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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是想吊着我们呢……贺家也好,魏家也好,都是他的臣子,他心坎上只有平王……”贺千秋一面做着绣工,一面闲话
贺明兰听得脸都白了,道:“流言岂能轻宣于口”他心里知道这事情是坐实了的,但讲起来总要留几分体面才好
贺千秋嗤笑一声,停下针线,道:“如今这宫里也没几个人不知晓这事情了……哼,他们做得出,也该不怕人说才对兄长大概还不知道,那位已经三个月没召过宫人侍寝了——有头脸的妃嫔心里有数着呢,他虽然惜身,但也不是个寡欲的——平王却隔三岔五夜宿乾清宫,都这般明显了,也不差别人添油加醋了”
贺明兰哪料想妹妹会忽然讲起这等秘事,听到衡光并不寡欲,手心竟汗津津的,半天才问:“千秋,你怨不怨?”若当日不是他执意要妹妹入宫,她如今也不至于对着一个对自己无甚情爱的丈夫
贺千秋许久没听过哥哥唤她名字,一怔之后笑答:“有什么可怨的?我与他本就是无情人对无情人,各取所需罢了兄长才是,莫要怨怅……我能为贺家,为兄长争一点东西,心中很欢喜”
贺明兰五味杂陈
兄妹俩闲话片刻,贺千秋又说起了贞王大婚的事情原来黑布尼氏一行已经抵京,如今就住在宫中
“虽说是番族,但无论容貌谈吐与我族并无差异,也让人放心……”
三月下旬吉日一到,贞王便要迎娶黑布尼氏,衡光将亲自主婚,十分隆重
元嘉起初对这桩婚姻十分震惊,也只是震惊而已,过了这几个月,震惊消散,心中对此事便麻木了他府上虽然蓄养了许多美伎,但从来没想过自己正室该是何模样,如今衡光指派给他一个,他受了便是
到真与黑布尼氏见了面,也并无多少失落之情——他原本就无任何期望,那女子是美是丑都无所谓了
婚礼前一晚,衡光把元嘉召了去
说了些场面话之后,衡光问:“你可知我李家为什么要与黑布尼氏联姻?”
元嘉轻声应了,他虽然无心朝政,但天生就长在这权力中心,想不明白都不可能,答道:“黑布尼是北方大部族,影响极大,当年边关交易也是他们促成的”
衡光颔首:“还有,朕要对萨尔林用兵,若有黑布尼的助力可事半功倍但与黑布尼联姻之人必须是朕心腹之人,绝不可怀有二心”说到此处,衡光抚了抚元嘉的肩,道:“为难你了”
元嘉微怔
然后他笑了起来
他容貌风流艳丽,这般凄然而笑,真是凑出了“凄艳”二字
衡光似是已经习惯了元嘉情绪反复无常,也不以为忤,只是默然而对
元嘉眼中慢慢泛起泪光:“大哥,若说我是你的心腹之人,那元平呢?大哥这般宠他信他,为何不让他去联姻?”
衡光眸子中的光暗沉下来,缓缓道:“幼嘉,你是朕的嫡亲弟弟,只要你好好听话,朕可许你一世尊贵荣华”
元嘉呆住了
衡光既然能许他尊贵荣华,自然也能剥夺一切可衡光一个字也不说元平原来在衡光心中,他连与元平相比较的资格也没有
他相信那些流言了
元嘉眼前已经模糊一片了,可心里好象还蓄着那么多眼泪没有流出来
抽噎了半天,他终于勉强低声说:“我不会再与平王作对了我不会了……”
“大哥,大哥,”他轻唤两声,“你果然是,天生帝王”
元嘉已经走了,衡光仍坐在那里沉思,连元平什么时候进来也不知道
“皇上……”
衡光惊醒过来,看到元平,他顿时心中一暖
拖着元平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衡光低声笑了,如鹰似狼一般的阴鸷从眼中一闪而过:“元嘉刚才来过了,他竟然说我是天生帝王……”
元平紧紧握着他的手:“他是怕了你明日他就要行婚礼了,心中多少不安……约莫从此只会更加怕你……这是好事,他越怕你越会守规矩,越守规矩,也越安全……”
衡光靠着元平,心中阴霾渐渐驱除了,终是叹息一声:“有谁天生能为帝王,我倒想见识见识”元平见他怒意已平,这才放了心,笑道:“眼前现成一个摆着呢,快瞧瞧镜子”
衡光被他调笑却不生气,捧着他脸问:“你眼前还是我眼前?”
元平吃惊衡光趁他分神,在他唇上轻吻一下,道:“若当年老平王不是稍微懈怠了那么一下,如今这天下主人便是你了”
若是旁人听到这两人胡言乱语早就该骇到晕厥了,这两人却是丝毫不觉有什么不妥元平接着衡光的话头道:“即便当年你我处境调换,今日我也会是这般亲你爱你,只愿你在我身边如此一想,无论你我谁为帝王,竟是没有什么分别”
衡光抱着他,将头埋在他颈中,轻声笑道:“谢皇上恩宠”然后一边舔噬亲吻一边道:“当年太子时候……我每次见到你,都想这么做,可是不能……忍得都要发疯了……”
元平侧过脸吻着他的耳垂,轻声回应:“我也是”
“最想要的,不能碰,连心思都不能让人知晓……否则就会害死你……”
“结果还是不能回护……让你被放三年……那三年里我的心每一天都是在火淬……在冰凿……”可笑人人都以为他是天之骄子,无所不能
元平搂着他的腰,抚着他的背:“我知道,我全知道……”
他心中早有一件事情想要衡光做,但总是开不了口,此时衡光真情吐露,正煽动了他,便缓缓开口道:“元潜,应我一件事”
元平一时情动,伏在衡光耳边将自己的要求说了
衡光不假思索,吻了吻元平的唇道:“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权在你手上,我绝不会阻挠你”
本朝每年都会征选三十到五十名适龄少女入宫,多是出身官宦诗礼之家,一入宫便有封号,供天子挑选享用每年秋季由礼部与内务府承办,因为去年正在国丧期,因此停办一次今年却是没有理由再拖了,秋季就要入宫,最迟到夏季也要开始准备了
元平向衡光提出的便是这件事情由他来办
衡光本就对各地选出的美人没什么兴致,这点倒是与他的父亲德玄如出一辙德玄专宠景后,每年的新人都是抛在宫中不闻不问,就算有个别费劲心思要得到宠幸的,也被景后治死了
如今元平自然不能像景后当年那样行事,他既没那个心也没那个力但只要手中有权,想别的女人近不了衡光的身还是能够做到的
见衡光一口就答应下来,元平心中喜悦,脸上也露了几分柔和轻松衡光一见他此种神色,便知他为此事思虑已久,当下心中就有些歉然,搂着元平,低声道:“我早该想到这一桩的……都按你的意思来吧,只要你高兴就好”
元平任他搂着,一动不动
衡光的声音愈加低沉:“我只要守着你一个就够了……”
元平微微点了一下头,他相信此时此刻衡光的心意都是真的这便足够了
到了五月时候,元平在京郊的园子也修好了
这座园子便是衡光花体己钱给元平买下的其实这本就是老平王的一处产业,叫清晖园,只是当年老平王一死,就被德玄收回转而赐给一位老皇叔老皇叔这些年将这个园子断断续续扩建,翻新,投了不少钱下去,因此衡光也不好直接要回来,便花了十二万两银子,外加几块田产将园子买了下来
买下来还不算了事从前老皇叔性喜奢华,将园子处处修得金光闪耀,不合元平偏好,衡光又特意派人过去整修前后耗费了约莫五十万两银子,又将园子扩大几分,因附近便是衡光在储君时候置办的翠浓苑,便干脆打通道路,将清晖园与翠浓苑连成一处,顿时将这个新园子变成了京郊第一大的园林清晖偏重水景,水路遍通全园;翠浓偏重山石,一年四季长青,如此一并,正是互相映衬,真成了四季美景看不足
五月初新园子全部完工,元平给取了新名字,叫做春长苑衡光亲自题了匾额,还兴致勃勃写了三副楹联,他的字是在宫里天天对着名家真迹练出来的,又正经拜过本朝大书法家韩龄老先生为师,虽然够不上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