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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时候,赵七已经入睡,沈醉却携了少年于僻静之处指点功夫。
月明星稀,沈醉身披狐裘,手扶着树干,定眼看着少年手中短匕舞得流畅,不觉有些动容。
祁薄阳资质天赋俱是绝佳,若非祁楚自身不行,又不懂教导,现如今绝不会如此不济。这一套招式没有什么名目,是他当年自创,虽不过十二招,但却招招难防,凭的便是快和狠。
祁薄阳只听他口述了一遍,虽然有些纰漏,但已然似模似样。如此天资,怎不让他暗自心惊。
他抬步走至祁薄阳身侧,将对方的手稍抬高了些:“这一招虽然攻势凌厉,但自身防守也不能落下。所谓防守之地,最重要的便是眼与心口。遇上高手不定有用,但平日里也够了。”
他那日与醒挽真对阵,攻的便是喉口。
祁薄阳听着他的话,一点点调整着动作,接连练了两个时辰。
沈醉看了看天色,让他止了动作:“今晚暂且就到这里,你去歇息吧。”
祁薄阳应了一声,便要回去擦身,却感到身上一重,脑后沈醉声音带笑:“这狐裘还是你用着吧。”
他回头正见沈醉笑容清淡,手搭在他肩上,月色照在他脸侧,少了平日的轻佻,尤显得气质清华。
心间一阵悸动,虽转瞬即逝,那滋味却让他难忘至极。
沈醉眼见少年回头怔怔看他,好好一张俊俏脸蛋多了几分呆气,漂亮眼睛也凭空大了些,不由倾身扣住他下巴,眯眼赞道:“月下观美人,果然美上三分。”
祁薄阳“啪”的一声,打落他的手,拉着狐裘便往回走。
身后沈醉摸了摸有些发红的双手,想着这小孩下手未免太狠了些吧。
第八章:谁道行路难
祁薄阳进步神速,使得沈醉这个临时的师父极有成就感。
他休养这几天,身体已经好了许多,至少不会像之前一样,稍动作大些便要吐口血。
马车上祁薄阳掀开帘子,看着外间飞雪。
此等时节,正是天寒。这一路行来,落雪天占了大部分,路途难行,苍山负雪,天地一色,壮阔浩大,无以言述。马蹄清浅,闻不得什么声响,唯有车后两轮车辙印迹赫赫。
他深吸了一口气,只觉一股冰凉之气透入肺腑,清心净念,爽快非常。
“常人所见往往只有头顶一片天地,可若你推开窗户,便会知道这方天地远比你想象的广阔。”
沈醉侧首瞧着他一番动作,在旁言道。
祁薄阳尤自沉浸在眼前雪景之中,恍惚中只问他:“这天地……到底有多大?”
“很大很大,大到你这辈子都走不完。”
沈醉有几分感慨:“不过一个西北境,我们走了这许多功夫,却只一隅。可西南境有昆仑三宗的另两个,漠北有个扶摇天,东海除了我蓬莱,还有个凤凰城。中原虽然没有什么真正厉害的宗门,却是定鼎所在。而这,只是天下,而非天地,一字之差却天壤之别。你也许能够走遍天下,却走不完这天地。”
“你头顶青天,脚踏大地,放眼望去,无有极处,可这都是天地。”
“你说这天地该有多大?”
沈醉说这话时,语调苍凉,合着所见苍茫之景,祁薄阳感到难尽悲戚,无端泪流。
为他揩去了脸上泪水,沈醉叹气:“我本不该与你说这些,你悟性好,虽是优点,却易因景伤情。情极深处不解,便易伤身,五脏六腑俱损,有损修行,你当记住我这话。”
“你可动过情?”祁薄阳认真问道。
沈醉瞧着少年肃容,亦是极认真地回道:“自然是有的。”
“若是不曾动过情,那还是个人吗?”似是看出少年不信,沈醉又言。
祁薄阳感受着心内空茫,虽有一念支撑,仍觉无处着落,如浮萍流水,只随风行。
同样用了秘法的沈醉,想必是同种感觉。
只要想到这点,他便觉得愈加苦闷,却仍然无法排解。那秘法之下,这点情绪被压制下去,形于外时,早已淡得不起波澜,即使依旧能笑能哭,其中意味却已经变了。这种明知感情,却生生无法感觉的情形,分外诡异。他想,只不过是这么一段日子,他便快被逼疯了,沈醉又是怎么捱过来的?
而且,他的秘法可解,沈醉的秘法是否解过?
听他上次所言,答案似乎是否定的。
他正自出神之时,却听见沈醉拍了拍他肩:“有人来了。”
祁薄阳一惊,上前几步掀开车帘探头望去,除了茫茫大雪,一无所获。
赵七见他这模样,笑问:“小少爷怎么了?”
沈醉示意他停下马车,再自己在旁边藏好,眼见对方听出点奥妙想要就此逃了,只悠悠道:“如此之地 ,你以为你一人能有命逃脱?”
西北荒兽众多,这一路行来,多亏祁薄阳杀退众兽,赵七虽然身材壮硕,对于荒兽却束手无策。若非有他二人相伴,他根本不会走这条路。
赵七闻言身子打着颤,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走不走。”
他二人下了马车,祁薄阳皱眉问道:“人在何处?”
沈醉斜倚在车身之上,伸手遥遥一指:“这不是来了。”
祁薄阳放眼望去,果见几个黑点由远及近,向此处奔来,不由对沈醉佩服万分。
“动作太大会惊动太虚道,所以来人之中,不可能有寺主或者四贤。我猜祚山自己不动手,却将我受伤的消息放给了大悲寺,对付你这么一个功夫二流的小辈,随便找些人也够了。”沈醉在旁缓声与他说。
祁薄阳也不紧张,只对于自己被称为“功夫二流的小辈”有些介怀:“这……未免也太灭自己威风了。”
“呵,若你赢了这一战,必定不是你威风八面,而是对方太不中用了。”沈醉笑道。
眼见奔马愈发接近,祁薄阳握住却邪,心静如水,只目光紧紧盯住来骑,连着呼吸也放缓了些。
沈醉突然说:“你从未杀过人吧。”
祁薄阳一怔,本已静了的心蓦然有些不知所措:“……没有。”
沈醉对这答案也不意外:“这也正常,等你杀的人多了,也便习惯了。你得记得,我可就在你身后。那些人应该并非真正大悲寺中之人,根本不识得我。若是有哪把刀偏了偏,我就算是死在你手里的,记得等会儿杀人的时候,你的手可千万别抖别颤啊。”
他说得太过可怜,祁薄阳那原本极稳的手生生抖了一抖:“沈叔叔!”
沈醉靠在马车上的身子懒散无形,对于少年这番抗议根本熟视无睹:“你只要记得我的话便可。”
祁薄阳还待再说几句,却听得沈醉道:“那些人,你必须全部杀死,一个也不能放过。你若想有一日能与醒挽真一战,这不过是个开始。”
少年心竟然就此静了下来,虽然大部分是秘法的缘故,却也不能忽略那话中的激励之意。
眼前便是修罗血海,一经踏出,再由不得回头。
可他根本无需回头。
沈醉摸了摸自己鼻子,低声自语:“这个性子……若是将来成了道主,可怎生是好?”
他声音太小,祁薄阳根本未曾听见。
马蹄扬起飞雪,其上骑士如一阵黑色旋风,席卷而来。
祁薄阳略弓了背,只待对方来至眼前,便一举击之。
“我教你的招式,虽看着有所矩,但在临敌之时,若还要想着用何招式,必定会败。你心智根骨天赋俱是绝佳,到时将所有的感觉交给身体本能来做,便已有七分胜算。”
“招式是死的,没有什么奥妙。只是用的人却是活的,所以同样的招式不同人使来,威力也不一样。你能伤人,我却能杀人。你可懂得?”沈醉细细分说。
便在这几句话间,那些骑士距此不过十来丈的距离。
祁薄阳只应了一声,身子便如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