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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钱牙的头早已嗑破,血从破裂脏污的伤口淌下,几条血痕很快汇成丝网交织满脸。
“……爹……”
哭泣声与叩头声相混淆并遂而渐弱,最终收音结尾,只剩一个悲凄的男人席地趴跪的可怜背影……
翌日。云香镇某处发出了类似尖嚎的叫喊。
“你要做什么?!”一清早就被人踢破门抓起来当凳子坐,纵使长相品性都憨蠢的傻子也会拉扯沙哑的嗓子干吼。奈何全身贴地背部受制,喊破喉咙的后果只是街道上聚满围观他丑态的人群。
“我做什么?”坐在憨傻男子脊梁上的杀猪匠笑得灿烂,踩踏着憨傻男小腿的脚狠狠一使劲,凶猛的力道立马使对方的骨头发出脆裂声,“你昨天干了啥我可看见了。刨我爹坟刨得那么欢,我当然得找刘二你乐乐。”
钱牙此话引来众人纷纷惊噓:挖死人坟何等缺德,断子绝孙的事怎有人敢做?!
被钱牙爆出恶行的憨傻男刘二一时哑口,根本忘记了反驳。很久后才嚷嚷:“你少乱讲,你哪只眼睛看见的?”
“两只都看见了。不仅有你,还有个是……”在众人竖起耳朵探听钱牙所谓的同伙时他很不合作地缄口了,拾起脚边的刀在刘二脖子处摩擦。“你们两个挖我爹坟是不是也很想睡进去啊?”凶煞的气质展露得淋漓尽致,特别是手拿杀猪刀晃悠着‘肉垫’的颈脖,不止吓坏当事人也同样惊吓围观者。
“你……乱说,你才没有……看到……”被冰凉的寒刃架着脖子没人敢说不畏惧,胆小的刘二更吓得要尿裤子,结结巴巴战战兢兢地否认。
“我看见的就是你,想狡辩!”钱牙的刀子又比近一厘。
“不可能!夜半三更黑乎乎的你哪可能看见我!我离得很远!”憨傻男刘二欲盖弥彰的话才落音,钱牙瞬息露出了圆满畅然的神情!其实钱牙没把握犯人是谁,刘二有点说对了,天黑光弱根本看不清人貌,只是钱牙察觉其中一个似乎有些腿跛。
钱牙在重新垒好的坟边坐着吹了夜冷风,吹得躁怒的头脑稍微冷静才开始思考犯人:云香镇的瘸子有四个,而刘二嫌疑最大。
如今刘二招供,同伙也尽在自己掌握中。陈武力经常跟刘二混,两个挫笨的草包不务正业常搞偷鸡摸狗;至于他们为何挖坟实在蹊跷,又没陪葬品……想着,钱牙眼睛下瞥,如同恶鬼的目光再次让刘二心惊胆颤——“说,谁让你们干的?”
“……”刘二非常害怕像极阎王的屠夫,犹豫许久还是不敢开口讲出真相。
“说不说?”钱牙歪头靠近刘二,阴森森的慑魂音调配搭亮晃的刀刃让人感受出他的疯狂——“我说!我说!昨天有个年轻男人给我一百两要我这样做,我见钱眼见就答应了。”
“年轻男人?叫什么?”钱牙对于这个人既好奇又痛恨。
“我不知道,他长相很俊,腰间的玉佩好像刻了个……萧。”
萧?钱牙听到这姓氏突然心头愠火豪窜,顿时想到某人的脸:“然后呢?你没问别的?”
“没敢问!他很厉害,还说我们收了钱必须办好,否则要我知道食言违约的下场……对了!我跟了他一段路,他在镇门和一群人骑马走了,好像有你家杀猪的小子……”
听到这里,钱牙已无需再问。
紧拽拳头,他特别想大吼大叫一番,不过终究忍住了,正如他忍住没一刀砍向刘二脑袋一样——
我做错什么?错在救了你儿子吗?
为什么逼我?
为什么要这样逼我!!!
缓缓站起身的钱牙泪迹未干,他告知义愤填膺的众人要请德高望重的镇长来主持公道。众人本就上火,一人怂恿便全数冲上去暴打挖死人坟穴的坏蛋。
“镇长会维护公道,你们千万别打死他。”钱牙表面劝解,冷酷的眼神居高临下俯视被打得唉唉大叫的傻子刘二,弯弧的唇角泄露心中快意。
会有公道的。
泪流不竭的汉子在盛怒极悲中已然作好了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八章 上路
“恭迎夫人、少爷回府。”
奴仆婢女整齐地分排站立在大宅两旁,留出宽敞的通路让主人前行。
萧凰诗目视远处,表情漠然径直向堂厅迈去。段萧二人分别跟在她左右后侧,萧逸铭脸色平常,倒是左边的段孟启十分不安稳。
回来了。
段孟启内心没太多回归久违的家时该有的喜悦,此次外出让他弄清件事:经历随性自由后他已不愿继续以往压抑而强迫的生活!
段氏在洛阳属于有百年历史的大富,家族经营的生意广泛,包括茶叶、丝绸、熏染香料等;而段家上上代的一位小姐还是皇帝的爱妃,虽仙逝好歹有太妃头衔,在这等条件的渲染中更为段氏添增了不同于普通富商的高贵傲然。
但如此优尚的环境丝毫没令段孟启感觉自豪高兴,相反愈发抑郁。其主要原因是规矩,再精准一点讲是由萧凰诗无形间制定出来的守则。
段孟启的爹因体弱过早病亡,之后萧凰诗便在各长辈前自荐掌管家族。古板男权的众长辈坚决反对不允许女人当家,何况萧凰诗又非正房夫人。萧凰诗则以本朝的则天女帝为例,说能者居要位,随后不知用些什么手段让意志坚定的长辈们改转态度,默许她担承当家。事实证明萧凰诗的确有本领,家族蒸蒸日上令先初反对她的人明白这厉害的女人巾帼不让须眉。
段孟启从小就清楚自己娘亲属哪类人:柔弱端庄的外貌下隐藏着强势主观、自负以及城府……他在十几年间不止一次设想,比起敏感缺乏主见的他,其实萧逸铭更适合做娘的孩儿!娘认了父母双亡的萧逸铭当义子,对方也竭尽所能当好孝顺小辈,最大限度地办好娘的期望。
他与对方合不来或许是因两者追求迥异得遥远——萧逸铭需要的是有‘娘’的感觉,自己则向往轻松且自由的温柔。
晚饭时面对一桌山珍海味饿了一天的段孟启竟没食欲,美食使他不和时宜地回忆起屠夫煮的饭。第一次吃屠夫做的猪血粥经过了严重的心理斗争,实在不敢肯定吃下肚会怎样。吞咽第一口才明白凡事不可光看表相,好与否必须亲身体验方知个中滋味。
离开钱牙家的场面再度浮现于段孟启眼前:那么好的人为什么自己不能勇敢点去帮他?即使说几句公道话也好!是担心帮他反而害他?还是自己畏惧娘才无法伸予援手?!
段孟启望着静默用膳的萧凰诗:她对人理所当然的偏激伤害在往昔只让自己感到疲惫悲哀,如今熟悉的情绪中又渐渐衍生了厌烦。
夜晚天空出奇清朗,没有半片乌云遮月。段孟启本想给娘问安,来到她房门外却听见里面的人在交谈:
“逸铭,你这次办得不错。”
“谢夫人夸奖。”
“孟启有你一半懂事我也无须时刻为他操心。”
“少爷自有他的想法,夫人不必太过苦恼。”
“是吗?逸铭,看你的模样似乎有话问我。问吧,别拘谨。”
“……夫人,请恕我直言。少爷人平安找到,夫人为何还要我做那种事?”
“逸铭,你是了解我的,我一眼就能辨识出讨厌的污迹,给他们点教训不是挺好吗?”
“……是。”…………
从萧凰诗房间出来,萧逸铭驱身走向段府后花园。
幽静美丽的花园在白天是府里人流连的爱地,一旦入夜这美丽的绿园却太过幽冥阴森,莫说丫鬟厨娘就连男仆也不会没事靠近。
萧逸铭来到花园,径自走到一座假山后——“我怕少爷久等都没敢耽误。”说时看看周围,“啧,每次问话都选这地方,下次换换吧。”
“……”坐在石头上的段孟启冷冷地盯着他,冰冻的目光非常寒人:“你应该知道我要问什么。”
“我不知道。”
萧逸铭的态度让段孟启的怒火顿时涌燃:“娘让你做什么?”
“夫人做什么少爷不清楚吗?这么多年了,少爷竟还为习已为常的事纠结,稀奇。”
“刚刚她说命你办事,究竟是什么?”段孟启脑海灵光一闪现出钱牙的身影,当即站起身紧张追问:“莫非让你在云香镇做手脚?”
“云香镇?呵呵,少爷你还想杀猪啊?”被段孟启猜中一部份的萧逸铭心脏狠狠震了下,打着哈哈移开眼晴不去正视对方。他确信就算顺口说给段孟启听也不会有谁怪他,但他没必要因夫人撒火的举动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