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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活吗?其实就连斯威夫特现在到了这里也在后悔他的小说了… …”帕斯卡苍白地笑了笑,“伏尔泰先生的话… …不知道我的态度是不是乐观的呢?”
生活确实在变得愉快起来,虽然是在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方面。84岁的伏尔泰先生(虽然更有可能是200岁的伏尔泰先生)无法再忍受再几个世纪的让人搀扶的生活,眼前16岁和15岁的小朋友身手敏捷,使他眼花缭乱、头晕脑胀。他觉得自己在被人玩弄,像对待一个老雕像似地被人细心呵护,虽然大家觉得老一点更为睿智庄重,但他觉得他快成了古董。1900年,当他诚恳地央求两个看上去年轻的舍友帮他买一本新近出版的列夫…托尔斯泰的《复活》时,他觉得他彻底受够了。
这年春天的某个早上,帕斯卡和拉瓦锡刚从睡梦中醒来,就发现已经有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两个睡眼惺忪的小朋友刚来到客厅,就发现桌上摆着诸多新鲜出炉的菜肴。
“哎,怎么都是素食?早餐吃这个… …”拉瓦锡看着一桌的蔬菜感到十分的难过。
“唉?话说伏尔泰先生倒是素食主义者… …这是他做的?那么老,不可能吧… …”帕斯卡困惑不已。
“啊,我好像有100多年没做菜了… …不过在毁了好多菜后,我觉得这些可能可以吃… …”突然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一个少年走了出来:一张鹅蛋脸,乌黑的眼睛炯炯有神又充满和善,漂亮的银灰色长卷发披散下来,一直过肩;只是身上的衬衫有点不合身,破坏了这美感。
“呃,你是谁?”帕斯卡问。“伏尔泰先生请的厨师?你长得还蛮好看的嘛。”
“这些菜好像不够烂… …”拉瓦锡指着菜说,“你知不知道伏尔泰先生牙都掉光了。”
“哎呀… …你们没从衬衫上看出什么吗?”那少年非常难过。
“伏尔泰先生真是吝啬,让他的厨师穿着跟他一样的老掉牙的旧衬衫。”帕斯卡充满同情地说。
“好吧好吧,”那少年说,“我就是你们老掉牙的伏尔泰先生。”
现在是帕斯卡和拉瓦锡惊讶得牙快掉了。
“不要再叫我‘先生’了。我的表观年龄现在只有17岁。”伏尔泰严肃地说。但很明显他的声音已经完全没有84岁时的威严感了,而是听起来十分有趣。“呃… …”看到忍俊不禁的帕斯卡和拉瓦锡,伏尔泰也不由得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不过你们要帮我保守秘密… …不要告诉别人这件事,好吗?我想暂时放下伏尔泰这个名字,过两三个月隐姓埋名的自由生活… …”
“我们会保守您… …哦,是你的秘密的!”帕斯卡马上换了人称代词。
接下来的几周伏尔泰基本坐不住,身体的轻便让他四处乱窜(?),尽管帕斯卡已经警告过刚改完表观年龄身体协调性会很差,但是伏尔泰还是乐此不疲,甚至不停摔跤也不畏惧,再说现在伤几乎是一瞬间就好了。拉瓦锡非常担忧,因为他觉得伏尔泰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不过帕斯卡认为表观年龄的改变确乎会大大改变一个人的心境,会让人愉快而乐观。虽然有时有点小朋友样。
但是对于伏尔泰自己而言,这些愉悦还有一个隐秘的原因。表观年龄的大幅度修改会暂时切断回忆录实体化个体之间的纽带,所以他确信他可以有两三个月不会嗅到那条第欧根尼狗的气味。事实上过去的22年里,他们处于完全的回避状态——尽管主馆和二馆只有一墙之隔,但他们宁愿相信对方从来不存在。伤心的狄德罗把他们在哲学组的讨论时间完全错开了,但是狄德罗无时无刻不希望他们和好——可是这难道是可能吗?有趣的是,伏尔泰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见到那条老狗了,狗已经人间蒸发,真是大快人心!
这确实有趣,狗害怕了?伏尔泰现在不怕见他,因为他肯定认不出来17岁的他。伏尔泰甚至在某个星期五的下午专门去哲学组的阅览室看了看,因为据说第欧根尼的狗喜欢在此时出没。然而他一无所获,那里没有讨厌的老脸,只有一个陌生的少年在安静地看书。
☆、日内瓦会谈
五
日内瓦会谈
伏尔泰生前看书飞快,现在也不例外。《复活》的阅读很快就完成了,但是无人倾诉成为了最大的问题,因为他还在对他的表观年龄进行保密,这使得他无法和任何熟人倾诉。
这天,闲散的他漫步在春末夏初的阳光中,看着一颗颗新芽领受着上天的光泽,渐渐成为绿荫团团。这时,一片蔚蓝的湖水冷不丁地就展现在绿荫缭绕之中,如同绿衣少女的蓝眸,深深吸引着他。事务所的这一角他还不是很熟悉,于是他欣然上前探个究竟。
巨大的湖面水波荡漾,深不见底。只见湖畔立着个古朴的小木牌,大致说这儿是协会法国馆和瑞士馆的交界处,现时世界中地理上正是日内瓦的所在,而这个人工湖也正是把日内瓦的莱蒙湖微缩而建,让这个世界看上去更像外面的世间。原来如此,怪不得有种熟悉的陌生感,伏尔泰思忖道,毕竟从德里斯到费尔奈,他晚年的生命轨迹只是在日内瓦境内划下一个又一个的圈,最终消失在巴黎… …
这时他才发现离湖岸不远处的树荫下,有张白色的长椅依树摆放,一个陌生的少年倚靠其上,正安静地看书。不,这少年一点儿也不陌生,伏尔泰可以肯定他就是那天下午待在哲学组阅览室的那个少年。他决定过去跟他打个招呼。
然而新生成的嫩草实在湿滑,再加上刚改完表观年龄身体协调性很差,伏尔泰又摔了一跤。
“先生,你没事吧?”那个少年被惊动了,赶忙站起来。
“没事,”伏尔泰掸掸身上的泥土,安然无恙地站了起来,“其实从春天开始我已经不知摔了多少次,因为表观年龄的新修改,我几乎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身体… …”
“我其实也是呢… …”那个少年望着伏尔泰,腼腆地笑了。
伏尔泰也望着他。他大概也17岁,有张小圆脸,咖啡色的眼睛里带着稍许青涩与稚嫩(伏尔泰突然担心他自己估计看上去也好不了多少),银白色的中长发卷曲着靠在耳际,闪着和蔼的珍珠母似的光。黑色的眼眸与咖色的一对视,一种一见如故的微妙感觉就涌上心头。
“你也在看《复活》?”伏尔泰注意到少年手上的书,惊讶地问。
“是,我才刚看完,”少年拿着书,略有所思,“这是一个救赎与自我救赎的故事… …我尤其记得马斯洛娃面对涅赫柳多夫的第一次忏悔时,那充满旧爱新恨的反击:‘你打算用我来挽救你自己… …你在尘世的生活里拿我取乐还不算,你还打算在死后的世界用我来挽救你自己… …’如果马斯洛娃没有被妓院的风尘所污染,如果她还是那个善良的喀秋莎… …你说她听到涅赫柳多夫的忏悔,会不会感化哭泣呢?”
“宽容或许没有那么容易。”伏尔泰说道,伴着《复活》的讨论坐了下来,“伤痕常是容易造成而难于修复。涅赫柳多夫一开始将一切过于简单看待,他马上提出要和马斯洛娃结婚来挽回当年始乱终弃的大错,这有点趾高气昂。他一边要去渡化别人,解脱自己,同时自己却不愿从贵族的神坛上走下,姿态犹如全知全能的上帝一般。”
“但是耶稣也不会妄而审判任何人… …我想我明白了第一部的卷首语——《约翰福音》第八章第七节:‘… …你们中间谁是没有罪的,谁就可以先拿石头打她。’… …”少年委婉地反击了来者的批驳。
“嗯,托尔斯泰不是最后也说:要永远宽恕一切人,要宽恕无数次,因为根本就没有一个人是自己没有罪,因而可以惩罚或者纠正别人?可是,我私认为这道德流于空谈。这种博爱主义危险地滑向无抵抗主义的深渊。面对残暴的敌人、可恨的弑国者时,我们还是要分清是非… …”伏尔泰狡黠地笑了。
“你说的没错… …这道理伟大又可笑。” 少年若有所思,“但是如果在平常人的生活之中… …如果是在大多数温和的情况下… …我想说,冰冷的法律也要有宽容润滑,让它闪耀着人性的光辉,是吧?不宽容都是源于恐惧… …”
“理性与感性?美德与纪律?它们永远要得到结合。”伏尔泰说,“好像我们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