄出来三次的情形真是做梦也没想过
两人相拥小睡了一会,到了蜡烛快烧完的时候,又都醒了
衡光轻声道:“我杀了他”
元平没问那个他是谁在听说德玄暴毙的时候,他心里就模糊地猜到了
两人都叹了一口气元平轻轻抚着他的后背,说:“若是那时候事情败露怎么办……”
衡光吻了吻元平,说:“要是败露了,我就牵一匹马从这里跑出去,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到陕西去找你,找到你之后再死”
元平听他异想天开般胡乱言语,忍不住笑了起来“若真是败露了,只怕那个人当场就要把你活剐了,”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按着衡光的胸口,他还记得当年衡光帮他挡的那几脚,“何必冒险……”
衡光道:“只是为了我自己”
元平嗯了一声
衡光又道:“我想早一日登基,也想早一日见到你说到底,都是为了我自己罢了”
他话音刚落,烛台中的蜡烛就全灭了,黑暗轻笼下来两个人静了片刻,元平忽然道:“母后与我生父……”他仿佛不知道该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