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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上蓑衣,两人在泥泞暴雨中步行了半天终于进了城。万大叔到专门收购动物皮毛的店铺卖了兽皮后,便到粮店里买了两三袋粮食,云映容也去药店买了需要的药材。买完了想买的东西后,万大叔提议到茶楼里喝上一口热茶,歇歇再回去。云映容笑着同意了。
云映容优雅地轻抿一口热茶,然后偏头问一旁斟茶倒水的小厮道:“小二哥,这几天有没有从明昭山下来的人来过这里呢?”
“客官说的可是到明昭山秋祭的那些皇室贵人?”
“是的。”云映容点点头。
把抹布一甩搭在了肩上,小厮惊奇道:“这位公子不知道么,昨天他们都走了,一群人冒着雨经过这里……”
凑至唇边的杯盏突然顿住,云映容也露出颇为诧异的神色,他的确没有想到那些皇亲贵胄会冒着雨上路。放下茶盏,云映容问道:“下这么大雨也要走?”
小厮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喟叹一声:“听说是边城的战事告急,皇上决定御驾亲征,所以匆忙赶回去了……”
听言,云映容浑身一僵,脑袋一片空白。旁边的万大叔看见他苍白得可怜的脸色不由得吓了一跳,忙不迭道:“云公子,云公子,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手指捏了捏杯盏,片刻,云映容微微垂下眼睑,沉寂地抿了一口热茶,复抬眸,已然恢复清明之态。嘴角勾起一缕淡笑,云映容缓缓摇了摇头,淡声道:“没事,只是听见战事告急,不由得担忧罢了。”
“是内乱吧……”万大叔也啧啧地感叹道:“我是一个粗人,不懂这些,但也知道每次打仗受苦的都是咱们这些老百姓……不管是谁当皇帝,只要快快完了战事,还咱们老百姓平稳安乐的生活就好了。”
“是啊。”抿了一口热茶,云映容微笑着偏头看向外面铺天盖地的大雨,远处丛山青灰,烟雾缭绕,天地浸在冰凉的雨中,模糊不清。
大雨到了第四天早晨终于停了。方轻玉和云映容告别了万大叔一家,开始启程前往灵谷。临走之前,云映容本想留下一些东西好当做补偿,不料摸浑了全身也没找到一点值钱的,摸到自己手腕,云映容刚想把镯子取下来,掀开衣袖,露出了清秀雅致的腕骨,云映容握住那只镯子的手却顿时僵住。
趁这空隙,方轻玉已经主动地把自己身上的银两硬塞给万大叔,万大叔恼极了,死活不肯收,方轻玉便飞快地把银两丢给了万大嫂,然后抱起伊觅昀便拉着云映容快步走出了木屋。方轻玉把伊觅昀抱上马,用布条将两人捆绑在一起,云映容也随之翻身上马,再一次向万大叔告别,然后策马离开。
走了一段路,方轻玉回头望望,不由得笑叹:“万大叔还真是大好人啊。”
云映容微微一笑:“是啊,万大叔的确是世上少有。”顿了顿,他的笑容敛去些许,声音有些幽淡:“可惜这世上……就是容不得好人。”
方轻玉呵呵地干笑几声,无奈地抹了抹鬓角的冷汗,心中暗叹这个云映容怎么尽说些晦气话让他直打冷颤?
一路上因为顾忌着伊觅昀,两人都不敢走得太快。途经一个小镇,方轻玉买了一辆马车以便继续上路。看着他把伊觅昀小心翼翼地抱上了马车,云映容突然出声道:“你的钱不是全给了万大叔么?怎么还有钱买马车?”
方轻玉轻轻喘气,回头瞥了一眼昏迷的伊觅昀,神秘兮兮地笑道:“我把玉佩卖掉了。”
微微蹙眉,云映容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淡声道:“玉佩?那是你的家传玉佩吧,你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卖了?”
方轻玉微微一笑,风淡云轻,完全没有什么不悦,偏头看向伊觅昀宁谧无瑕的睡容,眼眸柔光荡漾,宛若收藏了数十载的陈年女儿红,甘甜香醇,让人一醉流连忘返:“对于我来说,什么也比不上他重要。况且家传玉佩什么的不过是身外之物罢了,以后再买一块传给子孙,一样也是家传宝物。”
云映容无奈地摇头笑了,语气轻然:“你还真是个痴人……”调侃的声音忽然转了个圈,悄然沉下,飘渺的声音飘散在空气中,犹如幽幽的莲香,却混淆了些许苦涩:“不过,真好。”
再见不见
灵谷在大祯与虞兴的交界,即虞兴的最东端,然而云映容他们却是从中部偏西的地区,要到灵谷,必须横跨半个虞兴,大概要二十天的时间,按照云映容猜想,这个时间还是够的。伊觅昀中的是睡容,毒性并不剧烈,但解药难寻,与其四处找寻解药,不如直接到灵谷取可解百毒的药要来得好。睡容让伊觅昀一日只有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是清醒的,其余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走过了四天的路程,他们几人准备在入夜前翻过一座小山,山那边有一个小镇,他们可以在那里落脚投宿。秋意萧瑟,为了引起不必要的纷扰,他们都换上了平常百姓的服装,乍看之下,就像普通人出游一样完全不起眼。
云映容在马车内照顾着伊觅昀。凉意甚重的秋风拂开了帘幔,吹起了云映容鬓边的发,吹起了伊觅昀的衣角。云映容担心伊觅昀受凉,翻出一张软薄的丝褥替他盖上。
“驭……”方轻玉的声音忽然响起,马车随即停了下来。云映容疑惑地翻开帘子,出声道:“怎么了?”
方轻玉轻轻拉扯缰绳,眯眼看着远处:“好像是大军。”
云映容一僵,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幽幽秋丛中,密密麻麻的人头,一身戎衣风尘仆仆,有几分倦色,大概是行军中短暂休息罢了。人群中,一袭红衣尤为突兀,遗世般的存在,在众多一身是胆热血好儿郎中不减风情,在肃穆的军队氛围中兀自扬起一隅独特风采,夺目耀眼。
“是皇上,原来一路听说皇上御驾亲征是真的。”方轻玉不由得喟叹一声,扯动缰绳欲想过去却一只手截在了面前。
方轻玉疑惑地看向云映容,只见他微微垂眸,脸色淡漠,沉吟片刻才道:“他们还要赶路,我们还是不要去打扰了,等他们走了我们再过去吧。”
方轻玉不解地看着他,也没多问,便按着云映容所说的做。云映容重新看向那抹艳绝天地的红色,目光幽深,暗光流转,眼睫不可察觉地微颤着。过了一阵,那边的士兵终于开始整顿军形,继续出发。那人骑在皓白如雪的骏马上,风姿卓绝,虽无大将之风,却比大将更为霸气。
目光随着那红衣缓缓延伸至远方,然后消失在实现中,云映容才放下了帘子,回归昏暗,淡声道:“我们继续走吧,在入夜前要进城。”
方轻玉一扯缰绳,驾的一声向前驶去。
军队已然走了好一段路,绮影蓦然转身回望,嘴角携了一缕淡淡的笑容,却极尽妖娆,灰眸璀璨,让一旁的人看得三魂不见了气魄。过了好久,业已回过神的将领不由得出声询问:“皇上,发生了什么吗?”
绮影缓缓摇头一笑,回过头,绛唇轻启,声音含笑且轻浅:“没什么,只是……看见一些以后再没机会见到的东西罢了。”
辗转又过了十多天,一路上云映容听得不少来自边城战乱的消息,自皇帝到达边城,苟延残喘的士兵士气大振,在皇帝的调动下稳固防守,作战有方,一连获得了两场大胜,皇帝的惊世绝才令人叹之不及。此时与敌军对峙正处于上风,距胜利不远。
同时,三人也终于来到了灵谷。入灵谷的地势极为险峻,云映容是领略过的。马车无法驶入,方轻玉背着伊觅昀一步一脚走进入,云映容在一旁看着在习习秋风中仍满头大汗的方轻玉不由得担忧。走了半天终于进了灵谷,方轻玉看见这番与秋季格格不入的□,吃了一惊:“好厉害,云映容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凑巧而已。”云映容按着回忆将方轻玉领到了木屋里,然后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此时这里应该没有其他人。我们可以在这里好好休息几天,待觅昀完全伤愈后再行离开。”
方轻玉兴高采烈地点点头,进屋将伊觅昀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床榻上,然后握着他的手温柔地笑道:“听见了么,我们到灵谷了,你很快就没事了。这里很美,你醒来以后一定会喜欢的。”
云映容款款步入房间,将一瓶药递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