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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樊於期,蝉不知雪
樊於期番外
有些人明明出现在你生命中的时间只有短短一时,可是留下的回忆却那么长,用尽一生都遗忘不了……
最初的樊於期不叫樊於期,只有一个代号,十一。
十一是一个孤儿,樊於期有爹爹还有娘亲,十一不知道自己是秦人还是楚人,樊於期有着秦籍,十一是一个杀手,樊於期是王宫中的侍卫。
穿上侍卫的甲衣时,十一也忘了谁是十一,他只记得那个男人告诉他,从今天开始他叫樊於期,这就是那个男人赐予他的身份。
樊於期有光明的家世,樊於期出生在秦国,父亲是王翦将军手下的一个小小的侍卫长,娘亲是城郊的农妇。
世界上多了一个樊於期,从此再也没有了十一。
那个男人对樊於期说,“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你都要给我找出贱人害死子楚的证据。”每当男人提起那个女人时都是咬牙切齿的,可是每当他提起子楚时,他的表情却是温柔的,两种情绪混杂在一起,男人的表情总是说不出的奇怪。
不过樊於期没有心思去分析男人的表情,也不想知道那人有过怎样的感情,他只是一个被男人养大的孤儿,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
樊於期进宫那年是秦王政二年,秦王嬴政刚满十五岁。
也就是在那一年,樊於期遇见了改变他一辈子的人,直到最后樊於期提起铜剑划过自己的颈项时,樊於期都在庆幸,还好能遇见那个人,还好在我这卑陋的一生中能遇见如此明媚的你。
那日宫里的廷尉将十七八左右的侍卫们集合在一起,因为燕国将太子送到秦国作为质子,而现在这位燕国的太子要亲自挑选侍卫。
樊於期看着廷尉长的嘴一张一合着,他完全不在意廷尉长在说什么,因为这些都与他无关。
夏日的阳光很是刺眼,照射在廷尉长油光水滑的大脸上更是让樊於期恶心,樊於期挪开视线,不想再看到廷尉长波光粼粼的脸。
樊於期随意的向一旁看去,却再也挪不开自己的眼神了,一袭白衫,微微散落的发丝调皮的在脸颊旁摆动,似乎身旁的人说了什么乐事,那人掩住嘴畔微微一笑,眉眼具笑。
忽然那人转过头看向樊於期,勾起嘴角一笑,连眼眸也变得弯弯的。
习惯黑暗的樊於期不喜欢太过明媚的东西,那种东西会照亮他血液中最肮脏的一面,樊於期一直是这样以为的,可是当樊於期看到那人的笑颜时,樊於期居然突然觉得连着刺眼的阳光,也变的很温暖。
不消片刻樊於期就知道了那人的名字,因为他就是今日的主角,燕国太子丹,而和燕丹一起前来挑选侍卫的人居然是秦国当今的大王,嬴政。
像是着了魔一般,平时低调的樊於期在校场上表现的一点也不低调,要赢,这是樊於期唯一的想法,因为这样那人的目光才会在他的身上停留。
最后樊於期得偿所愿的成为了燕丹侍卫中的一人,再后来,燕丹的侍卫只有樊於期一人。
小心翼翼的又带着些许窃喜的心情,樊於期安静的陪在燕丹身边,看着他笑,看着他闹,看着他苦恼,看着他对自己微笑。
美丽就是一种妖艳的毒,越是靠近越是不可自拔,直到侵入心脾深入骨髓,之于樊於期,燕丹就是这样一种毒药。
冰冷的杀手就连流动的血液也是带着冰碴,无所求,无所念,而樊於期生平第一次有了这样强烈念想,那就是燕丹。
樊於期以为自己可以隐藏的很好,无论是自己的身份还是对燕丹的绮念,可是他却不曾料到,这一切都被一个少年收入眼底。
“想要留下,就要付出代价。”
嬴政是这样对樊於期说的,年少的脸上找不到应有的稚嫩,也看不见平日里的懦弱,这个少年远远比樊於期想到复杂的多。
没有太多的挣扎与纠结,樊於期答应了嬴政开出的条件,没有良心不安,也没有背叛的羞耻感,他原本就是一个杀手,没有情感的杀手。
吕不韦、嬴政、赵太后,樊於期一直周旋期间,可就算如此樊於期也觉得这样的日子就很好很好,因为他和燕丹在一起的日子越来越长。
燕丹会对他笑,也会对他哭,会命令他,可是也会陪着他,会对他撒娇,也会对他生气……只要深深的爱着一个人,就连痛苦,也会变得甜蜜。
樊於期没有想过这样的生活会改变,会被摧毁的体无完肤。
一切的变动都始于那个男人的到来,那个改变嬴政的男人的到来。
被关押在大牢时,樊於期不止一次的幻想过,如果李斯没有来到秦国,那结果是不是就会不同?
可是樊於期怎么也想不明白的是,就算没有李斯,这个世界的残忍也不会减少一分,错误的,是一切的开始。
离开秦国之后,樊於期就不顾一切的奔往燕国,秦国的纷纷扰扰已经与他无关,再见燕丹一面,问出他唯一的问题,那此生足矣。
可樊於期还是错了,一切都想的太简单了。
战争,瘟疫,灾难,从古至今都未停止过,究其根源其实很简单,一个字,贪。
贪恋财富,贪恋权力,贪恋美貌,贪恋快感,贪婪……一个人的无所求,只会被湮没在贪欲的洪流中。
可怜的燕丹深陷其中,隔岸的樊於期义无反顾的坠落其间,错的不是他们,是那无休无止的贪恋。
昏庸的燕王喜贪恋末世最后的地位,紧抓着所谓的龙椅,不肯松手,而整个燕国都将为他的昏庸陪葬,当然包括他的太子,燕丹。
一到燕国,燕丹的水深火热就让樊於期震惊,在秦国的燕丹虽然只是个傀儡,可是还算是一个无忧无虑的人,可是在燕国的燕丹,要是能做个无所事事的傀儡都是好的。
无道的燕王几乎将所有的重担全压在回到燕国的太子,自己却骄奢淫逸,荼糜腐烂,荒诞的要求,无理的谩骂,铺天盖地的压在燕丹瘦弱的肩上,没人记得他的梦想到底是什么,也没有人关心过。
面对这样的燕丹,樊於期没有办法离开,因为燕丹还是那样的美,慑住了他的心魄,更何况樊於期看见了燕丹的喜悦,就在他们重逢的那一刻,从眼底闪耀着的喜悦。
所以樊於期留在了燕国,留在了燕丹的身边,他们同进同退,同寝同榻,他们亲吻拥抱,他们就是他们……
时间为何要不停的流动呢?若是时间永远停滞那该有多好。
可是,这只是荒唐的幻想。
时间的脚步从来不会等待任何人,车轮滚滚,时间的长河就流到了公元前227年,这一年秦国越发强大,他们的爪牙已经吞并了韩国,弱小的燕国已经朝不保夕。
乱世造英雄,可是若要有英雄的出现,必定就要有人做垫脚的硬石,而樊於期就是那块石头。
当荆轲站在自己面前时,樊於期就有一种预感,一切的痛苦终于到了尽头。
荆轲喋喋不休的说了很多,说秦说燕,说他的剑术如何高明,说燕丹是如何的为难,樊於期只是默默的听着。
“作为秦国的逃犯,你凭什么以为自己可以这样高枕无忧?”恼羞成怒的荆轲质问着樊於期,“现在燕国形式如此危急,你可以如此自私,亏的太子如此待你!”
窗外夏蝉不知忧愁的高声鸣叫,樊於期望着窗外,突然想起来近来关于旧人的境况,那人依然固执的不可救药,轻笑,他有何资格笑话他呢,他樊於期才是最执迷不悟的那个吧。
“樊於期!!”
樊於期的笑容激怒的荆轲,拔出沉重的青铜剑,荆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无论如何,你的人头荆轲要定了!”
“您说,”转过头樊於期看着荆轲,“这夏蝉可曾知道冬雪的寒冷吗?”
荆轲皱眉。
“蝉夏日出生,秋日便死亡,永远不懂的冬雪的美丽。”樊於期从荆轲手中拿过青铜剑,笑着说道,“就像有些东西,荆轲先生永远也不会懂。”
樊於期轻吟着挚爱之名,微笑着,呢喃着深入骨血的名字,他怎能不带着微笑呢,燕丹,燕丹,真是说一百次都不够啊。
冰冷的青铜滑过颈项,伴着荆轲震惊的神情,樊於期慢慢跪倒在地,嫣红的血液沁满了燕国的大殿,没有痛,没有哭……
燕丹啊……
若是死去的人还有知觉,那樊於期就会听见燕丹悲恸的哭喊,就会看见燕丹哭的一点都不美的脸,已经死去的他没有机会再知道,这辈子那个人也是爱惨了他……
如果有来世,我不愿做一个如此卑微的小人,也将永远摒弃樊於期这个名字,不管是权利还是地位,财富还是美貌,我都要一并拥有,不是因为贪婪,是因为他们是我能够保护你的资本……
如果有来世,请你记得我……
燕丹的来迟改变不了残酷的结局,眼泪,哭泣,统统都没有用,可是当荆轲捧着放樊於期的人头走到秦国时,燕丹却不知�